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红哥写给打官司毕伯的礼物

毕伯的家有一面斜斜的阁楼。
她总是站在窗前,深情的注视天空里飘荡的白云,云朵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形状,笑笑地在苍穹里游来游去,仿佛鱼沉浸在蓝水晶一样透明的水中。秋季的天空,总好像睡在深邃的静寂里,无声无息,目光清澈而又微寒。
苗苗是他独生女儿,活泼可爱,从小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无法枯竭的笑声,女儿总是一个人的时候仰望天空。毕伯很奇怪地问,喜欢天空的都是忧郁的女孩,你这疯疯癫癫的丫头,怎么会喜欢看天空?
苗苗笑笑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老爸,你去睡觉吧!
苗苗长大了,她有一天在日记里写到:只有那秋季里沉静的天空,才让她觉得真实而又智慧,也只有那天空才激荡着活力,才奇妙无比地让你聆听空灵的音乐。
这是女儿去世后,毕伯才得到的答案,毕伯捧着它,整个身心都缩成了一团。
苗苗是广州西关女孩。她好喜欢家门口的丽江乐吧,里面装扮得瑰丽奇特,夕阳照耀的江畔伴着她的手鼓叮咚着响。在夏季过后的日子里,在她长大后的岁月,她从早到晚只要有空,就会在这里散着长发,拍着羊皮鼓。她会站在任何的室内,仰头看那天花板,她知道天花板上面是蓝蓝的天空,使她的心思盛满整个季节的蓝调,
毕伯从没有说什么,女儿是两夫妻的珍珠。但西关小姐的地域文化让毕伯不放心女儿的自由成长,直到有一天女儿问他:是不是所有从门前飞过的鸟儿都会回家找它们的伴?
老头明白了,女儿准备了飞翔的翅膀。
毕伯温暖的眼神望着她,手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天黑了。毕伯早早在失眠的夜里醒来,忘着窗外明亮清幽的星星,等那夜也醒来,等那第二天透明的天空也醒来,
日子久了,等他睁开睡眼,世界就变小了,他俯瞰这个世界,俯瞰她小小的窗户,俯瞰小小的她。
在往后秋季的每一天里,毕伯开始学着女儿,每天看天空,他想要明白天上写着什么样的答案,他想要知道女儿与她的家里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他掺着老伴,总是隔着一层玻璃,仰视天空,聚精会神、面容平淡。没有玻璃不行,天空蓝的老头慌张,天空真实得让他不能靠近,不能安然,即便隔着玻璃,他也不能处于一种快乐的情绪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仰望天空。
他渴望着听到一种声音。那是谁的声音呢,有时在耳边想起,有时又在耳边消失。
很多年里,他总是在每个秋天里,听到那个渐近又渐远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一次次的回头,说,我要走了,莞尔一笑,终于走进了那扇门,随即门就紧闭了,连微小的缝隙也没有,就那样关着,隔开了两个世界。从此,他的世界就变得空荡起来,象冬季里落尽叶的萧瑟树木,像初春里的空旷原野。
毕伯好像在天空漂浮一样站在窗前,笑语喧哗远远已在身后,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了。他已经好久再不能站在窗前看天空了,天空的蓝,那种真实的蓝,让老头心慌。
17年秋天,与女婿的官司开庭了,老头无数次找不着的东西被直直地拉到了面前,哦,他的苗苗,他和老伴的独苗苗,那个走进了渺小世界的门,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的女婿的门,那个吃掉他心的门,原来是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的天空是这样的原因。
他又可以仰头看苗苗看过的天空了,有一天,他抛弃了厚厚的玻璃幕墙,到了白云山上去看天空,法庭帮他捋出了夹在门后的愤怒,不安。他会跟陪伴的律师红哥说,还是不要玻璃的天空好!
有事没事,律师红哥总会陪着毕伯,仰望湛蓝湛蓝的天空。从秋季最初到结束的日子里。
第五个陪望的日子,毕伯终于遏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一颗颗又圆又大的珠从眼眶里滚出。
“是不是所有从门前飞过的鸟儿都会回家找它们的伴?”
湛蓝湛蓝的天空,总是有鸟儿飞过,凉凉的风,听见树叶发黄的声音,红哥轻轻告诉毕伯,秋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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