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腊八香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陈树庆    发布时间:2017-01-03    

    走进腊月,浓浓的粥香随着数九的寒风,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开来,也勾起了我对家乡腊八节的美好回味。

    童年的乡村,年年都要过腊八节,那样隆重的情景,至今怀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腊八节前几天,各家各户开始忙着准备起来,漫步在乡村集市的街道上,鳞次栉比的摊位和店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川流不息的赶集人,无不在纵情地描绘着一个热热闹闹的腊八图。

    母亲手巧心细,熬煮腊八粥十分讲究。一进腊月,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晚上,用簸箕盛了花生,坐在火炉旁,剥去外壳,并用水浸泡起来,褪除红色的薄膜,露出白胖的花生仁。母亲说,花生只有褪除红色的薄膜,露出白胖的花生仁。这样,花生才能下锅。不然的话,外皮脱落,会污了粥的洁净颜色,吃在嘴里,也有一种粗糙味,不好。那时人们普遍日子过得清苦,煮腊八粥的食材也不是很丰富。无非是些豇豆、小米、红枣、黄豆、黑豆、红小豆、绿豆。母亲把做腊八粥的原料凑够八样,便开始淘米、泡豆。熬腊八粥都在早上,民间有“谁家灶火早冒烟,谁家五谷堆成山”的俗语。黎明,晨曦未露,天色尚暗,家家烟筒上便升起了袅袅白烟。腊八节这天,母亲会早早起床,刷锅添水烧灶,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母亲说,熬粥要有耐性,要讲究次序,看准火候,先放豆类,再放小米、红枣一起进锅里煮。锅里的食材先是上下翻滚跳跃,后来越跳越慢,只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时,这时要耐住性子,用小火不急不躁地煮,浓浓的腊八粥的香味才能熬出来。这时,母亲喊我起床,睡眼朦胧的我起床后,看着锅里色泽温润,糯软喷香的腊八粥,睡意立即全无,馋得直流口水。性急的我叫嚷着喝粥,母亲说,不忙喝,母亲从锅里盛出两碗热腾腾的粥,一碗端到院里敬奉各路神灵,给院里的果树上都抹上一些,祈盼来年果实会更多更甜。另一碗供奉在家里的供桌上,祭祀祖先。忙完的母亲把粥盛到碗里端给我,细看粥那色泽,红中透白,白里带黄,黄中润绿,浓稠稠、晶亮亮,我便急急地品尝起那味道来,香糯耐嚼,口感滑爽筋道,回味悠长,捧着碗喝个腹饱肚圆。

    天亮了,母亲便支使我向邻里送腊八粥。穿戴整齐的我用双手端碗一家家送,邻里在接到腊八粥高兴之时,还会给我些糖果等好吃的东西。全村各家都互相送,送腊八粥似乎成了一村和谐的互动,也是各家主妇烹调手艺的展示,在送腊八粥中,增强了邻里关系,消除了相互的隔阂。母亲的手艺巧,精心挑选搭配的各种杂粮豆,经过充分的熬煮,再加上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盛在碗里的粥,豆粒珠圆玉润,在黏糊糊的稠液中莹莹地透着亮光,煞是好看。“盈几馨香细细浮,堆盘果蔬纷纷聚。”袅袅地舞动着升散开来的热气里弥漫着香喷喷的味道,不等入口,已是甜到了心里。在粥香味不断的诱惑之下,美美地喝上一口,细细咂一咂,慢慢品一品,那感觉,简直就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如今的我已离开了乡村,离开了曾经醉心不已的乡风民俗,现在城里的超市里卖的八宝粥,比现熬煮省事多了,可吃起来总吃不出当年的香甜滋味。回忆儿时的腊八节,关于“腊八”的记忆尤其清晰,原因很简单,故乡这种淳厚的民风,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今,每到腊八时节,我都会想起母亲冒着凌晨的严寒熬粥的情景,一顿简陋的腊八粥温暖了一冬的生活,但真正令人难以忘怀的,还是腊八节饱含着神秘和虔诚的乡风民俗。或许,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平平安安才是腊八节最终的含义。

    又到一年腊八时,窗外寒风凛冽,玻璃上形态各异的窗花绽放出大自然的清爽美。待在暖融融的室内,望着火炉里那红通通的跳动的火苗,心中不免一阵深思,现在,腊八节依然过,但丰富的活动内容已十分淡漠,人们的习俗也在变化。好多民俗传统都被时代的洪流冲淡了,连邻里互送也看不到了,腊八节的传统韵味也消失殆尽。


责任编辑:华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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