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回乡小记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柯纪兵    发布时间:2017-03-14    

    北纬30度,水乡,古风古韵,这是我的家乡。

    腊月初六日,偶然回乡下办事,早起寂静冰冷,晨雾初醺,水珠坠落在衣领晶莹剔透,坠落在脸庞滋润如霜。浓雾中车灯闪烁,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晃晃悠悠。进入乡村小路,旭日初升,厚厚的雾气渐渐散去,温度上来了,视野清晰了,远方的青山、近处的潺水一步步都尽收眼底,“农业普查,福到农家”,路旁的宣传横幅鲜艳夺目,这一切告诉我到家了。

    记得孩提时代,农村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那时生火做饭还没有液化气天然气这些,大家冬春之际总是趁着农闲上山去砍柴,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是一捆捆的柴禾,因此附近的小山也总是光秃秃的。那时的农村还没有全面取消农业税,外出务工方兴未艾,因而流动人口还算不上多,一年到头最忙的就是人和土地,犁田插秧、灌溉施肥,一年两季,有的勤快人家种三季,都说农活最磨人,想来确实如此,农事繁重,双手重来不得闲暇,更何况还要看天吃饭,最终的结果便是田地锁住了人,人也苦了田地。寒来暑往,辛苦耕耘,每年九十月份,父母亲最担心的就是开学和交农业税,村里总是有不少的同窗中途辍学,总是有很多的农户扛着沉沉的稻谷等人来验收。

    从小,父母亲便教导我们兄妹三人,“为家争气,为国争光”,只要我们在读书学习,再忙碌的农活也不让我们沾一星半点,父母亲深信知识改变命运,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要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习,他想我们都考上大学,都走出大山。那时候,中国申奥成功,举国欢庆,“神五”飞天,宇航员杨利伟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父亲便教导我们要珍惜学习机会,掌握知识将来报效国家。现在回想,这两句话也许就是我们的家风了。

    2008年,我背起书包开始了异地求学之路,中间鲜有回乡,寒暑长假常远赴浙江,因为后来我们家也加入到了农民工的大军当中。大学四年,我来到更远的一座城市,在那里渡过了学生时代最美好也是最后的一寸光阴,后来参加工作,全家也移居到了县城。暮然回首,曾经的故乡离我越来越远,甚至模糊了记忆。

    “这不是二爷家的伢吗”,曾经格外熟悉的乡音再次响起在耳畔,老家的邻居们认出了我,并嘘寒问暖。太阳越来越暖,洗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水田旁边是一处硬化好的沟渠,清水荡漾之间,人们有说有笑。我家屋后是村小学,曾经绕绕弯弯的小径被堵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三条标准硬化的水泥路,学校旁边曾经有块村集体的空地,我们家在上面种过苎麻,最近新盖起了两排扶贫安置房,元旦过后里面住了四户人家,攀谈之间,一位同姓的老人自发感慨起来,曾经种田要交钱,现在种田还能补贴钱;曾经住在泥土房,现在免费住上水泥房;曾经出门一脚泥,现在乡村公路户户通。老伯说道,现在的社会发展的好,发展的快,再也不是以前死守土地的时候了,就连前些年抛荒的田地也慢慢有人承包了。

    这天恰逢村里有人办喜酒,中午的鞭炮就一直响个不停,后来烟花响了一阵,便看到婚车进了村,别人等着看新郎新娘,我却留意到有多达十部小车,领头的是宝马5系,看来农村不仅买车的人多了,而且好车也多了。我们老家的宴席如今都统一在新修的祠堂里面举办,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以前一人办事,全家上阵,如今听说宴席都有专门的流动餐馆承包。新人敬酒前,本族德高望重的老人要上前“高谈阔论”一番,我们俗称“安席”,“今天江西吴家山谈姓闺女嫁到本族做媳妇,所以安下第一位给贵客谈家人;感谢大外婆家对我们本族的支持,故安下第二位……”,正中央是一位头发宾白,拿着旱烟袋的老者在讲话。“安席”过后,新人便绕场敬酒,规矩是每人敬到位,以往要求新郎正儿八经端上烧谷酒敬下来,所以婚礼多有醉汉,酒量越大说话声音越洪亮,现在,人们的思想也开放了,喝醉未必是好事,所以也不苛责非要喝完杯中酒,甚至以凉茶代酒也可以饶恕了。

    下午办完事,三叔执意送我一袋印子粑,说是年前刚晾干的,味道爽朗,纯正而又劲道。农村人家年前都要做印子粑,要数三叔家的做得最好,以前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关起房门有说有笑的围着案板,把面团放进印模,再用力均匀捏紧,随着一阵阵的响声,就掉出很多印花精美的印子粑,蒸熟后再一一点上食品红,印子粑可以煎着吃,可以煮着吃,深受老百姓的欢迎,而三叔家的印子粑总是花纹最多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惟妙惟肖。

    带着乡里乡亲的厚爱,以及一抹故乡的暖阳,我开始返程。也许是有太多的浓情厚意,也许是有太多的年少回忆,返程的那一刻我又有了诸多不舍,是的,对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有太多的话要说,莫名的感激之情竟涌上心头。

    联想当前正在开展的农业普查,故乡的变化应该是一日千里的吧,生活变得富足安康,环境变得愈加宜人,日子变得充实有盼头,唯一不变的是那份家乡的味道。年少时光秃秃的山岗已是郁郁葱葱,两排的行道树拼命往后跑,山脚下的泉水绵延东去,滋润着这一方水土。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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