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高度刚刚开始——浅评远岸的诗

远岸是一位极其清醒的诗人，他的博大与纯粹，就像没有时间的经典。他的诗歌以密集的意象扩充着；他的诗句以非凡的想象力像永不停息的波涛一样展开；他在先锋派风格与浪漫主义韵味之间保持着一种罕见的平衡；他善于在诗中将自然和日常经验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境界中，在这个所谓“诗歌已死”的时代，远岸的诗歌给了我极大的震撼。

在细读远岸的几个组诗后，我的脑中浮现出远岸诗人描绘的那峡谷、那深海、那夜雨、那帆影、那红酒、那歌吟……而且，远岸似乎钟爱红酒，在此篇组诗中“红酒”频频现身，这恰好印证了诗人所言“长大后我选择了红酒，生活因红酒而美妙，生命因分享而精彩。”也使他的诗歌散发出红酒的醇香美味，为诗歌增添了如红酒般雅致优美的情味，让他的诗与红酒一般耐人品味且久留余香。如“用红酒泼墨∕书写疯狂”（《夜雨》） “把晚霞∕喝成红酒漫天”（《静谧》） “关了灯∕闭上眼睛∕端杯红酒∕深情地∕跟科恩说声‘晚上好’”（《黑暗中，听莱昂纳德科恩的歌》）“每天被夕阳撕裂∕满满一杯红酒∕波涛汹涌”（《红色的帆》）“其实，这瓶红酒∕真的和你相关”（《与红酒相关》）“暗红色的汁液∕亿万次纠结于她的身子”（《红酒念想》）。

远岸的诗歌早已化为虚实相融的一幅幅美景和一段段深情，读他的诗，我的双脚仿佛踩在蓝白交融的浪涛，指尖滑过花骨朵上晶莹剔透的水滴，舌尖淌过山谷的泉溪，掌心上似乎停泊着一片片远航的红帆。远岸的诗歌境界自成高格，既有壮阔的美处，又有幽微的妙处，能给读者带来无限的想象空间和高雅的审美情趣；远岸的诗歌语言隽永流畅、清新朴实、简洁明快、形神兼备，没有过多华丽辞藻雕琢，诗歌质朴淡雅却又富含哲理，既有瀑布倾泻的猛烈凝重，又有泉水流淌的细腻轻柔。特别是《静谧》《夜雨》《夜海帆影》《无岸的远航》《红色的帆》《海龙屯：诗意的颤栗》《致母亲》《红酒念想》等诗篇节奏明快、张弛有度，表现手法丰富灵活，语言淡雅清新，营造出空灵纯净的意境，也是诗人绵绵的情思活在了语言文字里。

王国维有言“诗歌中蕴含的境界并非单独指景物，喜怒哀乐也是人内心的一种境界，写出真景物、真情感的作品才算是有境界的作品。”恰好，远岸的诗是有境界的一类。从远岸流畅清新的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到寒气未散的二月，盎然的春意早已走遍海南的每个角落“春天的门∕在二月打开∥很多人还很冷∕很多地方还很冷∥很多人在手机里取暖∕很多人拖着旅行箱∕到了海南∥星星在窗沿晃荡∕涛声渐落阳台∕扰乱了天空的冥想”（《二月的海南》）因为海南维度较低，在很多地方正历经风雪霜降时，海南的温暖诗意已经吸引了很多拖着旅行箱的游客前来观赏。从他真挚隽永的意象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全国唯一一个高山与海洋相结合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际生态旅游区——铜鼓岭巍峨雄壮外表下的孤傲悲伤，它承受着历史弥留的痕迹，享受属于自己的孤独。“铜鼓岭∕你却终究没有在大海里阔步……天上的飞鹰知道∕你高昂的头∕充满悲伤∕一半是海水的身子∕离云端很近∥这是一种满足∕这是一种痛楚”（《铜鼓岭，一种图腾》）。从他简洁明快、暗含哲理的语言中可以看到举世闻名的自然奇观——科罗拉多大峡谷瑰丽雄伟的面貌，更可以感受到由它蔓延而出的人类文明“石柱石峰沸腾∕一个个象形文字诞生”“快乐地行走在美利坚合众国∥他握着巨大的雪茄∕吹着动人的口哨∥以后的故事∕交给拿帕谷延续”（《科罗拉多大峡谷》）在欣赏大峡谷的巍峨之余，不由感叹自然景观催生出的人类文明如此绵延不息。

一切景语皆情语，中国传统诗歌的抒情性与言志性在远岸的诗歌中都有着深刻精到的体现，他的诗篇拾取了大量形象可感、富有生活气息的意象，并巧妙地将这些意象融进他营造出的空灵纯粹的意境之中，由此传递出他热烈而真挚、朴实而深沉的情感、拼搏进取的愿望。读他的诗不仅能体察到诗人的所思所想，亦引起自身的共鸣。正如“一些音符从深海升起∕一些节拍在云端梦游∥刚刚还在细语缠绵∕马上又要离别无期”“你开始像诗人一样∕寂寞∕流淌出蔚蓝∥你把日子过成诗∕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充满勇气∕高声朗读∕‘我爱你’”（《黑暗中，听莱昂纳德科恩的歌》）就深刻体现诗人在黑暗中，在听到了科恩伤感的男性歌吟时写出的这首问候灵魂的带有忧郁蓝色的诗歌，看到了诗人端着红酒，孤独的清影伴着歌声，在灯光下越拉越长，镌刻着孤独而自由的色彩。又如“自从那一声雄性的呼唤∕回响在阴冷的深海∕你就神秘地∕呷抿腥涩的浆声轻扬”“然而你永远不会凯旋∕回头本来就不属于你∕桅杆上的谶语∕星辰般亲切而明朗∕在夜色中召唤你∕无岸的远航”（《无岸的远航》）诗人内心的炽热会随着远行的航船越积越深，像岩浆一样等待一个时机，然后喷薄而出，远航就如人生道路，无岸代表着拼搏没有终点站，因为回头不属于诗人。再如“太阳还在∕月亮还在∕有个慈爱的声音∕却己不在∥那一声叫喊∕又轻∕又细∕沿着窗台∕滑落床边∕似一串不断线的泪珠∥那是母亲的声音∕若无若有∕阳光般摇动着∕月影般凝固下来。（《致母亲》）以太阳与月亮起兴，娓娓诉说着母亲轻细慈爱的声音虽像一串泪珠滑落床边，和母亲一同消失不见，但母亲却如阳光、月影般永远凝在诗人心中，既表达了远岸对母亲的怀念，也传递出母亲永远留在他的生活、他的内心之中。

远岸的诗歌既具有传统诗歌温柔敦厚的诗风特点，又散发着浓郁的新时代生活气息，他的诗既有温婉含蓄的留白处理，又有寓意深长的象征运用，修辞的巧妙运用，精词妙语信手拈来，兼备了中西诗歌艺术手法之长，且诗歌主题深刻新颖，思想内容富有时代风貌与生活气息。就如“我仰望∕星空∕突然发觉∕星星∕就是夜幕上∕悬挂着的∕风铃∕专为柔情缠身的∕女子∕摇响∕梦近梦远的∕相思”（《夜幕上的风铃》）诗人用温婉含蓄的笔墨，清新淡雅的语言，巧妙贴切地将星空中的星星比喻为夜幕上悬挂着的风铃，那风铃在夜幕中摇荡，一声一声诉说着地上人儿对远方亲人朋友的绵绵思念，也是柔情似水的女子摇响的一声声对梦中人的缱绻相思。再如“多年以前∕多多说过——∕对着祖先麻痹的石像∕一片红帆驶进麦地∥多年以后∕惊恐的人们自言自语——∕寻找诗和远方∕寻找麦地和红帆……大海向自己吹响了∕孤傲的口哨∕巨大的胸腔∕每天被夕阳撕裂∕满满一杯红酒∕波涛汹涌∥所有入海的水手∕站立于水面之上∕都成了红色的帆”（《红色的帆》）用简洁易懂的语言，用“红帆”“麦地”“红酒”“水手”等平凡质朴的意象，从而勾勒出一幅辽远开阔、气势雄伟的图景，“红帆”象征着诗人创建的红帆诗社，“麦地、大海”象征着现代诗坛不同流派的诗歌，而“水手”则象征着红帆诗社里的诗人们。细读这首诗后，我的眼前仿佛有位远岸诗人昂首屹立于红帆之畔，迎着波涛汹涌的海浪，随着夕阳渐渐贴近海平面，寻觅着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麦地与红帆，奔向自己心中的理想；透过诗歌图景，远岸诗人孤傲潇洒的气势与宏远博大的思想早已驻留于本诗的精神内核之中。又如“橡木塞传递着岁月的密纹∕把你柠檬般的婉约∕从风的惊叫声中∕散发开来∕古典唱片一样∕表情丰满”（《与红酒相关》）展现了远岸诗歌清新婉约、内敛自然的一面。再如“她会一直向我走来吗∥玫瑰花瓣海浪般卷起∕七彩虹霓在季节之外∕用无数很柔软的姿势∕切割一些很坚硬的事物∕黄金玛瑙宝石∥她会一直向我走吗”（《红酒念想》）“她”象征着父亲教导诗人的人生哲理，“黄金、玛瑙、宝石”象征人生道路上的困难与诱惑，而诗人会用父亲教导的分享与珍惜将这些坚硬的困难切割，传达出诗人对精神的救赎与灵魂的净化。

如钱钟书所说：“好东西不用你去记，它自会留下很深的印象。”这话在我品读完远岸的诗后深有体会，他的诗深深触动了我，尤其是充满积极力量、韵味悠长的“夜色降临∕为了分娩∕你念想中的明天”（《静谧》）明天是夜色分娩的一个孩子，他值得人们期待，他拥有无限可能，他是人们的念想与希望。

远岸的诗歌形式开放而凝练、语言隽永而流畅、想象力深邃而广阔，融诗歌的抒情性与言志性为一体，既有传统诗歌温柔敦厚的诗风特点，又散发着浓郁的新时代生活气息，营造出高格之境界，如红酒般耐人细品，留有余香。期待诗人远岸继续创造出自会令人印象深刻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