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近接连读了李开元先生的《秦崩——从秦始皇到刘邦》、《楚亡——从项羽到韩信》、《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军功受益阶层研究》,就想去刘邦的故里看看。
从广州坐飞机到徐州,第二天驱车直奔沛县。提到沛县就会想到刘邦,来之前跟维维电话商量行程说到沛县,90后的理科生脱口而出“沛公”!在徐州观音机场跟另一个旅客拼车到市区,旅客问司机徐州有什么特产,司机说“沛县狗肉”,旅客马上说“那不是刘邦的故乡吗?”多么深入骨髓的全民共同文化记忆!
第一站去泗水亭。《史记·高祖本纪》说刘邦“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唐张守节《史记正义》说“秦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民有讼争,吏留平辨,得成其政”,是个很基层的主持民间讼争的事务官,据说相当于现在的派出所副所长。为什么是副所长?正所长叫什么?不得而知。
泗水亭其实是个公园,就叫“泗水亭公园”,不大,介绍说是刘邦“试为吏”的遗址,但已基本没有遗迹可寻,毕竟年代久远。里面有个亭子,亭子里面有块石碑颇见古意,是班固写的《泗水亭碑铭》,略述刘邦的一生、赞颂他的功德:“扬威斩蛇,金精摧伤;涉关凌郊,系获秦王……汉军改歌,楚众易心;诛项讨羽,诸夏以康。”还有一眼古井,据说是刘邦率众征战回来汲水饮马留下的,井边很多绳子留下的勒痕,表明征战之乏、饮马之亟。
(泗水亭碑铭,2021年4月24日)
离泗水亭公园步行10来分钟有个“歌风台”,显然来自刘邦的《大风歌》。《高祖本纪》记录此事云:
(汉)十二年十月,……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
当时以十月为岁首,四月高祖刘邦就去世了,可见《大风歌》是他临死前不久感世伤怀而作,虽然只有短短三句,却成为千古名唱,慷慨悲怆,气势磅礴,极符合刘邦的天生帝王气象。可惜歌风台就是个巨大的建筑,栅栏紧锁,里面的东西据说搬到下面某个镇去了。
(歌风台,2021年4月24日)
歌风台右手边100米左右有“高祖原庙”。刘邦去世以后惠帝继位,诏令刘氏封国皆建高祖原庙,惠帝五年以高祖曾任职泗水亭,故于泗水亭旁建汉高祖原庙,也是当时全国最晚的一座高祖原庙。宋之后不存,1996年在新址重建。里面塑高祖刘邦镏金巨像,两侧有东西两汉24帝塑像,还有汉初功臣。两汉皇帝很多都很年轻,特别是东汉,好几位甚至是小儿,颇让人感到一阵肃杀阴森之气。
(汉高祖原庙,2021年4月24日)
原庙对面是汉城景区,都是些仿古建筑,亭台楼阁,高大却空虚。取的名字都来自刘邦,比如“乐沛殿”、“汤沐邑”等等,显然是当地政府在充分利用刘邦的历史文化品牌打造文旅新城——这也是当今所有城市共同的套路,所以连西门庆都有人在争来夺去。景区对面、原庙这边是“汉街”,想打造成仿古一条街,多是小吃店,夹杂其中的居然还有几家快递公司,人流稀少。本想找一家当地特色小吃店午餐,找来找去却没有合适的,都是些现今的汤粉之类。出汉街,马路对面有一家叫什么“乱炖”的餐厅,还真的就是乱炖:各种肉、菜、粉条一锅炖,周边贴一圈玉米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因为我们就两个人,只让服务员贴了六个饼以免吃不完浪费。整锅“乱炖”才138块钱,而且还没吃完。也正是这锅“乱炖”,我认定徐州其实是个彻底的北方城市。
(沛县“乱炖”,维维摄,2021年4月24日)
经过安国镇的“五里三诸侯(王陵、周勃、灌婴)”就到了刘邦店村。据说刘邦店原名刘八店,刘八是刘邦的叔叔,当年在此开店,村庄因店得名。刘邦随母亲从丰邑逃难而来,安居于此,一直到他四十八岁起事,夺取天下后改名为刘邦店。据说在这里刘邦不仅和王陵、周勃、灌婴成为莫逆之交,也完成了他最初的人脉积累。
(刘邦店村,2021年4月24日)
(刘邦店村委会,2021年4月24日)
村委会旁边有个超市,里面没什么顾客,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打牌。我们问为什么叫刘邦店?打牌的人抬起头警觉茫然地看了我们一眼,没吭声,继续低头打牌,一如我们中国人遇到陌生人的表情神态。倒是围观的一位年轻妇女很热心,说有一位老人很懂这些,并自告奋勇带我们去。老人并不如我们的想象姓刘,而是姓李,据说是村里的大姓,今年九十多岁了,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坐下开讲刘邦的故事,可惜他的沛县方言实在是难懂,我们只隐约听清刘邦的母亲是在这里怀的孕、然后到丰县生下了他。不知当年史迁是怎么听懂这些方言的,史迁是陕西韩城人,两地方言想必也是有很大差别的吧。
(访高祖故里,如史迁故事。维维摄,2021年4月24日)
昨天晚上那位的士司机说沛县和丰县在争刘邦故里。据说刘邦是“丰生沛养”,刘邦自己也把沛县当做自己的故乡,《高祖本纪》记载说:“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当了皇帝都不肯免除丰县的赋税,固然有雍齿背叛的因由,但在情感上不认丰县为故土恐怕也是一个原因。看来刘邦还真是丰县出生、但很快来到了沛县刘邦店村,并在这里完成了最初的人脉积累,后来的所谓“汉初军功受益阶层”的核心可能都是在这里形成的。而这位李大爷显然还不满足于此,还要更往前推进一步,说刘邦虽然在丰县出生,却是在这里受孕,试图进一步消减丰县的地位。而且据说这事他们祖祖辈辈口耳相传绵延不绝,不知何以史迁没有记录在册。
李大爷的房屋简陋破烂,但旁边崭新的新村居已然成形,像连排别墅一样,李大爷一家也即将搬进去。村庄边上还在大兴土木,吊机林立,工程车往来穿梭。从形状看,估计都是一些仿古建筑和商业设施,无疑准备再次挖掘高祖遗产大干一场。
(刘邦店村新居,2021年4月24日)
二
原计划在沛县住一晚,发现天色尚早,跟维维商量,临时决定去下一站丰县。丰县是刘邦出生的地方,《高祖本纪》说:“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后世就一直认定他出生在沛县的丰邑中阳里。跟所有开国皇帝一样,刘邦也是人神“感生”的产物:“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
刘媪“梦与神遇”的地方就是龙雾桥。据《丰县志》记载:秦时沧河从县城的西面流来,像一条巨龙,在县城的东北角拐弯,流向东南。公元前256年,沧河上有一座很大的石桥,桥似龙环,桥的北面是大泽,水天一色,茫茫苍苍,雾气腾腾,索绕桥面,因此向有“龙环雾绕”之称。一日,刘邦的母亲遇大雨,到此桥下避雨,这时刘邦的父亲去接她,见桥上雾气腾腾、电闪雷鸣,一眨眼,见两条龙在桥上空交配。此时,在桥下的刘邦之母有受孕的感觉,此后十个月生一男孩,曰季,就是刘邦,后人称此桥为龙雾桥。
龙雾桥现已辟为遗址公园,其实就是河边的一大片休闲绿地。里面有“龙雾桥遗址”、“感应碑”两块石碑,有一座亭子,里面立着明景泰年间丰县县令侯孙撰写的《重修丰县龙雾桥庙记》石碑。手捧李开元先生的《秦崩》“按图索骥”找到了上面的一些字:“龙也雾也,乃天地阴阳之会,变化聚散,皆不可测,是以龙兴雾滃,理势必然,而取以为斯桥之名,断自汉高初生,母遇蛟龙而得,后基四百年之帝业,岂偶然哉!”说的还是帝王“感生”的故事,可见这种文化已沦肌浃髓。但李先生提到的清康熙五十九年所刻的《丰县重修龙雾桥碑记》却没找到,不知何故。
(《重修丰县龙雾桥庙记》,维维摄,2021年4月24日)
晚上住在丰县,酒店地址赫然是“中阳大道”,不知是否就是刘邦出生的“中阳里”。
来之前广州的朋友就推荐“汉皇祖陵”,从照片看颇有古意,兴冲冲地过去,扑面而来的却是宽阔无比的广场和气冲霄汉威武雄壮的刘邦塑像,情不自禁地浮现“地大物博”四个字。走了老半天终于接近刘邦塑像,基座建筑大门紧锁,从门缝看进去空无一物。其他几幢建筑也都是如此,无一例外地大而虚空。


(“魂魄乐此”,2021年4月25日)
回来后重读《高祖本纪》,发现里面有这样一段记载:
(汉)八年,……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
修建得如此壮美,是不是“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的遗绪?壮美却虚空,却也很符合当今的精神特质。
在这些“非壮丽无以重威”的巨大建筑后面,隐藏着一个小小的院子,这才是我们要找的“汉皇祖陵”,里面原来是刘邦的祖父刘清的墓,前面站着的却又是刘邦的塑像。是否真是刘邦的祖父之墓、他的祖父是否真叫刘清,一律语焉不详不可考。网上说刘清是战国末期魏国大夫,秦灭魏后,从开封东迁至丰县西北十二里而居,卒葬于此。为了逃避秦兵的追杀,刘清将古体字的刘字取金作姓,大难过后又恢复刘姓,因此称“金刘庄”。清咸丰年间,清政府为了镇压捻军和太平军,号召各地挖沟筑寨,金刘庄的村民也于村外挖河,并设东西两座寨门,从此金刘庄又名金刘寨。但这颇让人生疑,因为《史记》完全不提刘邦这样显赫的身世,反而只称其父母为“太公”、“刘媪”,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大爷”“大娘”,连名字都没有,这在当时贵族世袭遗绪尚存的秦汉之际是不合理的,否则也不用后来的谶纬之学将刘邦直接上溯为“汉家尧后”了。
(“汉皇祖陵”,2021年4月25日)
但不管怎么说,“汉皇祖陵”始终是有些来历的,只是围绕“汉皇祖陵”的这些大而虚空的现代建筑让人有一种上当受骗被戏弄的感觉,就像某些国产电影吊足了胃口端上来的却是一碗温吞水,真心不爽,匆匆逃离。
三
芒砀山是一定要去的。
来之前一直以为芒砀山在(安徽)砀山县,从地图上看,砀山县离丰县和沛县的确都很近。去了之后才知道芒砀山居然在河南的永城市,好在我们余出了半天时间,足够我们很充裕地过去,当然半路还是经过了砀山县——短短100公里不到居然横跨了三个省!到了芒砀山以后跟维维开玩笑地相互提醒“到了河南”。
芒砀山是刘邦沛县起兵之前的根据地,《高祖本纪》是这样说的: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
李开元先生在《秦崩》中说著名的秦史专家马非百先生认为丰、沛一带,砀、泗之间,对于起兵前的刘邦来说犹如《水浒传》中的水泊梁山一样,“还在泗水亭长的时代,造反的形迹就已经明显。”当时想必是荒凉偏远之地,但现在早已人烟稠密成为旅游度假区了。
芒砀山的确不高,海拔才一百五十多米,在山脚坐电动车几分钟就上去了。上面是“大汉雄风”,又是一座刘邦的塑像,高大雄壮。一路走来发现刘邦的塑像都是这样气势雄伟,估计都是按照他的“威加海内”立意。如果不是刘邦,这座山实在不值一提,真是应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古训。
(“大汉雄风”,2021年4月25日)
“大汉雄风”背面有一处“芒砀山汉代礼制建筑基址”,就是个小土包,凸露出一些石块,见不出有什么特别。回来查资料,也是语焉不详,不知何人何时在此做过何事。倒是那些石块让我发“思古之幽”:刘邦和他的徒众落草芒砀山时想必也是走过、至少是见过这些石块的吧?李开元先生说“芒砀灵犀通井冈”,我没有这样的宏大视野,想到的都是些俗人琐事:他上山的路上是个什么心情?第一夜怎么过的?第一餐饭怎么解决?对于将来有何计划?这些在史书中都“失载”,却是我特别想知道的。
(“芒砀山汉代礼制建筑基址”,2021年4月25日)
回来后才知道原来陈胜墓也在芒砀山,可惜当时不知道,失去了凭吊这位“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首事英雄。据李开元先生在《秦崩》中的描写,刘邦跟陈胜也是有直接关联的,陈胜死后他的部将秦嘉等人拥立楚国旧贵族景驹为楚王继续反秦大业,刘邦前往面见景驹请求加入,以结束孤军作战的不利局面。正是在前往面见景驹的途中,刘邦邂逅了西汉开国三杰之一的张良。
山脚下是另一个景区,叫“刘邦斩蛇处”,说的是刘邦斩蛇的事。刘邦斩蛇家喻户晓,《高祖本纪》也有记载:
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这段话很可能是后人伪作窜入,用的是谶纬和五德终始转移的话术。五德终始转移是战国后期的一种政治学说,主要用来解释改朝换代,使用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这种学说认为五行对应五德,每一个朝代就是一个“德”,其特质就是五行中的某一“行”;五行相生相克,于是朝代也要不断更替。汉代是“火德”,色主赤,按照这个逻辑,刘邦斩白蛇是说赤帝要代替白帝,要改朝换代了。汉代是什么德主什么色其实在汉初有很多争论,到王莽才确立了火德,并在王莽篡汉、光武中兴中发挥了很大作用,所以这个故事很可能是王莽那个时候编造窜进去的。当然也不排除刘邦像陈胜那样写“陈胜王”塞入鱼腹、叫人假扮狐狸高叫“大楚兴陈胜王”以便“先威众”,但我怀疑以刘邦藐视一切目中无人的天生帝王心性,他并不屑于这样装神弄鬼。
(高祖斩蛇,2021年4月25日)
四
到了徐州,怎么可能不凭吊西楚霸王项羽!大约是八十年代某一个暑假,在老家看到一本杂志,里面有一篇文章,对比刘邦和项羽,好像是台湾青年认为项羽至情至性、重信称义,是一个真正的盖世英雄;而刘邦则薄情寡义,一切以功利为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一个险诈无耻小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同的评价,很开眼,印象也特别深。
徐州古称彭城,是项羽称霸以后的首都。《史记·项羽本纪》记载:
项王欲自王,先王诸将相,……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汉之元年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
项羽分封天下在汉元年(公元前206年)二月,四月到了彭城。项羽生于公元前232年,当年二十七岁;刘邦生于公元前256年,当年五十岁。
徐州现存最大的项羽遗迹就是戏马台,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其实应该叫“观戏马台”,说的是项羽在城南里许的南山上筑台,在虞姬的陪同下观看山下将士策马演武。山并不高,却是徐州的制高点,因此苏轼说项羽筑戏马台其实是有军事上的考虑:“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高十仞,广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垒木炮石凡战守之具,以与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于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取也。”
现在当然不再有任何军事上的考虑,成了人们凭吊项羽追思往古的地方。拾级而上,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项羽的一尊雕像,较之刘邦的“威加海内”,气势上弱了很多。无疑这是成王败寇的思路,说遗绪似乎都不准确,因为它早已植根于我们的心脑,现在依然大行其道。想当年项羽破釜沉舟气吞霄汉解巨鹿之围,威震天下,“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跪着爬行到项羽跟前!那时他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而已。
(徐州戏马台,2021年4月26日)
(项羽,2021年4月26日)
景区不大,有风云阁,里面有戏马台石碑。其他有曲廊、追胜轩、集萃亭、系马桩、乌骓槽等景点,都是讲述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雄伟事迹,再就是一些文人碑铭,追远抒怀。有一些壁画,其中一块是鸿门宴的场景,当地人特别提醒我们注意项羽身后的韩信——那时韩信还是项羽的一个警卫。再就是霸王别姬的千古绝唱。
有几块地图引人瞩目,一块是“项羽、刘邦灭秦战争”战线图,一块是“巨鹿之战”地图,再就是垓下之战线路图,还有垓下古战场遗址、灵璧虞姬墓、乌江古渡、项羽衣冠冢的一些照片,都是引人追思的所在。
(项羽刘邦灭秦战线图,2021年4月26日)
(巨鹿之战线路图,2021年4月26日)
(垓下之战线路图,2021年4月26日)
按照李开元先生在《秦崩》中的介绍,项氏一族是楚国的名门贵族,祖上是楚国的王族(据说也是芈姓,跟那位著名的宣太后同姓),世代出任楚将,有功受封于项,取封国为姓,遂成项氏。项国就是现在的河南项城一带。战国中后期以后,楚国受到秦国东进压迫,领土被蚕食,节节向东方后退。项氏一族也随同东迁,先到相县(今河南省沈丘县),再到下相县(今江苏省宿迁市),“项、相音同,陈郡项县(项国)—泗水相县—泗水下相县,自西而东,或许就反映了项氏一族的家世变迁和迁徙路线。”秦王政十五年(公元前232年)项羽出生在下相县(今江苏省宿迁市),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二十四岁时跟叔叔项梁在更东边的会稽(今江苏省苏州市)起兵。
项氏家族在历史上的正式出场或许在秦始皇二十三年,《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
(秦王政)二十三年,……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
项燕是项羽的祖父,自杀地点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蕲县镇,陈胜吴广起义在埇桥区的另一个镇大泽乡镇。项燕自杀是公元前223年,当年项羽十岁。可惜项羽的父母是谁、项羽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有怎样的经历等等这些史书完全失载,项羽会稽起兵前的事迹也只有“学万人敌”、“彼可取而代之”等寥寥数语。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九月项羽与叔叔项梁会稽起兵,三年后的汉元年(公元前206年)二月在关中分封天下,四月就国彭城。汉五年(公元前202年)乌江自刎,时年三十一岁。短短七八年,往来征战,纵横辟阖,名垂千古,引无数人“至今思项羽”。他分封天下,是循过去贵族封建故例;他自立霸王,是完全相信能够凭他“气拔山兮”的一己之力可以调停纷争、主宰天下。可惜非战之罪、天亡项羽,中国从此开启刘邦政治,正如丰县龙雾桥遗址公园一块古人诗刻所言:“四海久非刘社稷,千秋犹有汉精灵。”
是什么样的精灵还在中国大地游荡?
本文作者:曾德雄,广州市社会科学院哲文所所长,哲学博士
会员投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