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雷”到“核武”:天使还是魔鬼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张镭    发布时间:2017-01-03    

文/阿容


我一直认为,编辑手机短信息的人才是真正有才的人,许多社会现象从他们的手指间流泻出来的时候,竟有了别样的风味、别样的意趣——忍俊不禁中,令你感喟无比。

前几天,接到朋友一条短信,说——

经统计,“坑官”有如下几种形式:

有个坑爹的儿子;

有个烈性的藏娇;

有个很二的干女儿;

有块上镜的名表;

有辆招摇的车;

有本不小心丢失的日记;

有几条未删除的暧昧短信;

……

几种形式中,“有几条未删除的暧昧短信”引起我的注意和沉思。注意,是因为这条新闻刚发生不久,而且就在我所在的城市。沉思,就比较啰嗦了——颇有些话要说。

先声明,我并不是要为这位“手机门”事件的始作俑者辩护,尽管我们熟悉。不辩护是因为这种事很难说什么,一如他本人的有口莫辩,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谁让他在官场上做个小官呢!他若平民百姓一个,即使是再怎么好事的人也奈何不了他。

但为了官就不一样了:一旦某件事情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组织上可以让你死掉——先灭了这火,再来进一步考虑如何处置你。在网络势力无穷大的今天,组织上所采取的断然措施不可谓不英明。只是这个因玩手机而惹祸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栽在一部小小的手机上。老话说,阴沟虽小能翻船,他栽的不是手机,是阴沟啊!也许,在他看来,发信息是他的私生活,是一个人的阴私,而这阴私,又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包括那位拾到手机又把手机信息上传网络的人。此人还认为,谁赋予了这个人的这种权力:把别人的阴私上传网络、广布天下的权力?这与法律所倡导的保护公民隐私权,是相抵触呢,还是压根就触犯了法律?组织上可以行使处理权,但法律上该不该处理好事者?

固然,我们不能完全认同他的这些观点,但他就法律层面而提出的问题,却是在理的,而不能视为这是他在狡辩。

不知为何,我实在觉得这位老兄栽在所谓的暧昧短信上,也太冤枉了。是的,除了想到倒霉,你还能说他什么呢?如果真有一双上帝之手,那就让上帝打开所有人的手机,然后上传网络,看看有哪一个人的手机“一尘不染”?这件事不禁令我想起神耶稣处理的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见于《圣经》,是这样说的——

…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就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

耶稣就直起腰来,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她说:“主啊,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一定有人以为,我引用这个故事,可能还是想为那个因玩手机短信而玩出风波的男人鸣不平,如果有人坚持这么认为,我也不想和他辩。但我依然相信,茫茫人海里头总有那么几个人能读懂我的深意:当下的社会的的确确有些诡异,只要有一个人喊打老鼠,所有的人便跟着起哄,有的人连一根老鼠毛都还没看到也跟着吼叫不止!网络上的所谓“民愤”现在就是这么个样子。更恶劣的是,面对一个弱者,只要有人踏上第一脚,接下来就会有无数双脚踏上去。而面对一个强盗或持枪的凶手时,却都沉默着。

既然把发信息的人给传扬了出去,那为何不把那丢手机的另一个主角也给挖出来呢?万一这个丢失手机的女主角也是一个官员呢?事件发生后,人们还私下议论,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如果是一个阴谋,那丢手机的女主角和这个捡到手机的人物,有关部门是不是也应该顺手牵羊一并地查一查呢?

从道德与品行的角度来批判和谴责这个玩弄暧昧短信的人的行为,是没有错的。但仅就此信息而被撤掉其职,舆论似乎很满意,可他究竟犯了哪一条法理呢?查贪官查出一大摞情人来,却并不能以此来认定他们的罪行,——他们之所以被判刑,全是金钱惹的祸。而这一次,仅因短信便被撤职,这在中共纪律检查、干部处理上,恐怕还是第一遭吧?事件发生之后,责成或由他个人引咎辞职才不失为一种正确的方式,由组织出面宣布撤其职务,依据好像不充足。而且,我自始至终都坚定地认为,另外两个人不弄出来,同样对网友缺乏交待。奇怪得很:网上只对发短信的人炮轰、狂打,却对至今依旧深藏不露的“女友”——可能“情人”才确切,不闻不问。至于捡到手机便将短信上传网络的“这一个”又是谁,他这样做是否触犯了法律?也不闻不问。

 

此次“短信门”事件的发生,许多人一夜间便将手机里的短信删除净尽,当然也不会忘记告诉他或她的“情人”赶快删了手机里的短信。可以说,有了此次事件的发生,实在可以避免更多的人重蹈覆辙。从这个层面上讲,事件制造者功莫大焉。

手机的出现,无疑是科技给人类带来的福祉——它给我们带来的便利,的确提高了我们工作、生活的效率。但同时它又是一把双刃剑——在给人类带来便利和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麻烦和灾难。一部《手机》电影,让许多人不仅看到了人性的丑陋以及由此而生发的罪恶。手机变成了手雷,一枚随时都可能被引爆的手雷——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枚手雷,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由自己引爆、或他人引爆而身败名裂、家庭破碎。——这是手机的第一恶。

手机还有第二恶,这个恶同样可怕:长期与它为伴将使你变得愚蠢。

2011921日《参考消息》刊发一篇美国《新闻周刊》的文章,题目是《短信使你愚蠢》,作者尼尔·弗格森,译者葛雪蕾。文章这样写道——

好消息是,当今的青少年是热心读者和高产写手。坏消息是,他们所读和所写的是短信。

这是一种不容忽视的趋势。即便你没有十几岁的子女,也会看到别人的孩子晃来晃去,眼睛不看人,手指按个不停,对周围的环境视若无睹。如果你带一群青少年去参观世界七大奇迹,他们会一路不停地发短信。如果你给一个孩子看波提切利的《博士来拜》,他可能刚扫了一眼,就有滴滴声提示来了新信息。在地球被巨大的小行星撞击或被超级海啸吞噬前数秒,数百万根灵活的年轻手指将敲出人类说给自己听的最后蠢话:

永不再见了  :C

好吧,在有人指责我“己不正,反正人”之前,我先主动招认吧。我大约每天发50封邮件,收到200封左右。不过,有一点不同。我还读书。这是我从小养成的古怪旧习,当时手机还没有像杜鹃鸟那样,开始在年轻人的手掌里做窝。

除非有人强迫,否则当今有一半青少年不读书。早在2004年,国家艺术基金会上一次对年轻读者的习惯进行调查时,在13岁的青少年当中,为消遣而读书的人已经不到1/3。尤其令我这个教授感到可怕的是,2/3的大学生每周为消遣而读书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1/3的大四学生根本不再为消遣而读书。

为什么这很重要?两个原因。首先,我们正逐渐落后于比较有文化修养的社会。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最新实施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的结果显示,中国上海地区的15岁学生与美国同龄人的阅读能力差距相当于美国与塞尔维亚或智利的差距。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不读书的孩子会与祖先的文明隔绝开来。

所以,看看你的书架吧。你是否拥有哥伦比亚大学本科生核心课程的所有(最好说是“部分”)书籍?这还不够,但就我所知,它涵盖了西方文明的经典书目。让我们看看2012年春季学期教学大纲中的11本书:⑴维吉尔的《埃涅阿斯记》;⑵奥维德的《变行记》;⑶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⑷但丁的《神曲》;⑸蒙田的《随笔集》;⑹莎士比亚的《李尔王》;⑺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⑻歌德的《浮士德》;⑼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⑾伍尔芙的《到灯塔去》。

第一步:订购你现在还没有的书。

第二步:假期到来的时候,告诉你身边的青少年,你要带他们去参加聚会。或者夏令营。他们不会反对的。

第三步:开车到根本接收不到手机信号的偏远乡村去。

第四步:透露这其实是个阅读聚会。你建议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全部用来阅读,除了吃饭、睡觉和讨论书籍之外。

孩子们,欢迎参加读书营。

《手机》的上映,让人们第一次知道手里的这个好玩意原来是一枚手雷。“短信门”的发生,则让人更加清醒,电影上的东西终于在现实生活中引爆了。但除此之外,很少有人想到玩弄手机会使人变呆、变蠢。完全可以这么讲,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变成呆子、变成一个愚蠢之人,那你就送他(她)手机。弗格森教授的担忧,看上去是为青少年,其实对所有的人都是一种警示,尤其是对于不爱读书的中国人,简直是击了我们一下。

至于弗格森开出的书目,大多数中国父母都没有读过,许多家庭压根没有书橱,又怎么让他们的孩子爱读书呢?我们的学校有时也会组织个什么营,但绝不是读书的。弗格森的建议,值得我们思考!但我的建议则很极端:在没有参加工作之前,学生一律不允许配备手机。

为了民族的未来,不仅针对学生,全体中国人都不妨丢掉手机。让我们回归到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旧时代”,让我们都沉浸于阅读的快感中。

 

如果手机是一枚手雷——这个比方很不错!那么,网络该是什么呢?我们是否也能拿出一个像手机一样好的比喻?如果朋友们能想出一个妙喻,恳请告知我。在还没有更好的比喻到来之前,我的一个想法虽不很高妙,却也很能说明问题——我把网络视为“核武”。

我们知道,真实的“核武”其威力是非常巨大的。相对于“核武”,手雷的威力可就小得多了。——假使真有一种武器叫手雷的话。如果手机是一枚随时可能会被引爆的手雷,那网络的这枚“核武”的按钮则掌握在每一个网友自己的手中。

法国《费加罗报》105日文章,题《网络时代全面危机的夫妻》一文,让我们深切地感受并认识到网络的诱惑不仅制造了各种各样的犯罪,还让人类的婚姻面临更多挑战。

在中国的《参考消息》上阅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一个朋友恰巧打来电话,告知他的弟弟回来了——大约一周前,他远赴南方与网络上相识的一个女子相见。一周后的归来,则是为了办理离婚手续。——我一时语塞。只知:又是网络惹的祸。

《网络时代全面危机的夫妻》一文写道——

“电脑可能将你们夫妻拆散”,美国婚姻律师学会这样警告说。互联网、电脑、智能手机,它们成了婚姻关系的新挑战。

法国的心理医生近来也发现,被电脑推到诊断长椅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夫妻关系顾问卡皮西纳·库谢说:“每天都会有一些因为彼此关系受到电脑影响的夫妇到我们这里来就诊。女性通常会抱怨自己的丈夫一天到晚都泡在电脑上。”

47岁的朱利耶说:“我丈夫在一家名为‘伙伴’的网上注册之后,找到了许多儿时的朋友。”这本来并没有什么,直到有一天他的初恋情人在网络上出现后,事情开始变坏。各种暧昧信息与日俱增,最终导致朱利耶与丈夫离婚。

在网络上,人们可以在隐身的情况下展现自己的魅力并向他人示爱。社会学家洛朗索·勒杜阿兰认为,大部分网上的“唐璜们”并不会从网络的另一端走下来。美国的相关调查显示,只有三分之一的网恋会导致两人的真正约会。

即便是那些通过网恋而结合的年轻人,他们之间的状况也不妙。有时,其中一方想过规规矩矩的家庭生活,而另一方却不同意。网络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你所发过的电子邮件、MSN聊天记录、你所访问过的网站等,这一切迟早会被对方所掌握。于是,这一切通常会被用于离婚的证据。在这方面,女性的侦探能力似乎要强于男性。

从更深的层次看,网络正在冲击着人们的情爱关系。英语中专门为此创造了一个词,即害怕错过任何新鲜事的“社交控”。当你想在家中好好过一个轻松的夜晚时,突然手机来了短信,叫你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脸谱”交友网站也不断传来新的刺激;“推特”网则给你精选出了数以千计的派对。在这种情况下,网络上的这个男人难免会产生错过热闹场面的遗憾。社会学家让—克洛德·考夫曼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这个人遇到一点点不愉快的事,他就会想到自己真的是找错了人,应该从网上找一个更好的伴侣。”

汹涌澎湃的数字技术革命是无法阻止的。不过,如今各地都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抵抗。比如他们在房间的进门处悬挂“放下武器”的牌子,下面则放着一个装满手机的小筐。“简直是受不了,每一次我们开口说话总会被电话所打断”,45岁的克莱尔说。

30多岁的萨比娜和皮埃尔夫妇的每个周末几乎全部泡在网上。而从今年夏天开始,他们去了没有手机信号的乡间别墅,结果他们找到了“新生的乐趣”。

是的,我们无法阻挡汹涌澎湃的数字技术革命。我们所能选择的,只有两条路径:一是沉湎其中;一是远离网络。沉湎其中不仅会使婚姻面临挑战,遭遇危机,更危险的还在于:它会把我们变得平庸、变得愚不可及。而远离网络,固然是一条光明的坦途,可面对网络的诱惑,这条光明的坦途就显得冷清多了。如何才好呢?我也常常是一筹莫展。尽管我很努力地想解决问题,但充其量我也就是个“医生”——开一个方子,而已!病人听不听你的,服不服你的药,就不是我所能掌控得了的。

无论手机、还是网络,我们所能想到的危害,总是与感情的纠葛——有关。这固然是它的一大祸害,但显然还不是它最大的祸害。它最大的祸害,是让人愚蠢,让人失去创造能力和思想天才!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也才是值得引起我们深刻思考的东西!并到了该采取相应措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老实说,我们这个社会从政府到个人,都耽溺于这种数字技术革命所带来的便捷与舒适,而鲜有人或团体——律师学会、夫妻关系顾问、社会学家、心理医生、作家、教授、官员等等对网络的存在提出过反思和怀疑。所以,中国人玩手机。玩电脑几近于痴迷。而我对手机、网络的担心与忧虑,并不在世俗公认的情感的那一面,我所担忧的实在是青少年的成长。都说人类的未来属于他们,可如果他们着魔般地玩下去,感情兴许毁不掉他们,但愚蠢一定可以将他们毁掉。事实上,毁掉的绝不是一代青年,而是一个民族。——可能有些危言耸听了,更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是远古时期那个忧天的杞人。

如果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对策,如果任其泛滥,即使全人类都像法国那个“30多岁的萨比娜和皮埃尔夫妇”,去了没有手机信号的乡间别墅,人类也不能找到“新生的乐趣”。毕竟,包括这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总不能长年生活在没有手机信号的别墅里。一时的新生,算不得真的新生,更何况千千万万的人根本连短暂的新生,也做不到呢!

网络究竟是上帝派往人间的天使,还是那个乘上帝打盹的间隙,逃至人间的魔鬼撒旦?



    作者简介:张镭,男,笔名:阿容,原名:张龙桥,江苏宿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史记研究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著有杂文随笔十余部,长篇小说两部。 

责任编辑:华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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