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老杏树
(作者:杨晓峰)
我家土院墙外有一棵老杏树。每到春天,婀娜的身姿诗意般展开,浅咖啡色的枝干泛着亮亮的光泽,似乎在酝酿着一场生命盛宴;新生的枝条头上顶着红红的冒尖;油油的绿叶东一枚西一枚地生长着,阳光下闪着光点,像明亮的眼睛深情地看着花朵。整株树小家碧玉一般。花朵挂满树枝,白色的瓣,黄色的蕊,一朵一朵地含笑,一朵一朵的盎然,细细的蕊里贮满了安详,摸一下满是节令的瑞气。蜜蜂在嗡嗡地筑梦,顽皮的我们在树上舔花蜜,鼻尖触到了蜜蜂的翅膀,惹得满树的花嘻嘻地笑。
花落的时候,纷纷簌簌,是熙熙攘攘的热闹。有的是一朵一朵地轻舞,有的是一瓣儿一瓣儿地流浪,远远看去就像是从树上发端的纱幔。若有风,这帐纱幔就飘飘地荡漾起来,阳光和春风在上面追啄嬉戏,散学归来的我们就在纱幔里蹦过来跳过去。
花不是在一夜春风里都落尽,总要落上几宿几夜,直至那截矮墙栖满花颜方才止住。花落尽之后树上就会有小杏儿冒出来,这一颗,那一粒,这一簇,那一攒,仿佛是这棵树会魔法似的,眨眼之间就满树的果实。杏儿刚开始米粒大小,过不了几天就跟绿豆一般大了,绿绿的上面蒙着一层浅浅的灰,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层灰其实是一层密密的细细的茸毛毛,用手触一触,绵乎乎的,湿润润的,特像小小孩嘴唇上的汗毛毛。再大点儿,拇指头那么大,绿色的肉也增厚了,剥开肉,里面就是一颗白白的杏核,舔一舔,苦、酸、涩,这时候的杏儿还不能吃。等到它们长到荔枝那么大的时候,杏肉就变了色。绿色里泛出浅浅的黄,阳光加紧了抚恤,黄色越来越浓,绿色越来越淡,直至金黄侵袭了所有的绿,杏儿就熟了。这时候的树叶有婴儿的手掌大小,搭在杏儿的额头上,像一顶顶深绿的帽子。抬头看去,满树的金黄,一颗颗,一簇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摘一颗放进嘴里,用舌头轻轻一压,甜甜的汁儿就冒出来了,你就好好享用吧……
这棵杏树的枝干就没有了光圈,暗淡了不少,有的枝上还有皲裂的皮,像人失水过多的嘴唇上裂起的皮;有的枝条被果实压得变了形,曲着身子垂到了地上,失去了春光的姿容。
还未喘息,这株树又开始谋划下一年开花结果的事儿。
这株杏树就像一位朴实的母亲,美丽的容颜惊艳过时光,却在生育、哺养子女的使命中失去了风光,却也无怨无悔,默默无声。
这株杏树是一位不会说话的母亲,天下的母亲是一株株会说话的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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