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了。
我揉搓惺忪的双眼,循味识春,春却来去匆匆,从鼻尖处滑落,从指缝间溜走。我疾步而出,春已潜入深山丛林,她走走停停,一路留香,含情脉脉,诱我前行。
一个清爽的晨曦,我登上家乡的草帽山,循迹寻春,零距离触摸春的气息。
沿一条小径,独自一人闲庭信步,轻装入山,柔情的春姑娘,迫不及待的向我抛来迷人的媚眼,在如黛的山林间,舞动着曼妙的身姿,等待我的到来。
草帽山不高不峻,形似草帽盖顶,却是家乡的风景山。
春的期然而至,打破了草帽山的宁静,树林间,一只早起的画眉展翅翻飞,展现它那清脆婉转的歌喉,歌声在密林间递次荡开,催醒了也许还在梦中的百灵、麻雀、斑鸠,纷纷从窝里窜出来,跃上树枝,伸劲摆腰,唧唧喳喳,与画眉和鸣。在树蔸下、草丛中贪睡了一个冬天的虫儿,也苏醒了,蠕动着身子,探头探脑出来,窸窸窣窣,唱起了快乐的歌谣。顿时,山林间喧嚣起来,热闹起来。
百鸟啼鸣,万虫低吟,我摸到了春的呼吸。
往里走,喧嚣起来的,还有那桃花、梨花、杏花、菊花,以及那漫山遍野的无名小花。
林中零零散散的桃树、梨树、杏树,正抖落身上的晨露,在春面前竞相争宠。有的蓓蕾初绽,羞涩地打着骨朵,有的婀娜地开着,扬起笑脸。粉红的是桃花,在晨光中开得格外喧闹,密密层层,宛如一片朝霞,远观气势磅礴,如海如潮。雪白的是梨花杏花,一朵紧挨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素洁淡雅,像源源不断的浪花,在晨风中跳跃着,银光闪闪。
而那些被大树遮掩着、一生在灌木丛中默默生长的无名小花,遍布山谷,却开得低调、静谧,不张扬,不经意间,就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异彩,一捧捧,一串串,一簇簇,给生它养它的草帽山增添芳香。
桃红梨白,杏花妖娆,我摸到了春的脸庞。
春来了,百鸟鸣啼,桃梨花开,草帽山中那些被严寒挟持了一个冬天的乔木灌木们、小草儿,也闻讯喧嚣起来了。
低矮的丛丛灌木,身上褐色的表皮已被撑胀、翻卷,枝节处,鼓起了一个个芽苞,显露出饱含生命的绿色。扎根泥土的小草挺起胸膛,嫩芽破土而出,一簇簇,一片片,地面绿茵茵了。
与严寒抗争的青松、毛竹们,一下子有了底气,抖擞精神,迸发出积蓄一冬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青更绿更葱翠。被寒风肆虐得全身赤裸的枫树、苦楝树们,尽力扭动着光秃秃的身躯,绽放新绿,努力披上属于自己的新装。
百草葳蕤,古树破芽,我摸到了春的衣裳。
站在草帽山顶,抬望眼,青山盎然,处处孕育着生命的痕迹。此时,阳光穿过薄薄的晨雾,洒落而下,将山顶山脚照得透彻明亮。山脚下,黄灿灿的,是油菜花,一片片;红绿相间的,是草籽花,一簇簇;绿油油的,是麦浪,一波波的,;碧波荡漾的,是湖塘,一泓泓。田野里,劳作的人们或扬鞭挥犁,翻耕春讯的土壤,或舞耙起垅,播下一年的希望。
如果说春是上帝的使者,能催醒大自然蛰伏骨子里的野性,让一切生命复苏启航,那么,晨曦中劳作的人们,才是上帝的主宰,能将自己的日子装扮得分外娇妖。
晨风拂面,犁耙作响,我摸到了春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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