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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时报海南讯（记者容炜俊 容嘉鹏）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文明绵延传承的生动见证，是连结民族情感、维系国家统一的重要基础。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推动文明交流互鉴、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掬一捧黄泥，起一把烈火，方寸天地间巧手盘筑，在泥与火之歌中淬炼出时间瑰宝。黎陶盛装着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凝聚着穿梭千年的技艺奇迹。2006年，黎族原始制陶技艺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黎族原始制陶技艺因“泥”绽放异彩。
▲黎族陶器 记者容嘉鹏/供图
一、黎族制陶技艺千年传承
黎族制陶技艺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南宋地理学家赵汝适在《诸蕃志》中形容黎族制陶技艺“以土为釜”，“土”指的是黎族聚居区常见的红壤土，“釜”则是现代蒸煮器具的前身，这体现出黎族制陶材料的原始性和使用功能的融合。
（一）独具匠心
黎族制陶的独特匠心还体现在泥条盘筑和泥片片筑的工艺之中，盘筑即将泥土搓成长条并以圆环状逐层堆叠的方式制坯，再根据不同用途做成锅、碗、瓮、盆、罐、蒸煮器、煮酒器等。这样烧制出来的黎陶原始古朴，器型体量适中、比例得当。
（二）匠心巧思
黎族制陶备物致用的匠心巧思，春秋战国时期的《考工记》对原始造物工艺的评价围绕三方面展开，即“工巧、善用、美饰”，一些黎族传统手工艺很好地体现了这些特点。
（三）艺术特质
黎族人民在烧制陶器的过程中，会将事先准备好的树皮汁液拍洒在陶器上，这些富含多种化学成分的树皮汁液遇热蒸发后便在陶器表面留下一些黑褐色斑点。每一个陶器表面的斑点都不尽相同，成就了黎族制陶“孤品”的艺术特质。
（四）原始古朴
黎族原始制陶技艺是一种采用泥条盘筑和泥片片筑的制作方式，无轮成型，露天低温烧制的原始传统手工制陶技艺，黎族原始制陶技艺制成的陶器，有红、黑、灰、赫、紫等颜色，器形的外观比例均匀，器面光滑，结构紧实，上面还镶刻着具有黎族元素的花纹和图案，具有原始古朴的气息。
（五）吉祥呈瑞
同时，黎族人民还会用木棍或带尖刺的植物在陶器表面拍印几何形式的装饰线条，如企盼岁岁丰收的鸪鸟纹、寄托孕育生命希望的蛙纹、粗犷有力且方圆交错的云雷纹。黎族人民以写意的方式描绘他们眼中的山川河流、花卉植被、吉祥瑞兽，借助抽象化的意象体现出庄重包容、吉祥如意以及延绵不绝的文化寓意，同时表现出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黎族制陶 记者容嘉鹏/供图
二、黎族家庭传统陶艺传承
海南黎族保存了约六千年前的原始制陶技艺，被誉为原始陶器文明的“活化石”，海南黎族为什么能够一直保持原始制陶技艺六千年不变呢？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由于其相对封闭的环境和原始社会的生活方式，直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海南黎族社会仍保留着母系社会习俗和母系观念，并正是由黎族女性世代传承保留下数千年前的原始制陶技艺。
正如黎族民间谚语所言:“女制陶，男不近”，女性从头到尾都掌控陶器的烧制，从到山上采挖泥料、粉碎泥巴、和泥、制坯到最后的烧成都是由女性来完成，男性可能偶尔会分担一些粗重活，但都不会直接参与陶器的制作。
在陶器制作过程中，用木臼和木槌粉碎山上采掘来的干土，用竹刀刮去外壁盘筑或片筑形成的纹路，使陶器厚度均匀
其次，因为海南黎族一直没有掌握金属冶炼的技术，只能从后来移民海南岛的汉族购买少量铜器和铁器，因此直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陶器还一直是他们不可或缺的重要生活器物，陶器因此与黎族人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黎族陶器主要有锅、蒸锅、瓮、碗、罐、缸几种，主要用于烹饪、酿酒或储存。
如与三石炉搭配使用的圆底陶锅是黎族最重要的炊具，每家都会准备几口这样的锅，用来煮粥、煮菜或煮肉。陶器蒸锅作为一种重要的炊具主要用于蒸黎族人最爱的糯米饭或蒸馏酒。
陶瓷罐和大缸也是不可或缺的，用来盛米、盛水、盛酒的大缸，常放在三石炉旁的角落里。黎族人还把酒缸视为财富的象征，认为一个家庭拥有的酒缸越多就越富有。黎陶罐子主要用于提水或储存和腌制食物。由于海南岛闷热，食物容易变质，黎族人喜爱用坛子腌渍食物来制作佳肴。
黎族保留的原始制陶方法主要有两种，即无轮泥条螺旋式制陶技术和泥板围制法，它们生动地体现了陶轮发明前依靠人体旋转的整个制陶工作过程。制陶前，黎族妇女会选用当地的低温砂质粘土，经过挖土、粉碎、晾晒、粉碎、筛分、揉制等工序准备好陶土。制作陶器用的工具都是就地取材，用当地竹子、木头和植物种子等制成。
▲泥条盘筑 记者容嘉鹏/供图
三、黎族陶器的特点
那么相比较于云南傣族和西藏藏族等也具有相当原始特征的陶器制作，海南黎族陶器具有哪些鲜明特点呢？
首先，海南黎族采用的露天平地堆烧体现了人类最早采用的陶器烧制方法，不像西双版纳傣族烧陶时会加上泥壳封盖以提高温度，海南黎族烧陶是完全敞开式的，也没有固定的地点，只要有一块空旷的平地即可。
柴堆大小根据要烧制的陶器大小和数量而定，烧成时间根据烧成规模从一到三四个小时不等，因此灵活机动。烧制陶器的燃料就是就地取材的树枝、木头、椰壳和稻草等。
▲黎族烧陶 记者容嘉鹏/供图
（一）黎族陶器平地堆烧，点火
烧成时要将陶器倒扣在柴堆上，当大约三分之二的木材燃烧逐渐转化为木炭且陶器变色时，就开始不断向燃烧堆中加入稻草，等所有的稻草烧完后，在陶器的顶部会形成一层厚厚的灰，保温和渗碳效果都很好，此时陶器温度可达800℃左右。
陶器烧得好不好，通常是根据声音来判断的。黎族卖陶器的人经常敲陶器来吸引买家。那些敲击声如金属般清脆悠扬的陶器，表明其烧得好，耐裂经用，质地优良。
（二）烧成后半段加入稻草
其次，海南黎族陶器还有一种最重要也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就是其陶器表面常见大面积雨点般不规则散布的黑褐色斑点纹。这种黑色斑点纹来自于黎族制陶人在烧制陶器时，使用了一种以当地华楹树的深红色树皮浸泡而成的液体来浇洒陶器。
（三）切割华楹树树皮
将华楹树树皮捣碎后浸泡以获得树皮汁液。
当陶器烧成接近完成，火势逐渐熄灭时，烧陶者会用一根长木棍将滚烫的陶器挨个拨出来，并立即将华楹树树皮液洒到陶器上。液体碰到高温陶器表面就会发出嘶嘶的声音，并形成许多气泡。
等这些气泡消失后，就会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斑点或斑块。树液洒得越多，颜色就会越黑。经试验分析，该树皮液中铜、铁、镁、锰、锌、钾、钠等金属元素含量较高。这种看似很丑带有大量斑点纹的陶器却深受黎族人喜欢，认为能给他们带来“福运”，保佑多子多孙。
（四）烧陶结束，陶器趁热洒树皮液
烧陶成品结束，拨出陶器，趁热立即洒上树皮液，陶器上呈斑点纹样。
为什么陶器上的斑点纹具有“福运”和多子多孙的意义？从海南黎族的历史文化、宗教信仰、社会习俗等方面进行研究了解，在陶器上洒树皮液为之装饰上斑点是黎族“蛙崇拜”观的一种体现，斑点纹就象征“蛙卵”并代表蛙神。以局部喻整体，也是一种原始思维的体现。
▲黎族陶器 记者容嘉鹏/供图
（五）烧好的斑点纹陶器
海南黎族认为他们是蛙神暨雷神的后代，在黎族的信仰传说体系当中，广泛的流传着青蛙或由青蛙演变而来的雷神是黎族祖先的故事。曾经被赋予繁殖力、雨水、丰收等多重象征意义的青蛙，在原始时代就受到了黎族祖先的虔诚崇拜。
黎族人传承了这种与人类早期生殖崇拜和祖先崇拜密切相关的蛙神崇拜，因此青蛙纹一直是黎族妇女文身和织锦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装饰主题。海南女性在脸部、胸部和腿部等处的文身上主要采用的图案就是抽象几何线性蛙纹，在其中常分布着许多黑色的点状图案。
据纹有蛙纹文身的黎族妇女自述，她们认为青蛙能保护庄稼、呼唤雨水，并且因为青蛙产卵多、繁殖快，把青蛙的图形文在身体上能赐予自己多生子的能力和庇佑子孙后代。
▲黎陶技艺 记者容嘉鹏/供图
四、黎族原始制陶技艺
居于大山之中的海南黎族同胞，素来善于取材大自然，利用得天独厚的地质条件，从土壤中汲取力量，在厚重和粗犷的泥土之下，用双手捏制出属于部落的民族烙印。在薪火中，泥土得到重生，幻化成传承千年的黎族陶器。
（一）制陶技艺
黎族原始制陶具有手工制作，采用简单的工具，制作方法简单，使用便捷等特点。黎族制陶工具包括木杵、木臼、木拍、木刮及竹刀、蚌壳、钻孔竹棍、竹垫等，制陶过程由挖陶、挑陶土、晒陶土、粉碎陶土、筛陶土、和泥、制坯、泥条盘筑（或泥片片筑）、修整打磨、干燥、准备烧陶、点火烧陶、取陶、加固等步骤组成。制成品主要有釜、甑、瓮、碗、罐、蒸酒器、蒸饭器等器型。
黎族人的陶器主要用于生活。选取黏性的泥土，晒干后捣细成粉，然后拌成泥团，有的黎族老人会在田地里掺杂一些泥沙，然后铺成薄饼状做器皿底部，再把泥团，揉成泥条，以泥条盘筑成泥胚，然后用木板沾水拍打器皿的外壁 ，使泥胚达到所需的器皿标准，晾晒陶器，等到干透后，选择合适的天气堆起来露天烧陶，这就是黎族最为传统的泥条贴筑法。
取法自然的生存智慧与制作方式，既满足了黎族人生产和生活所需，同时也守护和传承着古老的原始制陶技艺，是早期人类文明推进发展的见证和珍贵的财富。
▲黎族陶器 记者容嘉鹏/供图
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石碌镇保突村原始的制陶技艺工序虽不复杂，但却耗时费力。归纳起来，有十四个步骤。
1、挖陶土
在山上深挖3米至5米，取高岭土。
2、晒泥土
将高岭土敲碎、晾晒，把泥土中的水分进行蒸发，以此增加韧性。
3、舂泥粉
将晒干的泥土放入臼中，用木杵击打粉碎，去粗存精。
4、和泥
将水和泥进行揉和，用木杵反复槌打，静置阴干。
5、制陶底
将揉和好的泥反复捶打，去掉泥中的气泡，使陶泥均匀有韧性。接着铺成薄饼状，移到一个倒扣的竹筛上，用竹刀画出圆饼状作为陶底。
6、泥条盘筑
将陶泥搓成条状，沿着陶底自下而上，一条条盘筑成型。
▲黎陶工艺 记者容嘉鹏/供图
7、修整打磨
用木板对陶器形状进行修整，捏牢沿边，一手扶器内壁，一手用木板刮去泥条接缝，用贝壳抹平内外壁。在修整的同时，用手沾水把器坯涂抹光滑避免干裂。
8、筑成陶坯
将修整好的陶泥进行充分照晒，阴干6至15天。
9、制淬火液
烧陶前，到山上削取华楹木及黎语为“柴沟仁”的树皮，一起捣烂，加水浸泡至深红色。
10、露天烧制
烧陶当天，在空旷田野中央放上石头，一层一层搭上木柴架，将陶坯倒扣在柴堆上，盖上一层厚厚干稻草。放上一个烧好的陶器作引子。
11、钻木取火
烧陶的火种采用钻木取火方法获取。
12、祈祷
点火前，还要有年长且经验技术好的烧陶妇女围绕着陶堆唱《赶鬼歌》祈愿。
13、烧陶
选择露天平地，将柴火架成堆，陶坯倒扣在柴堆上烧制。
14、淬火冷却
待火渐渐熄灭，用木棍把陶器一一挑出，用淬火液淋在陶器上淬火冷却。经过繁杂耗时的工艺后，火与土共舞，带着烟火气的黎陶便成形了。
古朴敦厚，斑斑点状是黎陶专属的独特印记。黎族原始制陶技艺制作出来的原始器皿，无声地表达了黎族人民用双手恪守的民族传统，记录着黎族人民的生命脉络，镌刻着黎族人民的辛勤智慧。
（二）制陶情感
在制陶开始之前，黎族人还会进行驱鬼仪式，用来保证制陶顺利的进行，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在陶器里面倾箸了自己感情，黎族原始陶所蕴含的不仅仅只是一门技艺，也蕴含着黎族的民俗文化，以及他们沉甸甸的岁月记忆，以及丰富的思想和感情。
黎族原始的手工制陶工艺传承了我国新石器时期的早期的制陶工艺，不仅具有的历史价值，文艺价值，还具有比较高的工艺价值，而且黎族原始制陶技艺，对研究我国制陶技术的起源和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是文化的活化石。
▲传承黎陶技艺 记者容嘉鹏/供图
五、黎族制陶技艺传承任重道远
黎族陶器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它的流通和交换方式是采用原始经济中的“物物交换”方式。黎族妇女在农闲时制作的陶器，通常由男子挑着到各村去换米或者鱼干，一般是根据陶器的容量进行交换，如一个小罐可换到可将其装满的数量的大米，如果是一个大罐，就可以换到相当于其半罐容量的大米。买陶器的人把要买的罐子装好米后交给卖陶器的人，后者接过罐子把米倒进篮子里，再把那个陶罐交给买方，交易就完成了。
这种物物交换的方式保持了几千年，但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黎族人生活方式的巨变，黎族日用生活器皿迅速被其他材料的现代工业产品替代，陶器几乎完全失去了交换价值，再也无法与其他物品交换。
直到2006年黎族原始制陶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才开始有研究人员和游客来购买这些现在被视为具有文化遗产价值的手工陶器，但黎陶传承人现在制作的陶器大都是原陶器的缩小版，制作过程也已带有强烈的表演性质，只是为了应付学者研究或供游客观看，而不是为了实际使用。
可见曾与黎族陶器使用密切相关的黎族特色生活、饮食方式、信仰习俗等都已瓦解并濒临消失。黎族原始制陶技艺的传承和发展之路还任重道远。如果黎族制陶技艺及其相关信仰、习俗和文化不能得到很好的保护和传承，黎陶的消亡不仅是一种独特制陶技艺的消失，更是黎族社会历史文化特色的丧失与人类原始制陶文明宝贵遗产的失落。
▲诗人 摄影师 记者容炜俊
【作者简介】容炜俊，诗人、摄影师，笔名山鸽，《中华时报》记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南省楹联学会会员，海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五指山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五指山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促进会副秘书长。五指山市作家协会第一届理事。五指山市诗词楹联学会发起人之一。
诗艺光影砥砺人品，人品融会诗艺光影。容炜俊为人胸襟宽博，敦厚温和，处事平和宽容，待人诚恳谦逊。
诗观：用通俗平白语言抒写人生。
影语：用镜头光影捕捉社会万象。
▲诗人 摄影师 记者容嘉鹏
【作者简介】容嘉鹏，诗人、摄影师，笔名羽翔，《中华时报》记者。系海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南省楹联学会会员，五指山市摄影家协会理事，五指山市作家协会会员。
容嘉鹏在摄影艺术和诗词创作中，注重深入生活，感悟人生，作品以极为凝炼的笔墨和极致画面光影，烘托出极为深邃的意境和宽广的情蕴，行文简洁犀利，想象奇特新颖；文字对仗工整，清娴淡雅幽香；语言质朴明达，刻画细致真切。无论是谋篇布局、光影相映，还是遣词用句，都显示了娴熟的艺术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