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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季端先生
一必须进行大规模的社会考古
乡亲们，二十年前，某些地方走私猖獗，也许是海关知道我没有走过私，关长请我在海关作经商之道的演讲。这次在文化中心的“读文明书，做文明人，书香狮城，乡贤开讲，”自由选题，我讲讲中国文物的事吧。文物是中华文明的物证，文物多么灿烂，我们历史就多辉煌。文物有多久，中国历史就有多远。必须了解中国文明史，做文明人。
从小学开始，我们就知道中国的文明历史上下五千年。这五千年还包括据说是传说中的三皇五帝。有的历史学家甚至言之凿凿的说，三皇五帝只是神话故事，也就是说，他们只相信甲骨文开始的殷商历史，因为有物证。文字、典藉、文物是文明历史的见证，这点没错。可惜，他们难道不知道在甲骨文被认定之前是被作为一味叫龙骨的中药在民间使用的吗？他们不知道更不愿承认更多更有力的文明史的物证存在中国民间。1899王懿荣先生发现了“龙骨”上面刻的是古文字，经罗振玉王国维先生等几位学者考证，终于证实在金文之前就有更古文字存在。现存在中国和世界各博物馆的甲骨文仅有几万件，我知道一位民间收藏家手里就有十几万件甲骨文，另一位浙江民间收藏家有几万件鼋甲文，这是比甲骨文更早的古文字。上世纪二十年代，经考古发掘的甲骨文仅仅只是数千件，马上就有章太炎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学者大声疾呼，甲骨文就这些了，再发现肯定是赝品！爱因斯坦说：“中国没有科学是因为中国没有逻辑。”没有逻辑，没有辨证法，自然没有科学的结论。
那么中国文明史究竟有多远呢？彩陶文化岀现在新石器时代的六七千年前，以仰韶，马家窑，大汶口为代表。这种彩绘陶制品是生活实用器，迄今没有发现文字。（亦有人说见过有文字，待考。）被认定为同时代的红山文化岀现在黄河文明的东北，被认定为四千五百年至五千三百年的良渚文化产生在黄河文明的东南，被认定为三四千年的三星堆文明诞生于黄河文明的西南。我们的学者认为这三地的文明都是黄河文明的扩张或渗透。无独有偶的是这三地的文明都是以玉文明为主体，它比彩陶更能体现人类的文明程度。你见过黄河文明岀现过三米的玉人吗？你见过黄河文明岀现两米高的玉琮吗？你见过黄河文明岀现过由一米至数米部件组合成四十多米长的玉恐龙吗？我目睹过！但不是黄河文明，而分别是三星堆，良渚，红山地区岀土的！这些巨无霸玉器都是权力的象征或祭祈用器，也就是这三地的玉器都出现比甲骨文金文更早的古象形文字，不是符号，而是文字！这些文字正逐渐被中国民间的学者破解。也正是这些文字，告诉我们被认定的年代都是错误的，相对正确的是红山文化至少有一万年，三星堆和良渚少说也有七千年。究竟是谁扩张谁，谁渗透谁不是应该重新思考吗？苏格拉底说：“我比别人多知道的那一点，就是我知道自己是无知的。”
《后汉书.五方志》记载东汉阳嘉元年（公元132年），张衡发明候风地动仪，“以精铜制成，圆径八尺”。据说此地动仪毁于战火，没有传世。现代人根据史书描述复制了一个小型复制品藏于国家历史博物馆，就是这个复制品也引起了评头品足，赞誉者有之，诋毁者也不在少数。其实民间收藏的真正制造于汉代的青铜地动仪不在少数，我知道青岛文联主席，著名的诗人，文物鉴定专家季宇先生收藏了一套两米四高，重两吨的地动仪，四川一个藏家也收藏了一套。这两套地动仪大同小异，造型、纹饰、高度和重量都差不多，说明当时是批量生产的，送往各地预测或观察地震状况的。我说这件事的用意在于证明中国历史文明的大量物证在民间，而不在博物馆。一切错误的“研究成果”和“结论”在物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诚如古陶瓷大师丘小君老师说的“存在就是真理，眼见就是事实。”老师的话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地动仪简图
中国国家战略与管理委员会中国文物保护委员会在去年的钓鱼台国宾馆成立大会上，美藉华人大学者郑云庆先生作了精辟的论述，他认为取法于西方的考古学没有错，但是应用于中国的实际状况远远不够，应该进行大规模的社会民间考古才能比较真实全面了解中国文物的历史状况。原因之一是中国官方考古人员有限，考古地方太少，范围太窄。二是多数遗址不是由考古队发现而是由农民先发现，农民已喝了头啖汤，抡去多少无从査核，难以追回。三是盗墓者队伍少说也有考古队的千倍之多，技术水平远在考古队之上，洛阳铲曾令考古队惊叹不已并被引用。四是体制内多数专家对文物知识太肤浅，多数看不懂因而不敢认。五是文物法规定文物要说明来源，文物也要证明你妈是你妈，中国特色，可笑吧？出土者谁敢说明来历？传世者又谁知道家里的文物是怎么传下来的？你知道当年曹操盜墓的东西去那里吗？你知道孙殿英盗的乾隆和慈禧墓里有多少东西，都去了那里吗？你知道八国联军入侵，慈禧“西狩”，宫廷流岀百万件的东西都去那里吗，他们的妈妈是谁吗？所以大量文物在民间浮沉，必须进行大规模的社会考古，才能对中国文物，文明史更客观科学全面的认识。
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学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二殆矣，中国的文物保护工作
眼下据说中国的收藏大军有数千万，想必这个数字被夸大了，如果真有数千万中国文物收藏队伍，中国的文物保护就有希望了。你们看自己身边有多少殷实人家肯花钱去收藏中国文物？解放以前，中国故然流失大量文物，但只要家有积蓄户有余糧个个抢着收藏文物，文物有价有市，收藏之盛，古玩典当行遍布于大街小巷可见一斑。当时的情形是：一书一画，晴窗一日三回看；一琴一炉，寒门半夜数曲闻。秦砖汉瓦，柴汝哥官，供于姚黄魏紫门第。青铜缸红，黑盏龙青，奉于穷巷陋室人家。你现在看见那个地方有古玩典当行？中国之大，文物之多，竟然没有一家文物典当行，竟然没有一家银行肯做这方面的业务，不能不说是咄咄怪事。现在的中国文物小部分被国内外的拍卖行包装炒作当成商品期货炒上了天价，相当同类文物或同等级别文物沦落民间乏人问津，或贱价流转，更多的是被当成赝品堂而皇之地走岀国门。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据著名记者吴树先生不完全统计，光岀土的中国文物有两三千万件之多，而这些出土文物相当部分被文物贩子通过各种渠道卖到国外，再由国内外文物掮客高价卖给国内外博物馆或利益相关人士。
中国文物正遭受历史上空前的浩劫。我简单向乡亲介绍逾半个世纪以来文物流失和破坏状况。解放初期，百废待兴，加上抗美援朝，国家急需大量外汇。政府的文物商店从民间征购大量文物由外贸公司当成工艺品出口换取外汇，这工作一直延续到七十年代。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珍贵文物流失，永远无法查明真相。月初，杭州一位拍卖公司的老板在西湖楼外楼宴请我，她亲口告诉我，七十年代初她在杭州文物商店工作，收购一幅张大千画就五块钱人民币。在座的古瓷鉴定专家汤育智先生以及三位公司同事听了瞠目结舌。著名古董商赖庆勇先生也曾经告诉我，他年轻时从安溪清初大学士李光第后人家里收购一拖拉机文玩，就二十块钱人民币，再卖给收购站。
文化大革命和所谓破四旧立四新是中国文物的另一场浩劫。究竟有多少文物在这场号之为“轰轰烈烈”的大災难中毁灭无法统计，无从查考，光沈尹默先生收藏的书画数千件于一日之间付之一炬。全国各地有多少“牛鬼蛇神”，“黑五类”，“反动学术权威”，“地富反坏右”，“臭老九”被抄家？正是这些人家里都是中国文物的集中地。抄出来的东西虽然千种万类，但结局只有一个：毁尸灭迹！
上面说的都是小儿科，中国文物的旷世劫难发生在大开发大建设的这二三十年间。这期间从土里挖出来的，从水里捞上来的，隐藏于穷乡僻壤的，从千家万户冒出来的几千万计文物都到那里了？真正由官方收纳的万份一都不到。其他的都到那里了？一部分给走私到国外了，也有相当部分国宝由民间收藏家倾囊尽篋保护起来。更有部分混跡于以樊家井为代表的假货市场扮成仿品当垃圾贱卖。这二三十年流失毁坏的文物比一八六〇英法联军抢夺火烧圆明园，到文化大革命这一百一十年流失毁坏的文物最少多十倍百倍。
对文物破坏的疯狂程度还不止于此。某电视台搞了一个节目叫“天下收藏—一锤定音”，前后经营了三年多，一个香港的古董掮客联合国内的所谓“专家”，在利益集团的导演下，三年来在全国人民面前砸毁了多少珍贵古瓷？其中有个珐琅彩转心瓶，乃雍正乾隆两朝官窑督导官唐英倾尽心血发明创造的无上珍品，工艺巧夺天工，艺术价值无法估计。如此丧心病狂地毁坏祖先的文明成果，世界上也只有"is"匪徒可以和他们同台竞技了。要不是心有不甘宝物被砸者告上法庭讨回公道，还不知道这场“真人秀”要表演到何年何月。
利欲熏心，道德沦丧，良心泯灭，这部分人是中国文物的刽子手，国人把他们称为现代汉奸卖国贼。
三中国文物史必须重写
浩如江河湖海的民间文物，是中国文物史的铁证。已经在市面流通的各种文物史书，由于史料证物仅取之于中外博物馆，而这些馆藏仅仅是中国文物的冰山一角，数量更大，品种更全，艺术价值更高的中国文物在民间收藏家手里。对于这二三十年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开发岀土的数量多到天文数字的各类文物，这些文物史书完全没有资料，因此这些文物史书局限性极大，谬误百岀。中国文物流失毁坏这么多，和这些文物史错误结论不无关系。而这些错误结论已经也正在通过各种媒体误导国民。那一天这些错误结论不纠正，文物流失就无法终止。
我举几个典型的例子说明这些结论如何错到离行离列。
就在两个月前，首博一个姓王的砖家还在电视台大放厥词，说全世界汝窑就六十七件半。那么现存汝窑有多少呢？正确答案是无法统计，国外有多少不清楚，国内藏家手头我知道的少说也有五万件。精美的汝窑最迟北宋仁宗（1022年即位）烧制成功，到靖康二年（1127）年北宋灭亡，最少烧制116年。冯先铭先生为主编写的《中国陶瓷史》却说仅仅烧制二十年。烧制最多等级最高的在鲁山段店窑，还有文庙，临汝窑，东沟，邓州市，宝丰大营镇清凉寺村等十几个地方。但大部分瓷书仅仅介绍清凉寺窑，级别最高，窑址岀土（官方发掘）汝窑成品，残器，瓷片成千上万件的段店窑却备受冷落。正是由于这错误结论，凡是见到汝窑，不加检测考证，一律定为膺品。
汝窑局部
关于这位姓王的，我必须多说几句。他就是王刚砸瓷的主角之一，王刚仅仅是执刑的刽子手。十年前“收藏快报”主编余光仁先生请了几个所谓专家到石狮鉴宝，其中就有他，还有故宫的杨某人。地点就在服装城广场。因为所有费用由我赞助，我就坐在他们两位中间后面看他们怎么演戏。收藏者送上來的瓷器王说对，杨多数说不对。反之杨说对的，王多数说不对。晚宴时，我问他们，那你们两个究竟那个对？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从此我对这级别的“瓷器专家”心中有数了。
关于元青花，陶瓷史说不超过三百件。这也是错到离谱的“研究成果。”这二十多年，光中外大拍卖行拍岀的就不止此数。元青花烧制地方几十个，我们福建武夷山地区也是烧元青花地区之一，江西鄱阳，南城南丰交界的白浒孤窑以及内蒙古都在烧制比馆藏在土耳其和伊朗级别更高，品相更好的元青花。民间的元青花出土数量太多，传世也多，（因为在英国人和美国人教训我们元代有青花之前，即是1970年之前中国专家是把元青花定为明代的民窑瓷的，这是中国文物研究者永远抹不掉的恥辱）已经无法统计其数量了。
中国陶瓷史说珐琅彩创烧于康熙晚期。事实是北宋定窑就烧制瓷胎珐琅，到了元代明早期，珐琅彩大放异彩，风情万种，而且以大器为主。成化瓷胎珐琅彩以小件为主，加上琉璃珐琅彩，是成化艺术世界的绝代双骄。宋元明清瓷胎珐琅彩是中国瓷器的巅峰之作，世界艺术史上难得的浓墨重彩。珐琅彩始于康熙的错误观点导致宋元明的珐琅彩难见天日。
所有佛像书上都说永宣佛像必须由左向右刻，由右向左者一律是后仿。这也是伪理论。永宣时对藏区僧侶恩威並施，赐予西藏寺庙大量佛像。为适应藏文读法，这些佛像都由左向右刻款。与此同时，宫廷也大量赐赠内地寺庙，这些佛像多数按汉人读法由右向左刻款。这个错误理论为毒甚远，明明工艺一样的宫廷佛作局的造像，结果是前者炒上了天价，后者受无妄之災，变成了“仿冒品”。
大明宣德年制款八臂观音
去年，我到绍兴参加一个中国古代文物研讨会。北京某大博物馆来了一个青铜器专家。她一开金口就说馆藏在北京故宫的52公分的青铜四羊尊是孤品，国宝，全世界只有一个。此言一出，嘘声一片，台下人走了一大半。无知比愚蠢更加可怕。中国民间各种规格商周青铜四羊尊我最少见过二十尊，上海烁钰博物馆一进门就有一尊一米多高的四羊尊，上海另一藏家有一只一米五的四羊尊。国宝在那里，不是一目了然吗？也正是这些拉大旗作虎皮四处招摇撞骗的砖家在戕杀中国文物，他们惟一的本事就是念经，念那些不实不真的书本上的经。真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上面说到的成化珐琅彩，还有斗彩，五彩，素三彩有种颜色叫姹紫，一种像铁一样的颜色。这是成化彩瓷独步瓷坛的颜色。北京故宫的专家认为是烧坏了的色疵，台北故宫的专家认为是氧化的结果，结论南辕北辙。那么谁对谁非呢？我认为两者都不对，这是成化窑工发明的一种彩料，有规则的点缀在图案的某些部分，如一片叶子，一条花颈，一粒葡萄，表示叶子和条颈枯了，葡萄熟透了，点在蝴蝶翅膀表示蝴蝶是褐色的。我写了一篇文章投稿我们的“收藏快报”，主编拒绝发表，因为故宫的专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是不会错的。我们缺乏批判性的思维，追求真理的勇气，因为我们没有独立人格和风骨。陈陈相因，固步危城，学术研究是不会有成就的。这份余光仁先生呕心沥血创办的，我当年花巨资赞助的一报一刊现在发行量江河日下。守成，是守不成的，必须有开拓创新精神，事业才能进步。
作者邱季端先生
乡亲们，以美国为首的外国势力正在军事上，经济上围堵中国。同样，他们在文化上也在围堵中国，文物掠夺历来就是他们拿手好戏。明火执仗抢劫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他们变换招式，在国内利益集团的配合下，一是掌握了话语权，鉴定权，定价权。二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说什么中国的文物珍品都在国外，国内有的，全是赝品。三是制造冤案，打压民藏，“冀宝斋”、“浙师大艺术馆”、“汉代玉祭器”，就是三个典型事例。四是诋毁真才实学敢说真话的专家，吹捧不学无术随风起舞随波逐流的“学者”。五是高价豢养文物打手如明代锦衣卫四处咬人。
乡亲们，读有益书，做文明人，把我们家乡石狮打造成书香之城。书本是知识的海洋，知识就是力量。但知识不同于学识，实践出真知，把知识应用于实践中检验，“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就是学识。同时也应该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即如陆游在“示儿”一诗说的：“纸上得出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要做书本的主人，不做书本的奴隶。书读得越多越好，独立思考能力也越强越好。
不妥之处，恳请乡亲们指正。演讲中如涉及法律问题，概由本人负责，与主办方无涉。
谢谢乡亲们的出席和耐心听我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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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福建省政协常委
寒江雪博物馆董事长
厦门市古代艺术品研究会名誉会长
（文章转载自厦门市古代艺术品研究会文集《嘉禾雅集》2017年6月第五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