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对于农村出来的人,应该没几个人没放过。小时候,牛是我们的伙伴。春耕播种,犁田耙地,都少不了牛。记得村上一般两三户人家共一条牛,当然也有一家人独享一条牛,那也是家庭条件优越的。那时候一头牛要值二三千元,相当于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
牛,人们心中极为重要的劳动力,它无可替代地成了必须供养的成员,家家户户据人口与田地轮流放牛。于是,放牛成为孩童们的光荣任务。每到周末或放假不上学的时候,放牛也就成了我们这些农村孩子主要的事情了。
村子的西口,有一排排的樟树、柳树,每棵树下都圈着一条牛。清晨,还没睡醒,母亲就在窗前喊:快起来,这半月,牛又轮到咱们家了。于是,一骨碌赶紧爬起床,揉了揉眼睛,脸也不洗就径直跑到樟树底下去。看过牛肚子扁扁的,于是解开了牛绳,牛嗷嗷地叫着跟着我们走。渐渐地牛绳一个个解开了,牛被我们这些小家伙牵着吃草去了。
小时候最喜欢春天。万物复苏,到处是绿油油的一片,村前屋后一大片青草水嫩水嫩的。我们这些小家伙喜欢把牛牵在田埂上,牛低着头吃得津津有味的,一条田埂盖过一条。而有时候,也很糟糕,冷不丁的会碰见一条蛇从草丛里钻出来,没等我们缓过神来看清楚,蛇又钻到下一块田里。那时候,母亲总让我们穿着套靴去放牛,这样不容易被蛇咬。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牛肚子鼓涨涨的,我们又牵着牛回家,然后吃早饭。那时候的我,总喜欢放放牛的时间长一点,也好和小伙伴们多闹腾一会儿。
夏天的时候,正是农忙双抢的时候。村庄不远的地方,有一块湖滩,我们喜欢把牛赶在湖滩上,一边放牛,一边帮着家人收割稻谷干农活。那个场景可是热闹,三五群群,有说有笑,田里被五颜六色的衣服点缀的分外好看。有时候忙着忙着,调皮的小牛有时突然跑的不见了,父母亲总有找牛的经历。看到有时自家放的牛跑到人家的地里去吃大块的庄稼,母亲总是不好意思,丢下手里的事陪着笑脸去向人家道歉:来年一定还上十几斤谷子。不过,那段时光可以说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了。如今想起来,我依然记得我家小水牛那双炯炯有神的眼和那次吃别人的庄稼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的眼神。
夏天是用牛最多的时候,父亲很心疼牛,每次父亲总要让牛休息小半天,或到下午才舍得继续开工,哪怕田里的水等着,要去整,秧苗等着要插。有的时候都中午了,母亲还不见父亲回来吃饭。父亲经常是犁完了田,就牵着牛去放一阵子再回家。父亲总说,没有了牛,就没有了地,一切都做不成了。而且这么多年,父亲从不吃牛肉,并且说起牛肉,父亲就很忌讳,在他的心中,牛像征着祖祖辈辈的黄土农民,牛就像是他自己。
夏风如浪,鸣蝉低唱。快到晌午时分,太阳开始发威了,村里的炊烟也袅袅升起,我们吆喝着往村里奔去。放牛娃们头戴草帽或者用树枝野草编成的圆圈,叉着或横着或倒骑在牛背上,吹着口哨,哼着小曲,一双小脚或晃悠着,或拍打着牛肚,任凭牛儿“啪嗒、啪嗒”地行进在乡间小路上,愉悦和幸福早写在了我们的脸上。
冬天,父亲总把牛栏清理得干干净净,有时候,天很冷,外面飘着雪花,全家人都躲在屋里烤火。到点了,父亲不顾严寒,到屋外的草堆旁拉牛草,送牛草,牵牛喝水。就是过年的时候,也不忘了牵牛“出方”,把牛照顾的好好的。记忆中,我们家的牛很服顺,很卖力,我想这也是因为牛和父亲多年有着深厚的感情吧。
而我印象最深的放牛是深秋,草也渐渐发黄了,我们赤湖坝内外的湖水渐渐退去了,形成了洲坦,一望无限。村子上一些大点放牛的孩子,会组织带上米、干菜、鏮锅、盆子等简单的工具,带着我们到赤湖边洲上去放牛。小的时候,从没出过远门,赤湖边就是最远的天边。经常听大人们说,在洲上时而打鱼、挖藕等等,当然也有些不少村民不小心掉到水里的事情。洲上就像藏着丰富的宝藏一样,神秘莫测。
一般我们早上骑着牛出门,总记得骑牛的时候总会站在地里稍高的地方,让牛低角,脚踩上了牛角,然后说高角,牛头上举,把我们送上了牛背。每每此时,总有哥哥姐姐们帮着驯牛,让我们小孩平稳的骑在牛背。坐在牛背上,一闪一闪,跟着牛脚嘀嗒的节拍,是那样优闲惬意。
经过大约四华里的路程,沿着赤湖大坝,到了洲上。因为周围没有庄稼,放牛更轻松了,各自把牛绳挽在牛角上,一赶,牛各自散开了,就像回到属于它们的乐土。而我们可以尽情的玩耍,不用担心牛跑,也不担心牛吃庄稼了。
我们可以围坐成一个大圈,玩丟手帕、老鹰抓小鸡等游戏,每每手帕被扔在了自己的后面,或是被“老鹰”抓住的那一刻是那样的兴奋激动,随后心不甘,不情愿地暂时退出游戏。整个洲上只有我们的笑声,吆喝声。
胆大的男孩结伴去试水,看哪里的水深、水浅,当然还可以看见一些破旧的小船只、划胎,都是打鱼的人们曾经留下的,仿佛他们成了考古学家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洲上捡柴草,树枝等,当然还有人搬砖做灶、洗米、洗菜。开始烧饭煮菜了,大家都很听吩咐,各就各位,不一会儿,一顿饭就熟了。这时可能饭有些生,菜或许有些淡,但是大家都可尝尝自己亲自动手的做出的不一样的风味饭菜。
下午我们不会忘了,在赤湖边捡着被浪淘打得光滑的小石头,大小差不多的螺丝、小贝壳,带回家,做一串串手链、项链,当成珍宝一样收藏着。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晚霞泛在了湖面上,金光灿灿,我们找回各自的牛,一个个骑在了牛背。走在大坝上,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在水中形成一个个倒影,我们在天水之间,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是那样的和谐美丽。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快乐的一天。此时,母亲也正在村西头盼着我们放牛的孩子回家。
放牛的日子,就这样有时伴着我的纯真的童年,让我欢喜让我忧。但是,更多的是记忆中难以抹去的快乐与无忧无虑。放牛的日子,宛如岁月中的万涓溪水,留在记忆深处,有时竟然汇成一条思念的河,不时流淌在现实的角落里。如此,童年的每个周末和假日,我和我家的那条小水牛便像军棋盘上的两个兵,在家乡那张大棋盘上被挪来移去。最后,水牛挪老了,我也移出了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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