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村口等我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卢兴治    发布时间:2017-12-18    

我离开老家后的日子,母亲常常在村口等我回家。

读高中的时候,我离家七十多里路,当时只有一辆班车来回城市汽车站与我们村,晚上在我们村里过夜,第二天早晨便回城里。

第一个月,我便打算回家一趟,在我上学前,我对母亲说过,我一般是一个月回家一趟,这一次是月底,正好是周五,有两天的休息,我便坐上开往家乡的那辆班车,车子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坳,沿着曲曲折折的山间公路,一路颠簸,我坐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家,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暗沉沉,乡下的屋顶上飘荡着一股股白色的炊烟,车子在村口的停靠站停下, 我立刻从车门里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母亲,她正站在公路边的车站的站牌边,我走到母亲身边,“妈,”我喊了一声,母亲系着一条灰黑色的围裙,从我知道起,母亲一直系着那条围裙,我跟在母亲的身后, 母亲一瘸一拐地走着,母亲的一只脚在一次家中滑倒,从此瘸腿。这是我母亲一辈子的痛苦,也是我们一生的遗憾,我和母亲来到家,母亲便急忙忙地生火,在灶头忙碌起来……

记忆中,母亲在村口等我的情景究竟有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每次的回家我都会提前告诉母亲,而母亲总是第一时间站在村口等我到来。

读大学期间,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是一个月,有时是两个月,母亲见到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停地托同村的姐姐打电话来,说我是不是忘了家里,母亲一直在惦记着我,每每听到这,我的心里其实很是难受。

后来,我从大学毕业后,工作分配了外地,离家也更远了,可是母亲也渐渐的老了,有一次我安顿好单位的事,趁着礼拜天回家,我没有事先告诉我的母亲,等到到家时,母亲一脸的埋怨,说我长大了,工作了,竟然忘记了,后来我听村里的人说是我母亲好几次在村口的车站等人,一直等到车子开走了,她才悻悻地低着头走回家去,满是失落的样子。

那一年,家里下了大雪, 大雪把通往家乡的道路全封闭了,整整一个月!我放假后,呆在自己的家里, 却怎么也回不了老家去看母亲,母亲那边,姐姐三番五次的打电话了,说是母亲一直想着我,怎么也不回家,其实我是想回家的,可是公路上全是积雪,班车也不通,根本回去不。我的脑海里一次次的浮现出母亲穿着青蓝色的长裤,系着一条灰黑色围裙在村口等我的情景,眼眶早已湿润。

自从我成家后,我自己的事也有越发的忙碌,既要照看孩子,又要天天上班,很少有时间回老家,看望年迈的老母亲了,可是母亲对我的思念越来的不可收拾了,我知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唯一的奢望就是有子女常常在她的身边。

那一次,我带着孩子和妻子,孩子刚满两个月,一家三口, 包了一辆车子,从远道绕回去老家,车子一直开了近三个小时的山路,母亲早在村口等我很久了,听姐姐说我要带着儿子来,母亲从午后一直等着,足足等了我将近三个小时。

最后一次回老家,母亲拄着拐杖,依旧是那身青蓝色的长裤, 身前系着那条灰黑色的围裙,可是母亲早已满头白发,佝偻的背,越发的驼了,眼睛的视力也不是很好,等我自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母亲有点不认识我了,等我大声的喊了一声“妈!”。母亲才知道是我回来了,母亲伸出颤抖的双手,拉着我的手,又是摸又是看,眼中却闪烁着泪珠。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对母亲说不要在村口等我了,可是母亲却怎么也不说,我拉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回母亲住的老屋,母亲早已烤上了满满的一堂火,桌上摆着她自己亲手烤的烤芋艿。满满的两碗烤芋艿,香喷喷的烤芋艿,母亲还特地备了烧酒,我望着桌子上的酒与芋艿,却难以下咽……

如今,母亲早已走了,但是我每次回老家,我依旧会在当年母亲等我的村口,呆呆的呆上一阵子。


责任编辑:华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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