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构建“凉州学”的思考 　

关于构建凉州学的思考

文/武豫章  杨鉴旻

凉州学，作为近年来地域特点十分突出的一个学术现象，亟需构建一个学术体系，进行系统研究。本文阐述了凉州学的基本定义及其功能特点，提出了构建凉州学的初步思路。

2019年8月中下旬，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河西走廊，发表了重要讲话，指出要加强对少数民族历史文化的研究，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考察活动在河西走廊的历史上是空前的，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学术界对河西走廊的研究也因此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特别是对凉州文化的研究，掀起了新的热潮。　

经过几年的努力，凉州文化逐步热起来了，火起来了，活起来了，在甘肃省甚至全国一定范围内有了一些影响。可以说，现在凉州文化的1.0版已经取得了成就。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文化发展相对比较好的时期，是可圈可点，可以载入史册的。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考虑打造2.0版？着眼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着眼于先进文化发展，充分发挥历史文化资源优势，积极推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价值体系建设。所以，可以考虑进一步提高站位，聚焦特点，发挥优势，从政治高度，现实宽度，历史长度，文化厚度讲，提出“凉州学”这个大学术体系，像敦煌学那样推出来，可谓正当其时、恰逢其时。

建立凉州学，是甘肃省哲学社会科学界采取切实行动，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对甘肃重要讲话精神的重要举措。我们在今天提出这种战略性课题，既有必要提出，也有可能完成。

一、凉州学基本概念的提出

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历史表明，社会大变革的时代，一定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发展的时代。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我国历史上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也正在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实践创新。这种前无古人的伟大实践，必将给理论创造、学术繁荣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这是一个需要理论而且一定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我们不能辜负了这个时代。自古以来，我国知识分子就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志向和传统。一切有理想、有抱负的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都应该立时代之潮头、通古今之变化、发思想之先声，积极为党和人民述学立论、建言献策，担负起历史赋予的光荣使命。

在源远流长的中国历史文化宏大格局中，以凉州为中心的“五凉文化”独树一帜，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辉。五凉文化作为一种独特的地域性文化，是凉州文化的核心内容和代表性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五凉文化即魏晋时期五凉政权百余年间在西北地区（以河西地区为主）所形成的一种多民族融合发展的特定的文化现象、文化格局，它是研究西北地区特别是河西地域特定的自然环境，特定的生产方式、经济模式和社会形态，特定的历史民族、社会风貌、人文体系的一门多学科的综合性科学。其历史文化特点主要表现为：浓郁的学术研究风气、大量学术著作的出现、继承中原儒学传统、保存了中原文化典籍、大量吸收了西域文明、多民族文化、增强了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的融合等。

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简编》中也说：“十六国以来，河西是当时北中国保存汉族传统文化最多，又是接受西方文化最早的地区。西方文化在凉州初步汉化后，再向东流”。

在新时代，我们要重视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绝学”、冷门学科。这些学科看上去同现实距离较远，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需要时也要拿得出来、用得上。还有一些学科事关文化传承的问题，如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等，要重视这些学科，确保有人做、有传承。总之，要通过努力，使基础学科健全扎实、重点学科优势突出、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创新发展、冷门学科代有传承、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相辅相成、学术研究和成果应用相互促进。”因此，提出构建新时代凉州学十分必要。

凉州学这个概念，还没有一个比较确切或科学的定义。笔者大略地认为，凉州学是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核心内容，以西部地区特别是河西走廊各民族“三交”（交流交往交融）为主线，以凉州为中心，以凉州优秀传统文化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为主要内容，在五凉文化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全面研究凉州文化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新时代文化中的重要意义、地位、价值、作用的学科。包括哲学、政治学、经济学、法学、教育学、文学、历史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管理学、艺术学、外交学、军事学等各学科门类在内的物质文化、精神文化的总和，是一个系统完备的学术体系。

二、凉州学的基本特点

凉州学作为一种新时代独特的地域性文化，以其兼收并蓄、融合创新的鲜明特征，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新时代先进文化传承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凉州学有着丰富的内涵和表现形式，具有民族性、多元性、糅合性、开放性、地域性、时代性的特点。

1.民族性。以凉州为代表的河西走廊地区历来多民族杂居，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并存，形成了极为浓厚的汉文化基础。汉武帝时“河西四郡”的设置，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农业经济的发展，加强了封建统治的基础，也使汉文化基础迅速形成。同时，由于丝绸之路的开通，促进了中外文化的交流，加速了汉文化的发展和繁荣。许多民族如戎、羌、氐、羯、乌孙、匈奴、鲜卑、吐蕃、西夏以及藏族、土族、回族、裕固族、蒙古族等民族在凉州这块土地上征战、碰撞、交流、融合、发展。所以，该区域的文化、民族所独具有的特性，是西北地区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历史所决定的。在中华民族的历史舞台上创造过辉煌灿烂的文化，给历史留下了鲜活的画卷。

2.多元性。从严格意义上讲，任何文化形态都是多元的。从人类文化的历史看，都是一个从相对一元走向相对多元的历史过程。文化从一元走向多元，从封闭走向开放，从专制走向民主，是一种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凉州学是以河西地区各民族文化交流为基础，广泛吸收中原文化而形成的，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汉书》《史记》的有关记载可知，汉武帝时代曾经有意识地往河西地区大量移民，其目的就是屯垦戍边，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河西移民和开发。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中原战乱频仍，大批中原士族纷纷迁居河西以避战乱，这些内地移民带来了中原地区先进的思想文化，对河西地区文化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正如陈寅恪先生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中所论：“又西晋永嘉之乱，中原魏晋以降之文化转移保存于凉州一隅， 至北魏取凉州，而文化遂入于魏，其后北魏孝文、宣武两代所制定之典章制度遂深受其影响，故此魏、齐之源中亦河西之一派……”从20 世纪的考古发现亦可知，河西一带大量的魏晋壁画带有明显的中原文化遗风，是中原文化西渐，逐步形成多元文化的最好例证。

3.糅合性。凉州文化在形成群体意识乃至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文化意识形成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从而在文化融合中起着一种不可替代的作用。凉州文化是中原传统文化与西域外来文化相互吸收、交融而形成的一种地域文化。以佛教文化为例，两汉之际，佛教自印度经由西域传入中国，这与汉唐丝绸之路的开通有直接的关系。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不但有印度的高僧经新疆、过敦煌、至洛阳传教，也有内地僧人前往天竺取经。大量的佛教高僧经河西频繁往来于内地和天竺之间，为佛教的传播作出了积极的贡献。敦煌莫高窟的开凿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的。佛教在传播过程中与中原文化相互激荡，并逐步中国化，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敦煌壁画中有很多似道似佛的绘画，它形象地反映了当时不同文化相互影响、相互交流的结果。在佛教盛行的同时，袄教、摩尼教、景教以及伊斯兰教等宗教也经由西域传入河西并向中原地区广泛传播。值得注意的是，河西地区佛教最大的特点是它的世俗化倾向，也正因为如此，凉州学具有各种文化糅合性的特征。

4.开放性。凉州文化具有开放的扩展性，首先是空间的扩展。在凉州的历史上，文化传播如一条舒缓的长河，静静地流淌，各种文化信息的交流与融合往往需要数百年的时间。凉州文化是一种开放的文化，具有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糅合发展、兼容并蓄，创新创造、开放包容的鲜明特征。从魏晋到隋唐，不但有大量的内地移民前往河西地区，更有属于伊斯兰文化系统的“昭武九姓”为代表的中亚人因经商移民西域及广大的河西地区，他们的足迹遍布新疆的于阗、楼兰、龟兹、古河西四郡甚至洛阳、长安等内地都市。因此，在以丝绸、茶叶、瓷器为代表的中国产品传入中亚甚至欧洲、北非的同时，西亚、中亚的葡萄、胡麻、胡萝卜等农作物和宝石、香料等商品伴随着他们的音乐、舞蹈、美术、饮食、服饰等文化也大量源源不断地传入河西，然后发散传播进入中原地区，使凉州文化打上了明显的开放包容的文化烙印。

5.地域性。凉州文化作为一种独特的地域性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在西部文化史上乃至中国文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五凉文化形成和发展的同时，以凉州为中心的河西地区作为一个特殊的地区，实际上承担了东西文化交流与民族融合的通道和桥梁作用，是承担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向东向西输入输出任务的中转站。西方文明经河西走廊传入长安、洛阳乃至广大的中原地区。与此同时，中国文化经丝绸之路远播中亚、西亚甚至北欧、北非。特别是五凉时期，中原大乱，唯河西独安。凉州一直是河西地区重镇，西域文明在这里与本地文化相互交流融合，使河西地区固有的文化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特别是西域的音乐、舞蹈、佛教及其雕塑、绘画等传入河西后，使河西文化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景象。这些文化在河西地区生根、开花、结果，不仅促进了本土文化的嬗变，而且是北魏时期中原文化复兴的直接源头。汉开河西四郡，随着汉王朝政治制度的建立和大量的内地汉族移民的迁入，中原先进文化在这里生根发芽，但游牧文化在这里根深蒂固，加之西域文化的加盟，形成了中原文化（农耕文明）、河西文化（游牧文明）和西域文化（海洋文明）互相吸收、互相融合，兼收并蓄的局面，即汉族、北方地区少数民族和西域各民族文化精神的认同，加快了河西地区各游牧民族封建化的进程，在多种民族的融合中形成了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

6.时代性。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以创新性为前进动力，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不是简单延续我国历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简单套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设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再版，也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不可能找到现成的教科书。”最终达到“以史为鉴，开创未来”的目的。创新是全方位的，议题设置、学术规范、学术概念、学术评价、话语体系、学术传播体系和学术评价体系的构建等方面的创新全包含在内。因此，构建凉州学，不光要适应新的形势、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要能开拓创新，解决这种新形势、新变化带来的新挑战，进而更好地完成新时代凉州学的历史使命，并推动凉州学学科不断发展与完善。

三、凉州文化研究存在的问题

以凉州为中心的河西走廊地处古丝绸之路的黄金地段，区位优势突出，地理位置独特，文化底蕴深厚，是中国大一统王朝管控西北边疆的前哨阵地，是中国向外开放的陆路孔道，是中华文化和其他优秀文化交融互鉴的孵化基地，在国家稳定、边疆安全、民族交融、中西交流等方面扮演着无可替代的角色，在中国历史上发挥着独特的作用。所以说，河西走廊是文明交流的走廊、开放包容的走廊、民族融合的走廊、国家安全保障的走廊。在实施“一带一路”国家战略背景下，构建新时代凉州学显得非常及时和必要。近年来，在有关方面的积极努力下，在全国学术界特别是历史学领域的努力下，凉州文化的研究特别是五凉文化的研究取得了一些比较好的效果，其内容涉及考古学、历史学、地理学、民族学、文学、民俗学等众多学科。但是，站在新时代的高度看，凉州文化研究方面还有一些不同程度的不足和空间。

主要表现是：

1.整体研究的深度和广度还远远不够。目前的研究领域主要局限于五凉文化方面，研究的方向主要在史学方面，研究的地域主要局限于武威的范围，研究队伍主要局限于武威的史学工作者。

2.研究的视野比较狭窄。普遍存在资料挖掘不够、视野不宽、思路不阔、学术失范以及现代科学技术研究手段运用不够、成果存在“碎片化”等缺点，特别是站位不高，没有站在新时代的高度看待学术问题。

3.研究的时代性不足。普遍存在着厚古薄今的特点。存在食古不化，就事论事，就学术而学术的问题，“以史为鉴，开创未来”的研究远远不够，与新时代经济社会发展的有机结合不够全面和深入。

4.学术体系构建不够。时至今日，还没有一个系统、全面、整体的学术体系和学术支撑。各方面、各领域都是以小部队作战，散兵游勇行动为主体。　

四、构建凉州学必须考虑的几个问题

以凉州为中心的河西走廊历史文化丰富多彩，内容涉及自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学、民族、宗教和社会生活等诸多方面。但是，构建凉州学必须要注意几个问题：   

1.要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内容。自秦汉以来，虽因国家的统一、分裂，随着疆域的拓展、收缩，河西走廊的地位在“边陲”与“内地”间不断转换，但河西走廊一直是农耕文明向西推进的重要阵地，是“大一统”国家控驭西北边疆、维护国家安全的屏障。河西走廊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舞台，对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发挥着重要作用，凉州就是其中的重要据点甚至枢纽。

2.要以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为主题主线。河西走廊是中原内地与欧亚大陆民族交融的场域、通道，各民族主动或被动的卷入了民族迁徙、交融的浪潮。河西走廊各民族历史的多样性、复杂性、融合性形成了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多样性、复杂性、融合性。这是凉州学学术体系的一条长线、主线，也是方向。

3.要以推动“一带一路”建设为载体抓手。河西走廊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民族构成，中原和中亚、西亚、欧洲的宗教、艺术及语言、文字等各种文化内容在此民族化、本土化、社会化。 推动河西走廊的全方位研究，一方面可以再现丝绸之路的历史辉煌，另一方面可以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历史智慧，有助于加强同沿线国家的文化交流，增进民心相通，共同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4.要以推动甘肃新时代文化建设为目标。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则国运兴，文化强则民族强。　

五、构建凉州学的几点建议

构建凉州学，需要一个比较长的历史时期，需要一大批有识之士付出智慧和心血，需要社会各界的帮助支持。

1.构建一个科学有效的管理体系，把牢凉州学发展的政治方向。一是武威市要发挥牵头抓总的作用，出台一个关于凉州学发展的规范性文件，确保文化发展的正确方向和意识形态领域安全。二是要构建一个全面、科学、有效的管理体系，至少明确一个牵头抓总的责任单位或者议事协调机构，确保工作全覆盖，管理无漏洞，责任不缺失，运行有规范。三是要争取制定一部地方性法规，规范管理，有效保障凉州学的发展与繁荣。

2.构建一个科学的发展蓝图，加强规划引导。要出台一个凉州学中长期规划或者指导性意见，按照政府引导、整体规划、事业产业并重、分步实施的原则，使凉州学发展有总体遵循、有具体指导、有明确要求、有得力举措、有管控体系。

3.成立必要的机构和组织，切实推动凉州学发展。一是要成立一个全国性的综合性学术组织，配合主管部门开展工作，强化行业自律，凝聚力量，团结队伍，营造良好氛围。二是要加强与科研机构、学术组织、高等院校等广泛合作，成立专门的研究机构。三是成立一个全国性的凉州学人才库。建立三支队伍：文学艺术界的艺术队伍、哲学社会科学界的学术队伍、科学技术界的技术队伍。四是成立一个全国性的基金会，争取更广泛的社会力量、社会资金、社会人才投入凉州学发展。

4.进一步讲好凉州故事，推进凉州学走出去战略。高质量的文化建设还表现在文化走出去迈出坚实步伐。只有我们的文化产品和文化大家走向世界，更多地成为人类的共同财富，凉州文化的影响力才能增强。文化的发展离不开不同文化的碰撞与融合。要学习先进的文化运作机制，通过文化开放和走进开放市场，磨练队伍，强化经营主体，提升文化竞争力。通过文化走出去，提升文化生产力和文化创造力。一要依靠学术影响力，注重输出文化品牌。一个城市的文化特色越明显，就越能获得青睐，从而增强城市的吸引力与辐射力，也进一步提升城市竞争力。基于此，在形成文化主线后，着力输出文化品牌，才能持续有效的释放文化价值潜力。二要依靠产业推动力，“走出去”提升文化软实力。凉州文化要想“走出去”，发挥文化软实力的影响，培育一批具有一定竞争力的外向型文化机构，发挥文化非盈利机构、文化企业在对外文化交流中的作用。三要跳出“武威”研究凉州文化。仅仅依靠武威市内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四要支持新技术、新方法、新思维推动凉州学研究。通过文化与科技的融合发挥出文化产业的强大带动力，进一步释放文化资源潜力，把文化优势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优势，实现文化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助力文化旅游名市建设。五要着力发展凉州学文化产业，构建更加完备、更加配套的服务设施，以及文化设施所衍生出来的文化产品、文化体验、文化交流、文化活动、文化消费、文化传播等，才能为人民群众提供更丰富、更优质的精神食粮，更好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生活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