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珠玑巷》——温燕霞长篇小说《珠玑巷》印象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褚兢    发布时间:2017-03-23    

●褚兢

 

温燕霞的长篇小说《珠玑巷》近期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这部小说,是作者在持续多年的创作经验积累下,发奋而为的创新之作。

珠玑巷,位于广东南雄与江西大余交界处,自唐代宰相张九龄奉帝命开凿梅关古道后,这里成为中原人氏翻越五岭南迁广东以至下南洋的必经之路。该巷风貌古朴,姓氏驳杂,不足400户居民,竟存159种不同的姓,经这里继续南迁的族姓,曾络绎不绝回来寻根问祖。明末年代,贾似道禀权乱政,官家(皇帝)爱妃胡清蕙厌恶皇宫生活,逃出南宋都城临安,避于珠玑巷。后被朝廷侦知,派兵欲血洗珠玑巷。胡贵妃为救珠玑巷百姓于血泊之中,自动现身亮相并跳井自尽。

《珠玑巷》一书的故事,以此为依托而敷衍延展,成为一幅波澜起伏回肠荡气的画卷。

作为读者,我从中体会到作者对个人写作模式既有沿袭、继承的一面,更有发展与创新的一面。其创新的一面,最为明显的表现,即为穿越性、思辨性与呼应性。

 

一  穿越的翅翼

 

该书的分标题就是穿越式的。其十几个分标题,如“2015年秋”、“ 咸淳六年”、“咸淳七年初春,清水寨”……这些看去雷同类似的标题反反复复出现在书的各个章节中,反映着时序、事件、人物呈现、情节变更的推演和变迁,犹如电影的蒙太奇手法,将故事演进、命运迁移和情感波动穿插互动,紧紧交织成一体,其叙述方式充满张力,类似于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红》(该书于200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分标题一般,循环往复,有着一股吸引读者的魅力。

穿越更体现在全书的总体架构上。身为N市大学地方文化研究室的研究员,主人公胡书雅致力于姓氏文化的研究,应当地政府邀请,作了关于珠玑巷是广府人和客家人姓氏的追根溯源地的论文宣讲。会后,她应邀去参观胡妃塔及塔下据说是当年胡妃自尽的古井,却惊讶地看见井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这面容又幻化成梳着朝天髻,身着秀雅古装的胡妃。她回到宾馆时,一位年轻人拦住她,将刚刚故去的姐姐罗伟琳赠送给胡书雅的厚厚一包资料呈递给她。打开这包资料后,她发现里面附有罗伟琳一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画作,画上的人物与胡书雅下午在古井里看见的女子竟一模一样!

整部小说以此为开端,进入叙述。其叙述模式,与众不同:以罗伟琳致胡书雅的书信方式展开。罗伟琳自称其前前前……前世即是胡妃,而胡书雅则是胡妃“永远无法忘记的生死姐妹——王佛面”。书中涉及到的各色人物和故事,不时轮换出场,以第一人称的角度回忆和讲述,显出时空交错特点,但叙述主线却相互参照衔接而不显凌乱的效果。

小说中使用了“再生人”这样一个名词,体现了某种“魔幻”意义。

 

二  思辨的蕴涵

 

作为叙述文本的小说,其主旨和形式无论怎么变化,如莫言所言的“讲故事”是不可移易的模式。温燕霞一直是一位讲故事的高手,细部描摹、情节铺排乃至景物刻画,笔墨灵动活泼。但在这部小说中,她却借助大量的严酷宫斗描写、世相风俗纪实以及宫廷与民间生活对比,表达一种对家国、人性与命运的思考。这点在小说的最后部分阐述得最为深刻。那时,南宋残军在崖山彻底败绩,大臣陆秀夫背着少帝投海自尽,大量跟随南迁的军民纷纷跳海殉难,作者借用小说人物的对白和内心独语,宣泄出自己的思绪。

在崖山夜战中负伤昏迷的罗松,被胡清蕙救醒回来后,却为没能随少帝和陆太师一同蹈海而痛哭流涕,甚至打翻胡妃端给他的药汁,胡妃“突然就生气了”。在宫廷的那几年,她“看清了朝廷里那些人的真面目,包括在百姓心中神圣之极的官家,其实不过是和我们一样天天要吃喝拉撒的凡人”。“朝廷官员中固然有文天祥、陆秀夫这样刚直不阿、忠心为公的国之栋梁,但更多的是只为俸禄、无所作为的平庸之辈。还有少数祸国殃民的奸臣,比如贾太师之流,这样的朝廷就算亡了,用得着这样如丧考妣吗?”

再往下,小说中人物对话中,穿插了晏子、孟子、《春秋》、《忠经》等古代贤者以及古典书籍中的观念,终于使罗松的心结获得解脱。他明白了:

“国破了,山河仍在;君殁了,百姓仍在。只要我们有一颗勇敢的心,带着爱、带着敬畏、带着向往与回忆去生活,哪怕在异族的铁蹄和屠刀下,我们的血脉依然会像江水一样千载流传。”

 

三  呼应的魅力

 

伏笔、照应、暗示、回环……种种的叙述方式,在作者长期的写作训练中,已是运用娴熟,这部小说的上述手法,更是随处可见,在结构上、描述中,形成鲜明的呼应特征。

作品的开篇,即以胡书雅的一篇论文,提示了珠玑巷在广府人南迁历史中的地位与意义,最后则果然,大难未死的胡贵妃领着珠玑巷居民南迁,在一个叫“底”的地方筚路蓝缕,开基立业,掀开珠玑巷发展历史上新的一页。

同样在小说的第一部分,作者描绘胡书雅的梦境,梦中“一个高挑女子站在一个高高的亭子上,风把她的裙子吹成一朵巨大的黄云”。紧接着,女子柔声叫道:

佛面,且把这些翠钿收起,到园中剪几朵花来,给我和冠儿戴上。

清蕙姐姐,我这就去。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从画外飘来。

然后,胡书雅就醒了。

这是胡书雅被困扰了十多年的一个梦,而从后面的叙述中,读者可以发现,这个梦竟是发生于800年前的真实故事的“幻化”。

小说的结尾处,作为教授的胡书雅“迎着晨曦,独自来到姓氏文化广场的祠堂门口”,发现广场上已经排列了好几支前来“寻根问祖”的队伍,“她耳边似又响起了清悠的鸽哨声、锐利的铁哨声、雄浑的铁砧声、激烈的铜鼓声、铿锵的剑戈声和石炮、火炮的轰隆声”,“800多年的时光被回忆拉成了一条斑斓的彩带,让她有些眩晕”……

呼应,在这篇小说中,不仅仅有着修辞意义,更催化了其魔幻价值,是为难能可贵。

 

2017.2.26  抱朴斋


责任编辑:中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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