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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杨晓峰
我生在农村，生活在龙首山下的一个小村里。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猜谜语。一个谜面说：“一个小红枣，三间屋子盛不了。”猜过这个谜语的人们一定都知道它的答案——点燃的煤油灯的灯头。不错的，这个谜面的谜底就是点燃的煤油灯的灯头。虽然煤油灯的灯火如豆（如枣有点夸张），但是它的能量却很大，它的光亮，近处的可以照见书本上的字，可以让勤奋好学的人们学习更多的知识，远处的可达几里地，可以指引人们的行走路线，避免人们走盲道出现危险。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甘肃河西农村的经济相对落后，农村人照明全靠煤油灯。即使这样煤油也不大量供应。有孩子上学的农家，晚上点灯复习巩固可是一个大问题，时常要托人走后门从供销社里买点计划外煤油。我家就是时常托人买计划外煤油的一个农户人家的孩子。
当时哥哥已高中毕业，并参加生产劳动多年，难得有机会报名参加高考。高考前的哥哥，白天仍然参加生产劳动，劳动的间隙，他则如饥似渴地学习英语、背诵语文，晚上，他则挑灯夜战，演算练习数理化。当时的我还不算知道学习，只知道和同村的同龄人，玩捉迷藏、比赛跑步。只是口渴了，回家喝茴香茶时，偶尔站在桌子旁边看一会。哥哥趁我还没走出家门，又精神比较集中，于是就借剪灯花挑灯花的机会开导开导我，也能向他一样坐下来学习学习。
哥哥说：“你身上也有一盏灯”。我说：“你开什么玩笑，我身上有一盏灯还不把我烧坏了。”哥哥笑着说：“我说的是你身上的心灯，你要把它点亮了，今后才能走上更光明的路。”对于哥哥说的“心灯”我真的搞不明白，于是就问哥哥什么是“心灯”？哥哥一本正经地给我解说起了“心灯”。他说：“心灯对于一个人来说，就是一种希望，一种期盼，一个信念，一个理想。
心灯是一盏雨夜里亮着等你回家的灯；心灯是一轮照亮夜空的明月；心灯是一轮喷薄而出的太阳。如果把自己的心灯点亮了，寂寞时，它就像是朋友一句贴心的问候；失意时，就像亲人一个温暖的拥抱。一灯能破千年暗，一灯能销万古愁。点亮心灯，无尽自在光明。”我说：“哥啊，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呀，怎么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呢？你就给我说一句我能明白的吧！”
哥哥耐着性子说：“你能明白的就是刚才说的第一句，心灯就是一种希望、一种期盼、一个信念、一个理想。”我说：“哥甭说了，我再玩今个儿一晚上，明天我就和你一块学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个健步窜出门外，哥哥朝我吆喝了什么，我真的没听清楚。
我言而有信的坐在了姐姐点亮的煤油灯下，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拿起书本看。哥哥看出了我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话。他说“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我无限感慨地说：“不是我不想学，我是学也学不会呀。”哥哥心疼我学习底子差，说我一时半会也跟不上趟，必须从最基本的地方抓起。于是他停止了学习，开始给我补习最基础的东西。我至今还记得“求b个相同的加数a的和是多少用乘法，用公式表示就是（a+a+a+……+a），一共是b个=a✘b”。
煤油灯下，哥哥学习，我也学习。不会的我就问哥。哥哥给我讲溶解度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定的温度和压力”，“100克溶剂”，至今我还能背出“在一定的温度和压力下，在100g溶剂中所能溶解的溶质的最大的克数，就是这种溶质的溶解度。”哥哥采用教唱歌的方法教我记忆“化合价”，一会我就记住了。他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曲调教唱的，那个年代的学生们谁不会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可是张嘴就来的——“元素共有105种（当时元素周期表上就是这个数），大致分为金属非金属。金属元素是正价，非金属元素有正也有负。
一价元素氢、氯、钾、钠、银，铵根、硝根、氯酸、氢氧根；二价钙、镁、钡、氧、锌，碳酸硅酸硫亚硫酸根；二四六硫四价硅；三价为铝磷酸根；二三铁镍二四碳，三五变价为氮磷。”……哥哥为了把我身上这盏心灯点亮，他可是煞费苦心啊，他竟然用“黄梅戏”曲调教我背诵唐代诗人杜牧的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 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 铜雀春深锁二乔。”我用心学了，也记住了。（备注一下，哥哥高中毕业后进了公社青干部办，在那里学了不少。）哥哥用插曲《英雄赞歌》的曲调教我背诵毛主席的《七律·长征》——、、、、、、
煤油灯下，跟着哥哥学习，我再也不觉得是一件枯燥的事情，相反的我倒是认为学习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有时吃过晚饭，我就先坐到方桌前煤油灯下，等待哥哥吃完后，给我讲唐诗、宋词、写作技巧，给我讲“勾三股四弦五”的勾股定理，给我讲阿基米德的浮力定律。哥哥讲得有声有色，我是听得津津有味。我在哥哥的帮助下成绩逐渐地提高着，哥哥在给我讲解知识的同时，相应地知识也得到了巩固，用孔圣人的话说就是达到了“教学相长”的目的。
贫困农村的煤油灯下，哥哥在点亮自己心灯的同时，又把我的心灯也点亮了，并且越来越亮。哥哥先我四年进入了西北师范大学，哥哥师范毕业之后，我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西北师范大学。四年之后，我到宣传部门工作，哥哥成为了老师。在各自的工作岗里我们都勤恳工作，并努力地把快乐学习法融入到实践中去，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多次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表彰。无愧于心，我和哥哥在各自的岗位上共同点亮着别人家孩子的心灯，他们很多人在自己心灯的引领下，早已奔赴到祖国的大江南北，成为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栋梁之才。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哥哥在八几年前就走了，我已经退休20多年，正在女儿的工作地北京的某报社无偿地奉献着自己的余热。
年近花甲的我，很是怀念过去的时光——童年的煤油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