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龙首山下那座老屋
文、杨晓峰
五六年都没回去看看老屋了,尽管每年都回家几次,但老屋总是最不想去的地方,因为去那里总是有一种害怕的感觉。这其中也许是因为老屋太破败了,毕竟有好些年没有住人了。但我想更多的也许是我太熟悉老屋的缘故吧!
老屋其实并不老,也就只有六七十年左右吧,因为老屋是建在黄土上的具有典型黄土高原与西北高原相结合风格的黄土墙房,在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下,这种具有特色的黄土墙房能存活上百年。老屋其实就是土墙房,但是它与黄土高坡上的土墙房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窗户是方的,它的下面由两个大块长方形玻璃组成,上面是中国特有的木格翻窗,夏天的时候可以翻开,让小院子的凉风吹进来。老屋里面也是比较方的屋顶,不是像黄土高原的土墙房那么拱。老屋共有三间,分西房和东房,西房和东房布局都差不多,靠近窗户的是炕,炕的下沿是灶台,用我们本地话是炉台,其实和北方大多数地方的炉炕都一样,炉子上生火做饭同时也是取暖。炕很大,一般能睡七八个成年人。小的时候经常和堂哥表弟们挤在一个炕上睡觉,睡过炕的人其实都知道,炕睡起来远比床舒服,尤其是冬天,晚上睡在暖暖的炕上,外面任凭暴风骤雪也不碍事。中间屋子其实称不上屋子,只是一个过道而已,很狭长,主要功能是进屋子,一般是在中间墙壁挖两个门连接东西房,为了使土房牢固,门洞一般都很长,这也是老屋最为黑暗的地方,也曾是小时候玩捉迷藏最好的藏身之地。
老屋的构造之所以到这么久都如此熟悉也许是因为那是童年时最为重要的部分吧。在那个屋子里曾经有奶奶的疼爱、曾有哥哥和堂兄表弟们的嬉戏玩耍甚至是打架,当然更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在下午放学后趴在西屋那个破烂的红色躺柜上详细的写完作业的那一幕幕。而如今面对电脑,却再也找不着那种做作业的快乐。
对于我来说,老屋承载的更多的是一种想象,老屋的墙壁是画了油画的,那些画的内容像极了我在多年后在电视上看的敦煌莫高窟的那些壁画。在那面墙上我知道了孟母三迁、孙悟空大闹天宫以及三顾茅庐等许多中国经典的故事。但最让我最感兴趣的却是接近炉台的墙壁上那只猫,那只猫的眼睛和真的一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炉台上确实就是蹲着一只猫。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也看过了不少画作,但从未觉得哪幅画比的上那只猫是那么的传神、更能吸引我。猫给了我最初的幻想,常常在作业时看那只猫想象着那只猫瞪着那双眼睛不累吗,是不在看我写作业。但往往是这时候哥哥、堂兄表弟们的哭喊声把我的思绪打乱。为了那只猫我甚至把村子里经常打骂我们的田爷爷家的那只老黄猫偷出来和墙上那只猫对比谁的眼睛亮,可惜那只猫太老了,老打瞌睡,最后只得失望的又把那只老猫给悄悄放回去了。老屋还给我想象的就是奶奶以及姑姑们的手,在家中按哥哥,堂兄堂弟分,我排在老八。在世俗眼里这是最为不幸的一个排次,因为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古话“亲大大疼小小,灰的就是八小小”。但在我们家中不同的是我是最为受疼爱的一个,只因为我和其他堂兄弟们相比比较乖,不是顽皮小孩的那一类型,用现在的话就是“好好先生”。因为我的乖巧所以我在家中很受长辈们的宠爱,在分好吃的时候,奶奶以及姑姑们总是偏向我。往往是在平分之后又悄悄地额外的塞给我一些。也正是如此,我经常对他们的手充满想象,每当看到他们的手我就想象手里面又是啥好吃的东西,当然他们也总是不会让我失望,而在上学之后因为我的成绩特好,这种待遇当然就更加优厚了。不过这也养成我爱吃的毛病,到现在看到好吃的东西就口水止不住。
老屋给了我想象,更给了我难忘的亲情。奶奶的疼爱自不必说,仍然难忘奶奶在小姑姑产后陪产一个月后回到家一进门的拥抱,从没想到那也是奶奶给我最后的一个拥抱,自那以后她就病倒了,再也没有力气拥抱她这个越长越大的八孙子了,最多做的也就是用她那粗糙的手抚摸我的脸了。爷爷自我懂事起早就走了,听奶奶说、爷爷很高,一米八左右,这也导致我现在都抱怨自己咋就没有遗传爷爷的高个子。奶奶说、爷爷在世时、耳朵有点聋,一般听不到她们说话,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听不到了,于是她们经常和他说话是不发声音,只用嘴型,没想到时间长了他竟然能读懂她们的嘴型,这也成为她们交流的主要途径直至去世。如果说奶奶的疼爱是隐形的,姑姑们的疼爱则是很明显的,如果我和哥哥、堂兄弟们发生矛盾,往往我是占上风的,因为姑姑们总是向着我的,当然我很少惹事。姑姑中最疼我的是小姑姑,小姑姑其实只比我大十二岁。我特别喜欢看小姑姑绣花,那时候经常在写完作业后就看小姑姑绣花,一看就十几个小时。老屋里的亲情还有就是和哥哥、堂兄弟们以及堂姐的亲情了,堂兄比我大十二岁,其实真正陪伴我走过童年的是我的两个堂弟和我的弟弟以及我的堂姐。我也说过在众兄弟姐妹中我是最为乖巧的,所以并不像我的兄弟们经常是爬树爬墙,经常陪我一起玩的是我的堂姐。当然我也有淘气的时候,有一次我想要院墙上长的小黄花,就撺掇堂弟们以及其他几个小朋友和我一起上去揪。老屋的院墙是土的,十分高,大约有现在一层楼房那么高。在几个人尝试失败后我只好自己亲自动手,我让他们找来一个梯子,然后我趴在最上面,但没想到我刚上去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摇了一下,结果梯子倒了,梯子把他们都压住了,而我也摔在了地上。但在更严重的是这一摔惊动太大,正在鸡窝里下蛋的母鸡也给惊了,一时间小院里乱成一团。最后我们都受到了大人们的惩罚,不过我所受的惩罚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们是被大人们揪着耳朵拉回家的,挨骂挨打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而我因为长久在大人们心中被认为是乖巧的,大人们认为我是被他们撺掇的才参与捣乱的。说实在话那时候心里挺庆幸的,当然现在心里其实也还是庆幸的,我在大人们心中的地位还是保住了。
奶奶是在我上小学后搬出老屋的,其实他们很不情愿搬出去,但是那是奶奶已经病得不行了,请了一个风水先生说老屋里闹鬼所以导致奶奶的了如此严重的病。不过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位风水先生是怎么看到老屋有鬼的,难道烧几张黄表就能看到。可为什么我烧黄表就看不到呢!
不去老屋很多年了,在奶奶搬出去之后,老屋的院子曾经被当做过羊圈、也曾被当做过猪圈,愈发破烂了,当年的门窗早已破损,而墙上的那只猫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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