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斌彦的话有板有眼,斩钉截铁,赵水仙的姑父他们几个暗自点头。
“那俺的孩子要出现意外呢?”许福英啜泣着说道。话没落音,她又嚎啕起来。赵铁汉他们劝了她一会儿,她才静下来。
“水仙这个女孩很精明,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如果出现意外,你们放心,乡政府将会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承担全部责任。”
“我啥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孩子,我可只有这一个孩子呀。”许福英哭着说道。赵水仙的姑父较为明智,见柳斌彦说到这个份上,连忙劝她:“乡里这样下功夫,人不会找不到的。”
柳斌彦又扭脸对席节仁说道:“找人的事儿还是你接着办吧,第一,水仙是你的兵,应该你操心;第二你办事一贯效率高,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这事儿不是小事,弄不好赵家会经常缠着自己,席节仁笑着推辞了两句,柳斌彦只是不答应。见推辞不掉,他说道:“中国这么大,赵水仙这会儿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这么麻烦的事,你得给我时间。”他这样说话其实是说给赵水仙的家人听的。
柳斌彦道:“时间可以给你,可是你不能扯皮,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办好。”
话说到这里,赵水仙的姑父说道:“这样吧,咱们先回去,回去等待好消息。多谢了,柳书记,有劳你们操心了。”之后,他们一行人起身告辞。
柳斌彦将寻找赵水仙的事儿交给了席节仁,席节仁去找派出所所长刘云海商谈如何和镇江、邛崃警方结合找人的事儿。
上半年马侯打工招商的效果非常好,半年一度的招商验收,马侯的招商引资额为5.7亿,已经完成了本年度招商任务的二倍还要多,在全县以高于第二名数倍的成绩稳居本县第一位。之后在全县招商引资巡礼中,马侯的欧姆斯果汁厂,肉联厂和木材加工厂等项目受到县领导的交口称赞。马侯招商引资成了全县乃至全市招商引资的一面旗帜。上一批干部打工招商结束了,又该轮到下一批干部了,因为打工招商出了赵水仙这档子事儿,马侯乡下半年打工招商何去何从?赵弘恩、周树民等动摇了。但是柳斌彦暗自盘算道,上半年5.7亿,这证明本乡的招商引资的整体思路是正确的。如果本乡干部继续打工招商,今年10个亿没问题,到那时候,自己晋升副县就稳操胜券!想到这里,他说道:“干事不能因噎废食,马侯的打工招商取得了这么丰硕的成果,证明咱的大方向是正确的,工作受到挫折只能证明咱在某些方面考虑得不周到。下半年咱把工作方案调整一下,尽量避免意外发生就行了。”
马侯乡干部打工招商继续进行,只是这一轮的外出干部全部调整成了精明能干的已婚男子。
第二天,柳斌彦去县委办事,得知,昨天许福英在信访局大哭大闹,信访局的一班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劝走。
李霞的纠缠和席节仁、裴洁他们冷漠的脸色,加快了戴冠调离马侯的步伐,他去交通局唐局长家跑了几次,因为是自己的老部下,和戴冠的丈哥又有一定的关系,唐局长答应了他。他将戴冠安排在了局办公室,做办公室副主任。戴冠走了,为了怕李霞知道自己的去向,临走之前,戴冠只告诉大家自己调走了的消息,他骗大家道:“至于要调到哪个单位,组织上目前还没定。”但是他没有瞒柳斌彦,因为在办有关手续的时候是瞒不过他的。
戴冠走后没几天,赵弘恩正在一家引资来的企业视察,办公室来电话了,说是县城有人找他。赵弘恩回到乡政府,才知道来人是讨债的,他正看着来人拿着的欠条发呆的时候,这时候又来了一个,这人也是来讨债的。俩人都是县城超市的法人,各拿一张欠条,一张是五万,一张是四万八千。
看着这两张欠条赵弘恩很是奇怪,据他所知,乡里从来没有和这两家超市打过交道,但是两张欠条上分明盖着马侯乡政府的公章,白纸黑字红章,清清楚楚。上面写的日期是年初某月日,经办人是戴冠,他拨通了戴冠的电话,戴冠介绍得知,这是自己年前当司机的时候为乡政府办事欠下的债,因为乡财政当时没钱,自己离开司机岗位的时候暂且给他们打了个欠条。
俩人都是今天上午来讨债,仿佛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虽然是白纸黑字红章,但是赵弘恩还是感到其中有蹊跷。明知道其中有诈,在事情没有清楚之前又不能明说,他对来人说道:“这么多钱,不是小数目,我得和柳书记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你们先回去吧,对不起了。”
两个人满脸不悦地回去了。赵弘恩给席节仁打电话,问他公章现在何处,这事儿他是不是知道,席节仁将近一个星期没进乡政府了,他的小女儿刚考上大学,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县里忙孩子上学的事儿。他说公章在刘莲那里,至于别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咋回事。柳斌彦回来之后,赵弘恩向他汇报了这事。
柳斌彦拿出戴冠年初汇报的账单,对照之后发现没有这两份帐,他再问戴冠是怎么回事,戴冠一口咬定说绝对有这两笔账,只是自己当初报账时忘了登记而已。俩人商讨认为,这两份欠条百分之百有问题,它们很可能是戴冠最近胡乱打的欠条,之后找来乡政府的章一盖,这假的也就成真的了。戴冠之所以能这样做,这和保管公章的人有关。好长时间以来,公章一直由刘莲保存着,看来这个刘莲在中间没起好作用。乡政府的公章绝对不能乱盖,必须将公章换人保管。另外,要问一下刘莲,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将刘莲叫到面前,将事儿说清楚之后,柳斌彦道:“刘莲,这牵涉到十来万块钱呐,要是你能帮助揭穿其中的奥妙,中间有牵涉到你的地方,赵乡长可作证,我郑重承诺绝对不追究你,如果不牵涉到你,你能帮助查清咋回事,乡里也会重重奖你——戴冠到底有没有乱盖过乡政府的章?”
面对两位领导的追问,刘莲心里翻腾开了:天哪,戴冠果真这样做了……那次盖章,戴冠给了自己四百块钱,如果承认乱盖章的事儿,自己将那四百块钱退出是小事,说不准领导还会重罚自己,别看他们这会儿说得怪好,到时候他们说变就变。自己咬着牙不承认,他们怀疑到底只是怀疑,只要拿不住自己的把柄,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刘莲对戴冠乱盖章的事儿矢口否认,二人没有任何证据,只好让她下楼。
“这个刘莲素质太差,幸亏当初没有把办公室主任交给她。”柳斌彦说道。席节仁从县城回来之后,他们安排从刘莲手里要回公章,交给杭力来保管。席节仁原本不愿给刘莲要回公章,因为他怕刘莲不服自己,但是两个领导压着自己这样干,他只好按指示去办。如果在平时,席节仁给自己要回公章,刘莲肯定不答应,但这次因为做贼心虚,她乖乖地将公章交了出来。
戴冠走了, 民政所所长的位子还空着,就民政所新所长的任命问题,私下里有人找过柳斌彦,柳斌彦没有答应他们。正当他和赵弘恩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李树航来了,他是应李家顺的再三请求才来的。李家顺以前曾经为国土所所长的事儿努力过,李树航为他求情,柳斌彦也答应了,后来因为席节仁的暗自捣乱,柳斌彦又将事儿给否定了。为此李家顺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被李树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这次李家顺还是来找李树航,让他找柳书记为自己美言。起初李树航对他一阵指责 ,然后竭力推脱,但是李家顺嬉皮赖脸地说自己一年来工作很是踏实,在铲除班金海的时候立过大功,近来特别是在夏征中又表现得很优秀,李树航才答应了他。
李树航把李家顺的话又说了一遍,柳斌彦和赵弘恩想想也是就答应了他。至于派谁去当杨楼的包村干部,想想乡里正忙招商引资,许多干部都在外地,二人商定,杨楼的包村干部仍有李家顺兼任。第二天,在领导班子会上,赵弘恩宣布了让李家顺当民政所长的事儿,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李家顺高兴万分,找来席节智等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喝了个一醉方休。席节仁最近一直为女儿上学的事儿奔波,对乡里的事儿也无暇顾及,等知道李家顺当上民政所所长的事儿后木已成舟,只好罢休。
李家顺一直想去告席节仁,上次去县城因为李树航的电话他半途而废,当上所长之后,他想趁民政局办事的机会去告席节仁,可是想到自己刚当上所长要稳定一段时间才对,告状的事儿也就搁了下来。
2004年秋,全国进行了一次经济普查。为了经济普查顺利进行,普查之前,上级以县为单位,对抽调出的参加普查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培训。马侯乡办公室除了刘莲、裴洁值班之外,其他的全部参与了培训。
吃过早饭,柳斌彦、赵弘恩和席节仁他们就出了门。招商引资要围绕农产品加工做文章,本地有丰富的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柳斌彦皁一段时间曾安排通过招商引资在本乡建一家饲料加工企业,李树航和山东一家对口企业联系,该企业对本地进行初步考察,认为本地农产品丰富,有充足的原料资源,再加上本地交通便利,农民养殖业较为发达,便于饲料的销售,决定在本地投资兴建一家饲料加工企业。今天该企业的董事长来本地选择厂址,他们昨晚到的高丘,昨天晚上李树航就去高丘了,李树航接到他们后就安排他们住在了宾馆。今天吃过早饭他们到马侯来。刚才李树航来电话说投资商快到了,让柳斌彦他们在马张路口等待。出门之前,席节仁安排刘莲和裴洁好好值班。
刘莲和裴洁都在,裴洁去打字室打字去了。只有刘莲一个人在,她坐在办公桌前,一边钩着十字绣,一边等电话。她不写文章又不爱看报纸,反正闲着没事,钩点十字绣什么的,多少能挣点外快。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是赵铁汉打来的,自从上次他们和柳斌彦见过面之后,因为柳斌彦承诺得较满,他们一直在家里等,没有往乡里打过电话。他们已经在家等了一二十天了,今天打电话想问一下情况进行得怎样。自上次柳斌彦追问刘莲欠条是怎么回事之后,她正对乡里怀着一肚子的气,得知是赵水仙家人的电话,立即火上浇油道:“你们还等个啥,早一段时间,席乡长一直在跑他闺女上学的事儿,这事儿他提都没提过,那天柳书记催他,他说闺女考学考得不好,最近自己没心情,啥事他也不想问,哪有心思找人?”“真的?”“我还能骗你?”电话那边立即传来许福英的哭叫声。赵铁汉继续说道:“席乡长不问,这事不能算毕,俺俩去找柳书记,柳书记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刘莲想的就是让他们给柳斌彦添麻烦,顺水推舟地把柳斌彦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们。
柳斌彦他们刚到预定地点,对方就到了。他们寒暄几句后就上了车,在欧姆斯不远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车。当时秋收近乎结束,站在国道边看去,田野几乎是一望无际。紧挨着欧姆斯的,是赵弘恩引来的木材加工企业正在筹建,机器嗡嗡地响,工人们在工地上来回窜动。
这里毗邻国道,交通便利,马侯招来的好几家企业都在这里落了户。柳斌彦他们在路边转了一阵子后,对方对这里很是满意,他们正谈得高兴,赵铁汉给柳斌彦打来电话了:“喂,柳书记,我是水仙的爸爸赵铁汉,我女儿找到没有?”柳斌彦和客商谈得正高兴,听说是赵水仙的家人,不假思索地说道:“我现在正忙,那事改天再说吧。”说完他挂了电话。
赵铁汉他们正急,听柳斌彦这么说,误以为他对这事儿持躲避态度,不愿回答自己,就又重拨了一下电话,柳斌彦正忙,见又是她的电话,立即又将电话挂断了。如此这般,许福英又拨了两次,柳斌彦又挂断了两次,。
这边柳斌彦一直挂电话,那边赵铁汉他们的误会更加深了。许福英先是哭闹了一通,打电话问赵水仙的姑父咋办,赵水仙的姑父说道:“看来乡里对这事儿 是在推脱责任,这样吧,乡里不用找了,咱去县里找县领导。不相信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快到12点的时候,柳斌彦和山东客商来到市里一家大酒店的房间内商谈投资的事儿,他们说得正投机,电话铃响了。柳斌彦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信访局的号,因为怕有当紧的事儿,只好接了。因为面对客商不方便通话,他让赵弘恩席节仁陪着客商,自己来到了大酒店门外。电话是接访的副县长杨县长打来的,他说的是赵水仙的父母上访的事。柳斌彦对赵水仙失踪的情况认真解释了一番,然后又汇报了乡里正在想法和公安机关结合尽快找人的情况。杨县长说道:“你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是结果出现了意外,这可以理解。话不用多说了,这边我们帮着你们稳定一下他们的情绪,那边你们要赶快将人找到。”
第二天,柳斌彦去县委办事,得知,昨天许福英在信访局大哭大闹,信访局的一班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劝走。
柳斌彦催促席节仁赶快想法找人,席节仁说公室的干部大都忙于经济普查,好多事儿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另外最近孩子上学也需要自己安排,自己确实忙,对这事儿很多时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席节仁说的是实情, 为了促使工作尽快出结果,柳斌彦又安排李树航协助他找人。这边席节仁派人去赵水仙家人沟通,那边李树航立马带着刘云海去了镇江和邛崃,他们打算就此事和当地公安局交涉一下,想法尽快找到人。寻找赵水仙的事儿再次升级。
因为没有要到钱,那两位讨债的共同去了法院,法院分别受理之后立了案,然后给马侯乡政府下了开庭通知书。施晓俊将开庭通知书递交给柳斌彦,柳斌彦看了一眼,便将它撕得粉碎。他骂了声“白眼狼”之后,让魏小波带他去了交通局。他去交通局去找戴冠,他知道目前打赢这场官司的唯一办法就是叫戴冠出面,来将所谓的证据推翻。他想当着唐局长的面做戴冠的工作,凭私人感情唤醒戴冠的良知,以达到给马侯乡政府讨回公道的目的。
他知道这样会导致唐局长对戴冠产生看法,但是他认为那是戴冠咎由自取。
唐局长是一个很福相的中年人,他一说话就笑,再加上本来就五官周正,使他那胖乎乎的脸上显得很慈祥。见了唐局长,柳斌彦说明来意,唐局长打电话把戴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戴冠一见到柳斌彦,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禁暗自一惊,当着唐局长的面说这事儿,这样会影响他对自己印象。但是他还是很谦恭地伸出双手和柳斌彦握手,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问柳斌彦这次来有什么事。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显得自己有修养,最大限度地完美自己在唐局长心中的形象。
柳斌彦道:“还是那两张欠条的事——戴冠,你说在马侯的时候我柳斌彦对你咋样?”
戴冠故作不知地说道:“对我很好,应该说是恩重如山。柳书记,有啥事需要我做的你可以给我说。老领导嘛,虽说我这会儿不在马侯了,放心,有啥指示我照办。”
柳斌彦道:“戴冠,那两个人把马侯乡政府告上法庭了,你应该知道。”
戴冠佯装不知,摇了摇头。
“有没有啥办法能免去或减少马侯乡政府的损失?——你别说是帮马侯乡政府了,你当成是在帮我就行了。”柳斌彦的话音里包含着祈求的成分。
唐局长一直不说话,只是坐在办公桌前吸着烟静静地听。
戴冠道:“柳书记,这事儿我确实没办法帮忙——那都是当初在马侯的时候为乡里办实事欠下的帐,里面有为招商引资拿烟酒的,有和班金涛他们打官司买礼品的……反正多了,我说也说不清。柳书记,这要是你自己的事儿,我情愿掏钱替你把窟窿堵上,可这毕竟是公家的事儿。”
柳斌彦一听火了:“啥,公家的事儿——我是马侯的总负责人你不知道?马侯那么多干部发工资需要钱,招商引资也需要钱,这会儿赵水仙又失踪了,找人也得要钱……这么多要钱的门儿,我哪儿去弄去?你说这两张欠条到底是咋弄出来的?!”
唐局长此时说话了:“戴冠,柳书记无论咋说都是你的老领导,尊重他要像尊重我一样。对他你首先要诚实,其次他遇到困难你要全力以赴。”
戴冠心里一惊,知道唐局长话中有话,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可以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为马侯的工作欠下的债。不然我不得好死。”
事情到了这个局面,唐局长只好插言道:“好了好了,斌彦,喝口水再说,喝口水再说。戴冠,给柳书记倒杯开水。“”
见戴冠吃了秤砣铁了心,柳斌彦气得浑身颤抖,他强忍住内心的愤怒道:“戴冠,无论干那份工作,人品是第一位的,你下去吧,下去吧。”
戴冠正想走开,柳斌彦这一说,他趁机溜走了。
戴冠走后,柳斌彦又和唐局长寒暄了几句,然后告辞。
出了交通局的门,柳斌彦仍旧不甘心。他又给戴冠在纪检会的那个丈哥打了电话,他说出了自己对那两个欠条的质疑,让戴冠的丈哥劝一下戴冠,说出两个欠条的真相。但是但是戴冠的丈哥说这事儿戴冠已经告诉过他了,欠条确实是戴冠为乡政府办事花费。挂掉电话之后,柳斌彦摇着头连连叹气:“沆瀣一气,损公肥私!这也是腐败的一种啊!腐败不除,国无宁日!”
下得楼来,戴冠为刚才自己赌下的恶咒而心悸,再一次想起了那次盖章的事儿。柳彬彦和赵弘恩都猜对了, 那两张欠条确实是他做的假欠条,不过章盖的也确实是真章。这章是刘莲帮他盖的,为此他给了刘莲四百块钱。
自从那次自己刚当上民政所长去县城超市结账之后, 戴冠一直为盖章的事儿瞅机会,他产生了离开马侯的打算后,更是对盖章的事儿急上加急。天快黑的时候,他装着去服装厂,偷看办公室内到底值班的是谁。自从非礼裴洁的事儿发生之后,他更不敢多去办公室,因为无论碰到裴洁还是施晓俊,都会让他十分尴尬。在走过办公楼院的小圆门的时候,他看见刘莲一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门外磕着瓜子,办公室内亮着烛火。这几天天正热,龙卷风刮断了电线杆,线路还有多处没修复,供电所还不能供电,因此办公室内只能点蜡烛照明。“天恁热,屋里边不会再有任何人。机会终于来了!”戴冠一阵窃喜。
戴冠进了办公楼小院,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是要用一下乡政府的章,刘莲问是有什么事,戴冠答道:“俺的一个侄子高考成绩不错,通知书都下来了,高丘师院,明个儿去报到。他兄弟姐妹多,经济很困难,这会儿上级对特困生实行补助,但争取特困生补助,得需要县乡村三级证明信,这会儿村里把证明信开过了,俺堂哥让我再把乡里的章帮他盖了。”
刘莲接过证明信来到蜡烛前看了看,这真是一张特困生证明信,而且还盖有村里的章。“你也真是,盖你民政所的章不行吗,非得来盖乡政府的章?”
戴冠道:“民政所的章让谭伟这家伙给锁起来了,他出去招商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那边要得急,干脆盖乡政府的章算了。”
屋内特别热,蚊子特别多:“天呐,热死了!”刘莲边说边把钥匙从腰里摘下递给了戴冠:“在我的抽屉里边哪,拿出来你自己去盖吧。”说完她扭身向门外走去。
戴冠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堂侄办什么特困生证明,而是为他自己偷盖章。摇曳的烛焰之下,屋内显得很昏暗,戴冠打开刘莲的抽屉,拿出公章和印泥后,见刘莲不注意,又从兜里掏出两张折叠的空白的材料纸,取开后望桌上一放,用那张特困生证明盖住。他将那张特困生证明盖上章,然后又在下面两张空白纸上分别工工整整地盖上了公章。
章盖得很是顺利,戴冠高兴地将章放回刘莲的抽屉内。正当他要将三张盖过章的材料纸收起的时候,刘莲来了,她一把抓过三张纸,开始一张一张地查看。
戴冠一阵心悸,他伸手去夺三张材料纸,可是刘莲一下将三张纸放在身后,阴阴地笑着说道:“戴冠哥,你这是在干啥,这乡政府的章可不是随便盖的。”戴冠忙着赔着笑脸道:“莲妹,莲妹,我这是备用,你盖一回章不容易,就先盖两个留作以后用。”
刘莲道:“说得轻巧,你在上面以乡政府的名义打二十万的欠条,万一打起官司来,乡政府就得乖乖地认账。”
一句话正戳中了戴冠的要害,他知道刘莲的脾气,忙说道:“刘莲,我的好妹妹,别瞎说,我哪能会那样——这样吧,我明天给你充二百块钱的手机费,你给我吧。”
刘莲眼珠一转道:“当要饭的来打发我?不行,最少得四百。”
戴冠道:“四百就四百,我明天八点就去办,妹妹,好妹妹,你给我吧。”
刘莲睃了他一眼又阴阴地一笑道:“好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事儿就看你自己的了,你如果不办,后天我就把事儿告诉柳书记。”
戴冠连声说照办。刘莲将东西还给了他,因为害怕刘莲告发,戴冠从兜里掏出四百元钱给了她,他说道:“街上也停电了,明天移动营业厅能不能给你充话费不好说,干脆把钱给你,你自己爱啥时候充就啥时候充吧。”
刘莲接过钞票数了一下塞进了腰包,她白了他一眼,说道:“算你会办事。”
尽管刘云海和李舒航亲自去镇江和邛崃去找赵水仙,但是赵水仙的事儿仍没有着落,她的家人不再和乡政府 沟通,紧接着去了市里上访。市里接访的领导接访后立马和柳斌彦联系。接到电话柳斌彦对问题认真解释了一番,接访的领导表示理解,只是催他们赶快找人。
来到县交通局一段时间后,为了彻底甩开李霞,避开马侯乡政府因为官司的事儿和自己联系,戴冠将原来的手机号换了。眼看孩子就要产了,李霞加强了和戴冠的联系,但是她每次拨打戴冠的手机号都是手机关机,为了弄清怎么回事,她将电话打到了乡政府办公室。接电话的是裴洁,她向李霞说出了底细,李霞恍然大悟,戴冠这样偷偷地调走了,他是想彻底甩掉自己。她将手机一下摔在地板上,抱头哭开了。她的母亲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她仍是不说话。哭了好久,她咬着牙说道:“跑,没门儿,跑到天边老娘都要找到你,大不了老娘我将你们一家人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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