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岁的人了,记忆能力大为减退。这不,要写一点东西,却遗忘了曾经阅读过的一篇文字。这篇文字与我要写的东西有关,因此,想找到其出处。
这篇文字是写上海人的,是一个北方人生活在上海,写他对上海人的感受。其大意是——
“我”从北方来到上海,生活7年了。“我”对上海人最大的认识,就是上海人有强烈的歧视心理,一切全是他们最好,外地人全是草包。
“我”在北京呆过3年多,深知北京人很自信,可到了上海,发现上海人不只是自信,而是自负,自负到“自以为是”。
上海人对金钱看得很重,一分钱都在意。上海男人小气,上海女人霸气,甚至于野蛮。
在上海人眼里,上海以外的地方全都是乡下,上海以外的人都是乡下人。
偏偏许多女孩爱嫁上海人,结果却被上海人视为“占上海人的便宜,沾上海人的光,占上海人的户口”。
上海人,也是中国人。中国人的优点部分,上海人也有,中国人的缺点部分,上海人也逃不掉。上海人之所以优越,自负,是由于上海人认为,在中国,只有上海才堪称真正意义上的都市。所以,他们瞧不起上海以外的人。
上海人瞧不起外面的人,亦即他们眼里的乡下人,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有那么优越,优越到除上海外,全中国都可怜兮兮。即便上海真有那么优越,恐怕也不能说上海是上海人的上海。上海的优越,除了国家层面的支持外,全中国人民都对上海有所贡献。因此,要说优越,上海就是全国的优越,上海人至多也就庆幸自己住在那里罢了。
实际上,要说真正的上海人,估计即便那些有优越感,优越到自负程度的上海人,往上追他三辈,恐怕要么是农民,要么是外面的人,亦即其他地儿的乡下人。
我向来反感中国人看不起中国人。上海人看不起中国其他地儿的人,难道上海不是中国的?上海人不是中国人?出了国门,都是中国人,都被西洋人看不起。西洋人看不起中国人,说中国人素质不高,并没有把上海人除掉。如此一来,你上海人的优越感在哪里呢?仅仅是自我感觉良好吗?若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而素质并不高于中国其他地儿的乡下人,那你的感觉还顶个屁用!
上海人有优越感,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是要弄清楚优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才好。如果仅仅只是住在上海,有上海户口,那这样的优越,还真的没多大意思。因为,并非所有的人都想住到上海去,都想得到上海户口,比如我。以我的理解,中国人最爱炫耀的东西,一是财富,一是权力,其次,就是卖弄学问。
有权力的人,总觉得高人一等,权力越大,高得越厉害。有道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可见,权力大的人,还不只是高人一等那么简单。拥有财富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最不被人们看重的,就是所谓的学问。有学问的人,因为不能像有权力的人那么高人一等,也不能像有钱的人那样趾高气扬,神气十足,就只能卖弄学问。——一个卖弄,就把学问弄得一文不名。
上海人的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并不表明他们有权力,只能表明他们活得比较富裕。只是,这种感觉放到五六十年代还凑合,放到当下,中国固然还有许多穷人,可富起来的人简直太多了。中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富人。而要说富人,上海人还算不上都是富人吧?中国到处都有富人,都生活着富人,而不是只有上海才能看到富人。
既然上海人不比中国其他地儿的人富,那他们的优越感还剩下些什么呢?
说起来挺有趣的,如此优越的上海人,却一直背负着“小气鬼”的恶名。也许,这正是上海人的优越所在:我过得很好,可我却非常节俭。
小气鬼有两种:一种很贫穷,至少不那么富有;一种很富有。按说,富有的人是应该出手大方的,可那是我们对富人的一种期盼。一般而言,愈是富有的,愈小气,也愈节俭。
普通的上海人,既不贫穷,也不富有。所以,他们得节俭着过日子,毕竟他们生活在成本很高的上海。
很可能,上海人的小气,原是上海人的节俭,“勤俭持家”。从这个角度看上海人,尤其上海的男人,该是很可赞赏的。
真正的上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老实说,我并不了解。虽然我常去上海。但每一次都来去匆匆。上海对我来说,也就是去那儿办办事情,或者开开会。事情办完了,会开结束了,我拎包走人。整个上海,对像我这样的过客而言,就是个旅馆。
我不在这里工作,我不在这里居住,我也不在这里生活。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都不关心。人只有居住在那里,才视那里为家,才会关心那里。有人说,他去了某地便被某地迷住了,想留下来终老。这想法我从来没有。不管我工作,我居住,我生活的地儿有多少不如意,可那毕竟与我有关。所以,我要尽力去爱我那里。这就是所谓的恋土难移吧!这也就是所谓的故乡情结吧!
终究,我只是上海这座城市里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谈不上爱,也无从说起恨。硬要找一点什么,也只能说一点印象,一点有关上海人的印象。
印象来自于开出租车的驾驶员。
下了高铁站,排队等候出租车。上车后,报了要下榻的宾馆。司机即刻不悦起来:“今天倒霉透了!”我很惊诧:“遇上不开心的事了?”“遇上你了!”他口气硬硬地。我更惊诧了:“我怎么了?”他抽出一支烟,点上,吐了一口烟雾,骂了一句行人,然后说:“带到你亏大了!”我还是不解。他说:“我以为是长途客,谁想你去那么近。”原来,他生气的是我没住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不再讲话,他的气好像也消了。他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哪里人?我说江苏的。他说他祖父是江苏盐城的,从他父亲这一辈就是地道的上海人了。我说,听说上海男人很小气,是吗?他即刻就骂起来了:“那是他妈的上海以外的穷地方的穷鬼们糟蹋上海男人的。明明他们活得不如我们,却糟蹋我们,骂我们小气。难道要我们也像北方的穷鬼那样为了面子借钱请人吃饭吗?”我说:“北方的人未必都是穷鬼啊!”他说:“现在好一点了,以前不是穷得很吗?”我岔开话题,问他:“上海人很富吗?”他好像不开心了,说:“富他娘个逼!我们为什么小气?生活在上海成本有多高,你知道吗?哪像你们小地方的人,生活成本那么低,一个男人赚钱能养活一家子。我们想阔绰,钱从哪里来?小气,是被逼出来的啊!”
我说,照你现在这说法,说上海人小气,看来不是外地人对上海男人的糟蹋啊!
他回说:“糟蹋我们,其实是嫉妒我们。那帮穷鬼。”
类似这样的经历,这样的印象,接连发生过几次,最难忘的一次,也是出租车司机。
从宾馆去赴朋友的饭局,打了一辆车,上得车来,报了地点,司机不是不悦,而是要我下车,说太近,你走着去吧,我要交班了。我当然不下车,并威胁说,我要举报你。他把车子停了下来,说,你举报我,我也不送。无奈,我只好下车,另打一辆。上了车,司机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情况,他说,你去的地儿确实太近,我也不愿送。我说:“上海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司机不接话。下了车,我付车费,48元。我真是不明白:48元的路程还嫌太近,怎样才算是远呢?
从这个经历来看,你能说上海人只是小气吗?
2014年8月20日,我在中国青年网看到一篇新闻,题为《老外地铁晕倒,乘客十秒跑光》。新闻写道:
上海地铁2号线上一老外乘客在座位上晕倒,周围乘客无一相助,竟仓皇逃窜,引起前后3节车厢乘客惊慌,蜂拥冲出车门,甚至摔倒。
根据监控视频,8月9日晚9点34分,一男性外籍乘客在列车将进入金科路站时突然缓缓倒向右侧,头几乎贴到身旁一中年女乘客的肩膀。随后几秒内,他先是躺倒在座位上,又因列车刹车减速而翻落在地,似乎没了知觉。
见状,对面座位上的5位乘客猛然起身逃离。不到10秒,该车厢已空空荡荡,只剩晕倒在地的老外了。
当站台值班员赶到时,老外已苏醒且自行站起,并随车离开。
这条并无多大轰动效应的新闻,却让我极感兴趣。尽管类似的新闻,在当下的中国司空见惯,可看到这条新闻时,我还是被触动了。是我太关注上海了吗?不是。是我太关注上海人了吗?有一点,但也不全是。那究竟是什么呢?我想了想,发现原因竟然与上海的出租车司机有关。尤其那个让我下车的司机,让我至今想起来还生着气。一并地,我就想到了上海人的自负,上海人对外地人的心理歧视。
不过,上海人再怎么自负,也不致于在人家老外面前自负吧?再怎么歧视外地人,也不致于要歧视一个远离祖国、背井离乡的老外吧?更何况,这个时候的所为,既非自负,也非歧视,而分明是一种没有公德、缺乏文明的表现。这表现给中国人自己看,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看得太多了,看得习以为常,甚至于麻木不仁了。可他们却表现给世界看,让世界知道,中国人,中国的上海人,在见到他人危难时,原来是这样的一副德行。——惊慌失措,集体逃窜。
我怀疑这个老外是假晕倒,他想考验一下中国人,中国的上海人的道德的底线。如果他的晕倒是这样的一出考验,那么,很遗憾,中国人,中国的上海人,你们愣是没禁得住这个考验。在这条中华民族一直自傲于世的底线前,你们集体摔倒了,从车厢里逃窜的人,你们个个都摔得比老外还要重。
这个老外醒来后会有怎样的感想,我不得而知。但假若是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城市,要么赶紧回国,要么换个城市。因为,这个城市的人情,这个城市的道德已荡然无存,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这条新闻发布后,不知上海人怎么看?在这条新闻面前,也不知上海人还有着怎样的自负?
世人总以为,生活在小地方的人不仅心胸狭窄,眼界也不开阔。所以,一些人向往大都市。大都市的人也正是以如此的眼光和心态看待小地方的人的。而实际上,心胸与眼界,跟生活在哪里,没有多大关系。上海不可谓不大,为什么上海的男人还给世人造成小气的印象?至于上海人的另外一个特点:自负,如若属实,那么,所谓自负,则与心胸跟眼界大有关连,不可或缺。也就是说,真正胸怀宽广、眼界开阔的人,绝不至于自负,更不至于自以为是。
上海是中国响当当的大都市,在我的想象里,生活其间的人民一定比我们要新潮、要开放,更比我们经见世面,眼界开阔。只有小县城的人才会小气,才会歧视乡下人,说乡下人是草包;只有小县城的人,才会自负,才会自以为是。
至于上海女人是不是霸气,是不是野蛮,我并不在意。因为,那是上海男人的事,基本与外界的人——尤其是上海人眼里的乡下人无关。除非你正在考虑与一个上海女人恋爱,或者结婚。
作者简介:张镭,男,笔名:阿容,原名:张龙桥,江苏宿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史记研究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著有杂文随笔十余部,长篇小说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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