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的理解,人生,就是人这一生,或者,人的生活。照此说法,所谓鸡生,便是鸡这一生,或者,鸡的生活。
鸡生,是我的创造。在此之前,好像没见过谁这么说过,或者,这样称呼过。
鸡生同人生不可比,没有可比性,这当是我们人类的想法。也就是说,在人类眼里,鸡只是人类饲养的供人类或打鸣,或食其蛋、食其肉的一种家禽,如此而已。
不错,鸡确实具有这样两种功能:打鸣和生蛋。
而人则不然。人能说话,人有感情,人有思想,人可以工作,人可以创造。总之,人是伟大的,了不起的。而鸡呢,则是不能言之,没有思想,不能工作,更不能创造。但感情还是有的。母鸡孵小鸡时,最能体现出感情成分。
我不否认人的种种伟大,可也不妨让我们来看看人类种种伟大的另一面。看看这一面,你会认为,人有时候可能还不如一只鸡。
人能言之。即人有一张嘴,一张除了吃饭,还可以讲话的嘴。这张嘴,既能说出人世间最为曼妙的语言、词汇,亦能恶语相向,造谣中伤。而鸡只用它吃食,从来不做这种恶事。公鸡打鸣,给人类提供时辰,母鸡生完蛋后,会“咯达咯达”叫上几声,告之主人:我生蛋了,快来取吧。
人有思想。世间有两种人的思想:一种好思想,一种坏思想。好思想一如《圣经》、《佛经》,未必为全人类所接受;倒是坏思想,犹如妖冶的狐狸精,人见人爱。鸡既没有好思想,亦没有坏思想。鸡从不干坏事,而人则干坏事,而且多于干好事。所以,人有思想,未必值得炫耀。鸡无思想,亦不必为此悲哀。人类更不必嘲笑鸡没有思想。
人能创造。创造性,的确是人的本领。但人类的所有发明与创造,都是自身的需要,亦即是为了自身生存得更好。这种发明与创造的目的性也没有错。可我想提醒诸位的是,人类有了这些发明与创造,人类还是人类。鸡没有发明与创造,鸡还是鸡。有人说,社会进步了,人类在高科技时代享受到了前人无法想象的生活。这话也不错。古人肯定没有用过洗衣机。可没用过洗衣机的古人,照样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事实上,科技从来就是一把双刃的剑。古代没有汽车,也就没有车祸;古代没有飞机,也就没有空难;古代没有化肥、农药,也就没有今天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
鸡没有发明与创造,这是它们不及人类的地方。可正是这不及,你看它们的生活何其安逸、悠哉。
说到工作,那是人类糊口之需要。所谓糊口,就是吃饭。这也是人类活下去的唯一法宝。而鸡生来就是“吃一爪刨一爪”,它们从来不担心明天吃什么。这一点,同中国的农民颇为相似。既然人类的工作,是为了吃饭,那就没必要炫耀自己这份能力了。鸡去寻找食物,也是工作啊!鸡怎么就不炫耀呢?
鸡这一生,就是吃食、生蛋、拉屎、睡觉。
人这一生,就是吃饭、工作、拉屎、睡觉。
鸡吃食是为了活着,也是为了生蛋。生蛋是为了繁衍下一代,可惜,人类却把它们的孩子,统统吃掉了。
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也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又是为了吃饭。
如此一来,你们看,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比鸡高贵于何处?
鸡吃饱了之后,会蹲在树荫下悠然地凉快着;人吃饱了之后,会饱暖思淫欲。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人之感情了。这也是人自以为与动物的不同之处。人需要感情,但我更倾向于认为,人最需要的,还是爱情。只是这爱情,不光是男女之间的那个爱情,而是指人类对待同类,对待社会,对待大自然的一种情感。男女之间的那个爱情,给人类带来的幸福,大抵也是有的吧?不过,我们也不能不看到它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万千的伤痛与悲苦。因为爱情而发生的悲剧,每日都在上演着。所以,我对人类自诩的有情论,不以为然。这方面,我们人类实在应该向鸡学习。
当然,人类吃饱了之后,除了饱暖思淫欲,还会思考重大问题。什么样的重大问题呢?比如,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
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所有人都在思考,所有人都在问,可所有人都没有回答得令人信服。有个作家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说人生没有什么意义。但她又说,你要给他意义。她这话的意思,我们都懂,即要想让人生变得有意义,你得自个儿赋予他意义。比如,你得确定个人生目标、理想什么的。在确定了人生目标、理想之后,人生看上去就有了意义。可如果目标是买得起房子,理想是娶个漂亮媳妇(或者,嫁个帅而有钱的),固然这也是人生的意义,可这样的意义谁个没有呢?我们不禁要问: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吗?
这就是人生的意义吗?如果是,那这样的人生意义未免太普通了,甚至于低俗了。可除了这样的意义,还能有什么别它的意义呢?
鸡是没有这样的思考的。然而,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人创造财富比鸡多,但人所创造的财富却是为了自己。但鸡不是。鸡生了蛋,是为了繁衍更多的鸡。更多的鸡,生更多的蛋,满足人类的口福。而且常常是,一只鸡不能生蛋了,人类便会宰了它,美美地饱餐一顿。
人类创造财富,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这算不上美德,也谈不上人生的意义。反观鸡,它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它却是有意义的,也许称价值更妥。它的意义、它的价值就在于,它可以生蛋。重要的是,它生蛋,并非为自我,而是为别它的物种——人类。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生的意义、价值,实在不及这一只鸡。
作者简介:张镭,男,笔名:阿容,原名:张龙桥,江苏宿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史记研究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著有杂文随笔十余部,长篇小说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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