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六月探亲回老家,正赶上四叔出画展开幕。因多年崇拜四叔的书画杰作,这次天赐良机,机不可失一定要去看展。
展厅设在武威地区群众艺术馆。
主办单位是:
武威地区群众艺术馆
武威市博物馆
政协武威市委员会
民盟武威市委员会
当我走进展厅正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叔的生平简介:
丁二兵先生,生于一九二七年,武威羊下城乡人,是我区享有盛名的书画家。现任甘肃省工艺美术学会理事,武威地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武威市市政协委员。
丁二兵先生与书画结缘当以两次从成为契机,抗战时期在陕南汉中的军族生活,使他有幸受教于流落当地的丹青高手,书画名流,在山水、花鸟、书法诸方面深得真传,领益匪浅。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后,由于部队宣传工作之需,他又潜心人物画素描。速写和创作练习,进而提高了绘画的造型能力。后又涉足于民间工艺美术与地毯设计领域,在现实生活中吸取了丰富的营养。他数十年如一日潜心研习前人的艺术成果,其画宗法沈周、黄宾虹、吴吕硕大师,同时又注重于时代精神的体现于新技法的化入。在书画方法上又醉心于板桥体、汉隶的研究,从而铸造了自己鲜明而独特的书画艺术风格。这次展品既是他精湛技艺、丰厚学养、艺术才华的体现,也是他四十年来在艺术长河中呕心沥血、苦苦寻求、辛勤劳动的结晶。我们透过山水画中对千岩万壑的勾勒可以看出作者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透过蔬果画里对南瓜、西红柿的描绘可以看出作者对劳动人民在感情深处的血肉联系和对农家生活的眷恋。透过书法中的笔墨倾泻可以看出他简朴率直、刚直不阿、追求真理的崇高人品。
看完了四叔的生平简介,四叔一生悲欢离合的故事一幕幕展现在我脑际的屏幕上: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常听到家人在议论四叔的事,听多了就觉得四叔是我们家族中一个神秘而伟大的人。我特别崇拜四叔。
四叔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刚解放那阵他不经常回家,偶尔回来一次,威风可人。曾记得一次四叔回来了,他魁梧的身体穿一套黄呢子军官服,随身携带着盒子手枪。家人和村庄上的人都对他非常敬畏。他的思想非常革命化,他时刻有一种和地主家庭决裂的表现,他常常提醒地主分子的奶奶及地主成员的他大哥——我的父亲:要认真改造思想、重新做人。他对家人从旧社会遗留下的恶习能给于六亲不认的制裁。一次,二叔和村庄上的几个人在家赌博被四叔发现了,四叔掏出手枪要当场把他们抓起来,那些人吓坏了赶忙认错,坚决表示再不赌,四叔才放了他们。
五十年代初,四叔在兰州军区政治部搞宣传工作,他经常坐直升飞机到红军长征经过的腊子口一带绘画、速写。
每当听到天空隆隆的飞机马达声时,我们一群娃娃定会从屋内跑出来站到院子仰望蓝天大声喊叫:“四叔来了!四叔坐飞机来了……”但飞机在隆隆声中又飞走了,四叔没有下来,留下的是机尾一长条白白的烟雾。
那时,四叔在家族中是唯一当官、唯一拿国家工资的。但,他从来没有用他的工资给家中买过什么,就连养育了他的母亲——我的奶奶也没吃过他的一口食物、穿过他买的一件衣服,他要从经济上同剥削阶级家庭划清界线。
可是,四叔对我特好。他说我聪明、爱学习,他要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他要把我培养成才。四叔要求我一定要上大学,要力争在家族中出人头地。四叔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我的学习,他供我一切学习用品,上中学后又供我每月的生活费,就连他实行供给制后每月发的八元钱津贴也节省给了我。
四叔特别注重培养我的写作能力,上小学时我每次写给他的信,他看完后修改了不准确的用词和句子又写回信给我指导,并鼓励我继续写。小学四年级我第一次在县级报刊上发表文章,四叔及他们政治部的人看了激动的写信给我,鼓励我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文章。四叔还希望我将来能写书。
四叔能写善画,又有一手泥塑、木雕的精湛技艺。他的书画省内外闻名,雕塑本地出众,可是,他的这些才华给他带来了快乐,带来了美的享受,给个人及社会带来了效益,也给他带来了烦恼,带来了灾难。
五十年代末,四叔画了一幅垂柳,树头朝东倾斜。但是刮的政治风是东风压倒西风,画中的树头应该朝西倒才符合当时的政治气候,可四叔画中的垂柳无意中向东倒,这就意味着西风压倒东风,这幅画在反右运动中被批判成恶毒攻击党中央的罪证,就凭这幅画说明四叔思想何其反动,再联系家庭成分,四叔被划成了地地道道的右派,后又把他下放到甘南卓尼桃河林业局改造。在那里他以右派的身份改造思想,过起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生活。
四叔除了政治上的不幸及仕途的大起大落,他的婚姻也是极其不幸。他还在中学时代,家庭给他包办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名门闺秀。婚后由于没有感情,四叔经常不回家,即使回来了也不去四婶房里住,每次回来还是不到四婶房里去,我奶奶及父母把四叔骗到四婶房内把门朝外锁上。可是强扭的瓜儿不甜,世上没有捆绑的夫妻,四叔从窗户逃出来气愤的当晚回了陕南。
解放后已是大军官的四叔更容不下没有感情、没有文化、土气十足的四婶了。
四叔离婚后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很多。四叔的条件很高。第一条人要长得漂亮,第二条要有文化,第三条家庭出身不是地、富、资本家。这三条如果是现在很容易,可在当时,凡是有文化的都是出身高的,家庭出身贫寒的哪有文化。挑来拣去,一耽误又过了九年,四叔已三十四岁了。奶奶为四叔的婚姻着急了,要求我们大家都为四叔找。四叔对我很好,我也很想为四叔操心。我给四叔找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同学。我的同学长相好又有文化,可见面后四叔又嫌我同学年龄太小了。
后来四叔又通过别人介绍找了一个四川重庆的女友,名叫宗玉,某大学英文系毕业,人长的十分漂亮,穿着入时,烫着当时为数不多的卷发。成家后四叔对宗玉很满意,只要宗玉想做的事,四叔百依百顺。宗玉完全掌握着四叔的经济大权。人说福无双降,祸不单行,不到几年四叔的积蓄被宗玉挥霍的几乎成零,又遭了一场大火,四叔已倾家荡产。
六二年四叔从甘肃转业到新疆阿克苏。在去阿克苏途径乌鲁木齐时,宗玉突然患阑尾炎住进医学院。经治疗病愈后只有一个月期限的迁移手续又过期,无奈四叔和宗玉又一同来到石河子,投奔了他的母亲——我的奶奶家。
六叔和四叔同胞相见格外热情,表现出无尽的亲和力。奶奶见多年没谋面的儿子带着“洋”儿媳妇来更是高兴的忙里忙外。
宗玉虽然是落难投靠,仍放不下知识分子的架子,每天穿着皮鞋翘着二郎腿坐在奶奶铺着毡的土炕上,什么都不做。起初大家都耐着心伺候,竭尽全力改善生活,可奶奶和六叔也只是头一年才落户,家中没有多少存粮,一下增加两人,十几天后口粮供应就发生危急。那时正值夏收,四叔带上宗玉一块去麦田拾麦穗,想多拾些麦穗来弥补家中口粮。对宗玉来说,名义上是拾麦穗其实是为了领略田园风光。
他们到麦田没拾几头麦穗就碰上一个骑着马守麦田的人,此人叫龚元,他看见麦田里突然出现两个陌生的人,宗玉穿着时尚又是一头卷发,龚元便大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四叔回答:“我们是拾麦穗的。”龚元贼眼盯着看了一阵宗玉高声吼:“什么事拾麦穗的,那个女人分明是刘少奇的老婆王光美,你们是不是来搞破坏的?赶快走!不走我就拿鞭子抽你们……”
四叔二人没理他,继续在麦地里转悠着拾麦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龚元真举起了罪恶的鞭子抽在了四叔二人身上。宗玉吓坏了,急忙往地外跑,情急之下高跟皮鞋被麦草一绊,一跟头扎到路边的土窝里,立时烫发头及脸上全是灰土,整个人变成了土猴。宗玉受了辱吓呜呜大哭,四叔抓着龚元讲理,可是文人的理哪能讲过野驴不如的人,其实龚元是几年前逃荒来的,因先来他就为主了。
四叔本来想在石河子落脚,受了龚元那次侮辱,气愤地说:“不要说是石河子,就是金河子我也不在这里受气了。”四叔带着宗玉又回到了甘肃老家。
四叔虽然被划为右派,但家乡人看他曾经的脸面把他们二人安排在和我父母同村的一所小学任教。四叔和宗玉相依为命,住在学校,吃在学校,当地的好心人经常给四叔捐助一些口粮,村委会给补贴一些钱粮,我也竭尽全力给父母寄钱、粮票的同时帮助四叔,四叔二人才勉强度日。几年后宗玉受不了农村的贫穷,她劝四叔同她一块去四川,四叔不同意去,她就产生了独自逃跑的思想,一日趁四叔不在家,她便使出了四川人能挑的本领把四叔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她的铺盖挑上逃跑了。
四叔从此又成了孤身一人,白天学生伴陪,夜晚独自煎熬。
文化大革命,社社队队搭忠子台、塑毛主席像搞早请示,晚汇报,四叔凭着他能写善画、能塑能雕的才艺又有了作为,每天有人来找。后来地区文化馆又将他请去搞泥塑收租院,这样四叔的经济状况就逐渐有了好转。
四叔的地位变了,经济条件变了,又有人给他介绍老婆,地毯厂给他分配了三间砖混结构的平方,带一个小院,四叔第三次成家。这个老婆是因为男人劳改去了,她带着女儿嫁给了四叔。四叔供这个老婆的孩子上学,后又给找了工作,可是没过几年这个老婆的前夫释放回来,她又投靠了原来的丈夫。
四叔第三次孤居的时候是他事业上第二次辉煌的开始。他设计的工艺地毯多次在广交会上参展,他也多次通过广交会得奖,经济收入当然也很可观。
四叔只忙于工作,生活无人照顾,地毯厂虽派专人料理,但毕竟不如夫妻那样朝夕相随,所以有许多不周之处。我每次探亲每次都去探望四叔,这次我和葛东又去看他,他房间室内外条件比起农村有天壤之别,但孤居的状况仍无区别,只见三间房子灰蒙蒙乱糟糟的,室内到处是书及画过的纸张,桌子上到处是陈旧累积的墨迹。由于自己做饭吃,吃完饭一星期来人帮他清理一次锅碗,六月的天气,锅碗中已生了蛹,揭开锅盖一股臭气。和面的板子也和几年前在农村一样只有一小块能看出木头的本来面目,其余部分又黑又脏。窗扇铺盖虽然都是鸭绒的,但也是黑黑的,脏脏的。穿的外衣五个扣子只剩三个。里面的衬衣还是几年前在农村时用日本尿素化肥袋子做的,衬衣后背上还清楚的留着“日本株式会社”几个字。真是钱再多,男人无女不成家呀,看了真叫人心里难受。我和葛东赶快打扫房间、清洗被褥和餐具,整整忙了一天才让四叔的室内换了面貌。我们劝四叔再找一个。四叔深深地叹着气说:“找,我也想找,可是找一个一个都是把我的钱花完了就离我而去……”我和葛东出主意:“下次找一个,不要把钱全部交给她,如果她对您好,您就多给她些,对您不好,您和她吹也不至于把钱全部被她侵吞。”
一年后,经人介绍四叔又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四岁的农村寡妇,他第四次成了家。
我正沉浸在回忆之中,突然听有人喊:“狄老师和日本画家在展厅当场作画呐,你们快看去。”我和葛东应声跟随大家来到展厅一角。
借这次四叔的画展,除省内书画爱好者参与还有位日本同行也参与了。日本画家提出和四叔当场在展厅作画,谁画什么互不通报,画完后同时亮。他们商议好:
准备好后同时落笔只要画笔一落纸就不能改动。之间四叔和那个日本画家在画案上各自铺好宣纸,摆好了颜料、画笔。他们商定好一次完成。
四叔根据日本画家准备的颜料和落笔的姿势判断他要画鸡。四叔立即准备画鹰。他们两人同时开画了,三十分钟后四叔画了一只正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雄鹰。那只雄鹰展着巨大的翅膀、锐利的鹰嘴朝着日本画家的画。当日本画家和四叔同时举起各自的画时,日本画家画的的确是一群绒毛未干的小鸡。日本画家看了四叔的画伸出拇指说:“你,反应快,你了不起。”四叔谦虚地说:“这是巧合。”
这次,四叔和日本画家对画的故事在省内外流传很久很远。四叔的崇拜者更崇拜四叔,我感到四叔更伟大。
看完画展我们和四叔一同回到他第四次建立的家。这次,四叔和夫人过的很好,他们住上了新楼房,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四叔穿着入时、神采奕奕,虽然年龄大了但身体很健康。他们为我们准备了一桌饭菜,在饭桌上我和葛东称赞这个四婶对四叔生活照顾的好,比过去的那几个都强。这个四婶听了我们对她的称赞,她又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和四叔同在一屋生活的风风雨雨。
她很健谈,用浓重的地方话说:“我木(没)有文化,但是我心好着哩,我刚和你叔叔见面的时节,他虽然是个很有名的书画家,可他穿的衣服和屋里着——实子就脏着。棉衣袖子上的棉花就着——实子往外掉着哩。锅几个,碗几十个,都是黑垢痂。被子、褥子虽然是鸭子毛的,也着——实子脏着。我就叫了一个人和我着——实子打扫、清洗了好几天,才算有个眉眼了。我又向他要上钱给他从里到外的置办上衣服,给他把饭菜调解(剂)着做好让他吃。开始他也说我好,说他过去是‘人活四十五,衣服破了无人补,生活无依靠,有病自求医,现在他算真正有了家’。他白天上班,回来能吃上可口的热饭、热菜,晚上写字画画,我就给他把茶倒好,用的笔墨准备好。他给人家画画、写字,我是大老粗,帮不上忙,可是他给人家做匾,我可着——实给他帮着哩,现在公园里,商店门口,公家的会议室,那里都有他画的画,写的字,他出名的很。你说姑娘,有没有我的功劳?我要不给他把饭按时节做好,生活上照顾不好,他哪里有这个精力?”
我插了一句:“四婶,四叔一直说你好,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也感到您很好,你们现在过的和和美美的,你帮四叔料理家务,照顾他生活,他给你儿子找了工作,买了楼房成了家,四叔有你这样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你也该安心了。”
我的话刚说完,她就抢着说:“安心哈哩,姑娘,我们家的矛盾多着哩,我那个儿子不争气。就因为他跟着你叔叔姓了,他就想独占你叔叔的财产,三天两头来向你叔叔要钱,我不让你叔叔给,他就到这个家来打闹。你叔不听我的话,他背着我给儿子钱,就为这我和你叔叔还打过架哩,我骂你叔叔‘你这个老糊涂鬼,我伺候你十几年,我图啥着哩,我就像一个佣人一样伺候你,还不是为了让你养活我,给我积存点养老费。你比我大十四岁,你活一天,我有一碗饭吃,你死了我靠谁?’他偷望了一下四叔又说:‘他还控制着我,不随便给我钱,要一点给一点不要不给,可儿子一要他就给的多。’”我说:“四婶,儿子也是你的,给他给你,你都应该高兴。”四婶笑了一下说:“姑娘,你想,儿子是有媳妇的人了,他平时全听媳妇的,儿子要走的钱就全归她了,我靠不着儿子,我就不让你叔把钱给他。我说话你叔不听,我就吓唬他‘你再把钱给儿子和媳妇给,我就不活了,’你叔害怕我死了没人照顾他,他就骂我说‘老婊子,你再不要闹了,反正是你的儿子,你不让给我就不给了。’”
四叔瞪了老伴儿一眼说:“老婊子,别再唠叨了,你这话匣子管不住,姑娘女婿还吃不吃饭了。”四婶诡秘的一笑说:“嗯,我不说了,吃吧,吃吧,你看我,只顾给姑娘、女婿说心里话,耽误的饭菜都凉了。我再炒几个热菜去。”说着,四婶出去了。
四叔说:“这个老婊子人心挺好的,照顾我也确实周到,我病了他给我端屎端尿,从来不嫌脏,衣食住行不用我操心,烹调手艺也可以,人手脚也麻利,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打开始她那话匣子就没玩没了。”葛东说:“行了,四叔,嘴怎么不重要,只要心好,就这样把您伺候到终,您也应该对她好好的,到现在这个年龄了也用不着控制她,该放的权您还要适当的放一放。”四叔点头说:“其实我并没有控制她,别听那老婊子胡说。我只不过是想存一点钱再出几本画册。”我问四叔:“出画册要多少钱?”
四叔抬起头来想了想说:“啊呀,画面套上彩色,纸质再讲究一点,大概需要三万多。”
我又问:“您手中资金够不够?”
四叔很坦然地说:“够了,够了,只要册子一出,这笔钱很快就回来了。”
我说:“四叔,我给您资助一点出版费吧,也好让我借这个机会回报一下您老人家对我的培养和支持。”四叔摇了摇头说:“其实前二十年我落难时你已从各方面回报我了,现在你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我又虔诚地说:“叔,我上学时您为我操那么多心,无论从思想上、经济上您给我的鼓励和资助我终身难忘,我现在远离您,无法对您尽孝,对您的晚年生活,说心里话我是常牵挂的。”四叔又说:“不要牵挂了,你也是为奶奶的人了,你把自己的家庭管好,在新疆安心生活。我现在身体还可以,生活上有老婊子照顾,其他事由组织上关心,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我死了,你一定要来为我送终。”
因为四叔没有亲生儿女,说到送终他老人家有点悲哀情绪。我赶快说:“叔,您现在身体挺好的,如果哪一天觉得身体欠佳需要我回来,打个电话,我绝对会火速回来。”四叔高兴地点了点头。
四婶又炒了两个热菜端来了,四叔说:“老婊子,这个菜怎么炒了如此长的时间。”其谴责似地说:“四叔,你怎么总把四婶叫‘老婊子’这种称呼是骂人的,以后再不要这样叫了,您叫个老伴儿多好听。”
四叔笑了笑说:“她已经听习惯了,再说我也没有骂她的意思。”四婶也笑了笑没吭气。哦,我明白了,这是种特殊的昵称。
吃完饭,我们又谈了一阵画展及当场与日本画家对画的趣事,四叔又给我赠送了一幅画有山水的已裱好的条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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