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场(十八)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丁新举    发布时间:2016-11-17    




戴冠知道,关心和体贴是征服一个女孩的最好的武器,所以他老爱在细节上表现出自己的这一优点。 


肉联厂落地马侯,名字叫穆尼白肉业有限公司,厂址选在固镇村西边的洪河岸边。将厂址选在这里是席节仁的主意,肉联厂肯定有污水和异味儿,洪河从固镇村村西流过,河滩距村庄有二三里路,在河岸边建厂一是便于排污,二是四周无人居住,危害会降到最低程度;三是能给本村的部分村民带来就业机会。

项目签约后,肉联厂进入筹建阶段,穆佳勋再次来马侯。这次来他带着一位工程师,以便搞好施工设计。来之前他们已经给席节智通过电话,席节智带着周小楼已经等在那里了。席节智他们陪着穆佳勋在河滩上看地势,柳斌彦、赵弘恩和席节仁来了,昨天他们三个一起在济南,晚上席节智给他们通电话说穆佳勋来马侯,这是乡里的重点项目,为此今天一大早他们匆匆从济南赶回来。河滩上是成片成片的苹果树和一片片麦田。此时是农历四月初,麦子已经齐穗了,苹果也长到枣儿般大小了。因为土壤贫瘠,麦子一块儿发黄,一块儿碧绿。在河滩上转了一阵子后,看看日头已近中午,席节智请示柳斌彦在哪里招待客商吃午饭,柳斌彦安排在街上饭店里要菜,吃饭地点定在自己的办公室。柳斌彦带着他们回到了乡政府,直奔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开,尴尬的场面出现了,茶几上,几天前的残羹冷炙还在那原封不动地放着,屋子里飘着馊味儿,一群绿头苍蝇因为受到惊吓嗡地一下飞起……

柳斌彦一愣,心里气极了,但是面对穆佳勋他们又无法发作,他立即对客商说道:“走吧,咱去县城吧。”之后他们下了楼。

席节仁进了办公室,刘莲一个人在值班,他虎着脸小声问楼上怎么回事,刘莲说自己不知道,那是施晓俊不负责任造成的,因为要赶快去县城,席节仁安排她赶快将楼上的残羹冷炙清了,然后跟着上了车。

刘莲来到楼上,眼前的一切让她有点高兴,也有点害怕,她担心领导会处分自己。她匆忙电话通知裴洁赶快来上班,如果等会儿领导回来,好让她帮自己抵挡一阵子。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席节仁一个人回到了乡政府,县城那边事儿已经结束,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柳斌彦和赵弘恩他们陪着客商边吃边谈,饭局一结束,他和周小楼就回来了,柳斌彦、席节智他们和投资商都留在了县城。进了乡政府,席节仁直奔办公室。因为上午的事儿,他心里还憋着气,刘莲和裴洁都在,一进门,他便拍着桌子发火:“这几天你忙啥呢,连楼上的剩菜剩饭你俩都不知道收拾。”

    刘莲怕的是柳斌彦和其他领导,对于席节仁,她并不是很怕,再加上心里也憋着火,她站起身来也一拍桌子说道:“你耍啥脾气?!谁是你吓唬大的?!那是施晓俊值班的时候留下的,你找他去,干么对俺俩耍威风?!”

刘莲竟敢当着别人的面儿和领导顶嘴,裴洁暗自莫名其妙。席节仁明白刘莲还在为过去的事儿怀恨在心,如果再吵下去只会让自己没面子,于是就顺着刘莲的话下了梯子:“他在哪里,我去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

 

他气呼呼地来到另一间屋内,拨通了施晓俊的手机:“晓俊你干啥呐?”

席节仁的声音气呼呼的,施晓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回答道:“我在县城整材料呢。”

“多些材料你能整三四天?!柳书记办公室的剩饭剩菜为啥你不收拾一下?!”

施晓俊方才明白怎么回事,答道:“那我知道,那天来得急,临来之前我把事儿交给刘莲了。因为材料多我都在县城呆几天了,不信你问问柳书记。乡里的事儿我一点也不知道。”

席节仁明白了这是刘莲在捣鬼,他假意说道:“我问问柳书记再说吧。”说完他挂掉了电话。他明白再追究下去刘莲会和自己翻脸,也就没有再提起此事。

 

“喂,你是哪位?”

“我是裴洁,有啥事儿?”

“就你自己一个人?刘莲在吗?”

“不在,就我自己一个。”

这天上午,拨通办公室的电话后,得知就裴洁一个人在办公室,戴冠立马赶了过去。进了办公室,裴洁笑脸相迎。戴冠道:“渴了,我办公室里又没水了,来找杯水喝。另外我再找一下李家顺的手机号。”他先是在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然后又给裴洁倒了一杯,送到了裴洁面前。在给裴洁倒水的时候,为了避免水烫或凉,他先倒了一半凉的又倒了一半热的。“你一个人值班不少辛苦,哥给你倒杯水。”戴冠知道,关心和体贴是征服一个女孩的最好的武器,所以他老爱在细节上表现出自己的这一优点。

裴洁来的时间还短,对于戴冠接触的也少,所以对他不太了解。再加上他比自己年长许多,他只是把他当作兄长看待:“多谢戴冠哥,多谢。”裴洁很是高兴。她拢了一下耳际的秀发,然后端起杯子,吮了一口。裴洁本来就漂亮,她面带微笑,举杯喝水的样子在戴冠眼里显得更是楚楚动人,撩拨得戴冠心里直痒痒。但他毕竟是情场老手,他按捺了一下激动的心,不温不火地说道:“妹妹,你现在月工资是多少?”

“三百六。”裴洁原本活泼,因为和戴冠并不太熟,谈起话来显得有点拘谨。

戴冠一脸痛惜地说道:“现在乡里的待遇就是低,嗐,特别是你们这些刚上班的,力不少出,报酬却少得出奇,这太不公平了。”

“低咋办,现实就是这样。”

“这会儿杭力他们几个都外出了,办公室就你们三个了,值班肯定累吧。”

“是比过去累点儿,但是还可以,晓俊哥他勤力得很,处处包涵着我。”

提起施晓俊戴冠就浑身不自在,见裴洁夸施晓俊好,他心里更不对劲,但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改变话题道:“咱县武装部的卢部长不是你舅吗?”

裴洁道:“是呀,他为人可好了,他的一个远门堂弟没了,那个妗子也改嫁了,他们的两个孩子的上学和生活他全部给包了。”

戴冠先是顺着裴洁的话夸了卢部长人品如何如何好,在县里口碑如何如何好,然后又说道:“我的一个侄子准备秋里去当兵,到时候要妹妹帮忙,以便挑个好兵种。

裴洁连连答应,说自己愿意帮这个忙。戴冠先是谢了,然后夸道:“刚一见你我就看出小妹是个好心人,妹妹你不仅人漂亮而且心眼还好,难得遇到你这样的好人。这让我咋谢你呢——这样吧,夏天快到了,干脆哥给你买身换季的衣服吧。”

一听戴冠要给自己买衣服,裴洁心里感到有点异样,她说道:“别、别,无功不受禄,事情八撇还没一撇呐,别这样。”

“那好,妹妹,从今天起我算欠着你一身衣裳,等事情办成了,我绝对补上。”

二人又说了一阵当前的大学生就业难,县委办公室来电话了,通知计生办主任明天去县里开会。见裴洁在忙,戴冠出了办公室。

聊天的时候裴洁夸施晓俊,戴冠心里泛起了醋意,加上李霞的事儿在他心中还阴影未散,这使他和刘莲聊天的时候不免对施晓俊使起了坏。他说道:“哎,裴洁那小妮儿对施晓俊挺有好感,办公室就你们仨,施晓俊又和你对着干,你得注意点儿,别弄得他们两个对付你一个,到那时候你必定得输。”

刘莲一直对施晓俊持排斥态度,戴冠的话她当然放在了心上,第二天在值班的时候,她向裴洁说起了施晓俊的坏话:“裴洁,你可注意点儿,以前我不愿给你说,这个施晓俊有点神经病。因为家里穷,再加上没有考上大学,他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自闭症。你注意到没有,他平时不言不语的,只顾得上看书,这就是他犯病的表现。”

    裴洁想了想,自己自上班以来,见到的施晓俊确实就是这样,于是就点了点头。刘莲又说道:“你可能没听说过,他以前有过未婚妻,她后来和他吹了。吹的真正原因你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有这毛病。夫妻俩人要的是知冷知热,可是这个施晓俊,从来不和人家约会,人家找他他还爱去不去的,不去是不去了,去了对人家还带理不理的。这让人家对他伤透了心,人家说他不解风情,男科有毛病,就和他吹了。”

刘莲的话让裴洁莫名其妙,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莲又说道:“他不仅神经有毛病,心眼也有毛病。你也知道那次因为楼上的剩饭剩菜咱俩挨批评的事儿,那事儿他事先根本没有告诉我,那都是他一手精心安排的,因为知道自己要去县城,又得几天才能回来,他就故意瞒着咱俩,等饭菜臭了再让领导知道,之后好将责任推到咱身上,好让咱受批评。“”

刘莲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这使裴洁信以为真。从此以后,她对施晓俊有了戒心。

 

施晓俊一心写他的文章,对于这些他没留心观察,当然也没看出来。五月初的时候,宣传部表彰上一年度的优秀通讯员,施晓俊工作棒,在表彰大会上得了奖,奖品是一千元现金,之外还有了证书。过了几天,县委和县政府信息科分别对优秀信息员表彰,施晓俊也得了奖,奖品有电磁炉等。去年施晓俊也得过这三个奖,今年比去年奖品要丰厚,这更激发了他的干劲。他除了上班时间写信息和新闻,夜里写小说或者散文外,不上班的时候,他外出深入各村,和农民接触,写农民产业结构调整等方面的调查报告。

 

因为负责着杨楼村的工作,李家顺并没有去打工招商 。吃过早饭李家顺先是去杨楼村里转了一圈,支书杨勤学不在,他又骑上摩托车来到乡政府。最近一段时间他每天只是闲遛。他闲遛是因为无事可做。乡里和村里都没有大的工作,对于在家招商他又没有积极性。别的干部家里有的有责任田,可李家顺老婆是教师,父母也是干部,家里一点责任田也没有,想干点农活也干不成。想去打麻将消磨时光,乡里实行三一制招商,张林和席节智一个不在家,一个在家忙着建肉联厂,虽说戴冠有空,可是两个人打麻将凑不够手,找其他人来打麻将,可是其他人不是忙着招商就是忙着干别的,也不容易找到。

在乡政府门外,李家顺下了摩托车,去小卖部买了一盒烟。他付过钱来到摩托车前,点着了烟,边吸边想着下面去干什么。

这时候,一个老汉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老汉有80多岁,驼背,他泪眼汪汪嘟嘟囔囔地向这边走来,仗的一条腿,因为步履蹒跚他身上的破衣衫颤动个不停:“有人家的钱也得有我的,占我的地不给樑钱,你建肉联厂建个屁……今儿找不到柳书记,明天我还来,看天底下有没有评理的地方。”

小卖部的老板告诉他,最近几天这老汉经常来。李家顺早知道固镇村在建肉联厂,由此他揣测这老汉是固镇村的。这老头是来告状的,看来那肉联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项目是席节智引来的,他知道席节智年轻单纯,项目落地马侯后,这席节仁肯定是幕后操纵者。如果肉联厂出了丑事,很可能和席节仁有关。“我不如问个究竟!弄清后把漏子给捅大!”

人好多时候总是对对手的事儿很关心,此时李家顺拦住那老汉问道:—大爷,你是固镇村的吗?”
`    “是的,你咋知道?”

李家顺笑着说:“全乡只有固镇在建肉联厂——有别人的钱没你的咋回事?”那老汉说了一阵,李家顺终于明白了事实眞相:肉联厂需要用地28亩,那些地原是河滩荒地,二十多年前被村民开荒后耕种。国家有文件规定,撂荒地开荒后其耕种权为开荒户拥有。这28亩地牵涉到十多户农民,现在建肉联厂,村里和这十多户农民协商,起初他们说的是先签十年的用地合同,十年之内,乡里每年每亩地付给农民占地损失700元,钱在施工前后一次性到位。另外上面的果树也必须伐掉,其赔偿归肉联厂负责。经席节智和周小楼的协商,每棵苹果树赔偿为300元。穆尼白肉联厂预计工期需要一年,五天前他们开始动工了。他们将苹果树清除掉,运来了砖瓦和水泥等建材,然后请来一帮泥瓦工,开始干了起来。动工的当天乡政府每亩地的700元补偿款到位了,可每棵苹果树的300元的补偿款却没到位。当时协议还没签,十来户农民去找席节智要求要么签合同,要么将钱赔偿到位。可是席节智突然改口说穆佳勋说了,要签协议可以,每棵树只能包赔200元,其理由是那些土地太贫瘠,又靠河近,果树不会有多好的收成

    这十来户农民十分生气,和席节智反复理论,可席节智一口咬定那是穆尼白公司决定的,每棵树只值200元。他们好说歹说,席节智就是不同意,没办法村民们答应了。三天前,席节智找大伙儿逐户签了合同,并将钱一次性付清。这老汉叫席福山,今年82岁,前几年死了老伴,至今孤身一人生活,这席福山有一个女儿嫁在60多里外的农村,家里有农活的时候女儿带人来帮他干活。这28亩河地中有他的2亩,上面也栽有苹果树。可是席节智把每亩地700元的补偿款补偿到位后,关于苹果树的那每棵200元的补偿协议却不给他签,并且钱也没给。他去找席节智理论,席节智说他的果树因为席福山年迈多年来缺乏管理,长势差,再说早晚会刨掉,没有赔偿的必要。席福山不愿意,席节智就以各种理由推脱,没办法他只好来乡里找领导帮忙。“我那二亩地共有67棵苹果树,按每棵200补偿还得补给我将近一万四千块钱呢!他这是欺侮我老迈无力又没人,觉得我这会儿都八十多了,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拖上一段时间,等我死后钱就归他个人所有了。”

这是胡来,打老年人的主意。”席节仁做事儿一向爱绕弯弯儿,很可能这边给老百姓付款的标准一棵树是200,那边他从投资商手里会得到300甚至更多。

一定要想法弄个明白,很可能这其中有阴谋诡计,要真是这样,我立马要戳穿它,以报当初他对我暗下黑手的仇。

如今要想弄清事实真相,捷径有两条,一是去问村委会主任周小楼,二是去问纸厂的有关人员。自己和厂方有关人员接触的机会较少,再说去问他们,很可能会惊动席节智他们。自己一向和席节仁不和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到那时事情就会麻烦得多,去问周小楼相对比较合适。

乡政府办公室又没有周小楼的电话,想到这里,看看四周无人注意自己,他低声说道:“老大爷,你知道周小楼的手机号不?”“不知道。”“这事儿我帮不上你的忙,你只有找领导,最近领导很少来乡里来,办法只有一个,你一趟不行两趟,两趟不行三趟,直到见到他为止。我走了。”说完李家顺上了摩托车。看着他那匆匆远去的背影,那老汉脸上又布满了沮丧。

李家顺找周小楼的手机号,是因为他知道当初席节智和周小楼争支书的事儿。因为这事儿,周小楼肯定会对席节智持排斥态度,如果去问他他很可能会很好地配合自己。

因为不知道周小楼的手机号,而白天又无法拜访他,李家顺夜里去了固镇。

静静的夜,电视的声音伴随着群众的欢声笑语为固镇村增添了几分温馨。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周小楼家的门前,车上的人敲响了周小楼家的门:“周主任在家吗?”

“在家,哪位,?”“卖油渣的,找你有点事儿。”李家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找周小楼的事儿,固镇村的大多村民都种苹果树,他们常买油渣做肥料,所以李家顺谎说自己是卖油渣的。

门开了,周小楼经常和乡干部打交道,对他们都认识,见是李家顺,他惊奇地叫了一声:“天爷,你咋来了。”“嘘,小声点。”二人来到屋内,坐定。周小楼道:“领导,恁晚了到我家来有啥事?”

“一点小事,周主任,我想向你打听一点事儿,是关于建肉联厂的事儿——今个儿我去乡里上班,碰到了这庄的上访的农民,他们说肉联厂打算征用他们的河地建厂房,这牵涉到苹果树的赔偿问题,原先村里许给他们的补偿标准是每棵树300,可是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又降到了200?其他农户的协议签了,钱也给了,可是一个叫席福山的老先生的协议却不给签,钱也没有给,这中间你知道咋回事吗?”

周小楼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啊。”

李家顺一听急了:“周主任,这固镇的支书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席节仁和席节智把你的位子给夺了,你干么还护着他?这其中的原因你一定知道,给我说你怕个啥呀?我和席节仁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这会儿咱俩是一个壕里的战友,有事你尽管说,我是会给你保密的。”

周小楼急切地说道:“补偿降低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想弄明白咋回事儿,可是关键的时候席节智总是把我支到一边,其中的原因我咋能说明白?”

周小楼的语气让他感到他真的不知道,他考虑了一下说道:“看来这事儿只有从肉联厂那边着手了,瞅时间我去那边儿问一问吧。你知道肉联厂老板的手机号码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越是关键的时候,席节智总是把我给调开,所以我了解的消息很少。那这样吧,我帮你问一下在工地监工的那个人,他是穆尼白那边的,他应该知道。”
“好。”

 

李家顺一惊,暗想: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要把事情彻底弄个明白,只要我揪住你的小辫子,姓席的,我要往死里整你。

 

    刘莲一直在对施晓俊做小动作,她一是值班的时候随便缺岗,二是因为工作需要,乡办公室经常零打碎敲地购买些东西,她借此经常打电话给赵弘恩,说施晓俊在为乡政府办事的过程中经常乘职务之便占小便宜。她之所以打电话给赵弘恩,是因为办公室报账要经赵弘恩签字,再说柳斌彦对施晓俊特别相信,给他打电话也是白打。她的话引起了赵弘恩的注意,首先他强调,购买每样东西都要向他汇报,其次他设计好账单,账单分物品、价格、购买原因、安排领导和购买日期几个栏目,报账的时候必须填写清楚;再者,报账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月,这样能避免了因时间过长而忘记。

赵弘恩外出招商,大概是每两周回乡一次,每次他回乡,施晓俊一看他忙完手头的事儿,就匆忙找他报账。每次报账,赵弘恩总是拿着账单仔细端详半天才签字。这次,施晓俊又报账了,和往常一样,赵弘恩接过账单便细细端详,施晓俊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喘。半晌,当施晓俊认为快要结束的时候,赵弘恩突然用笔指着账单说道:“这只水桶是咋回事儿?”施晓俊匆忙凑上前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一只水桶,其价格是六元,他看了一下购买日期答道:“这是早几天为乡里写墙体标语的时候买的,为了迎接县里的招商引资检查,席乡长教我写墙体标语,写标语得用涂料,为了盛106涂料,我就买了这只水桶。当时已经给你汇报过了。”

“汇报过了?我咋没这个印象?”赵弘恩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真的汇报过了,这会儿它还在办公室放着,我拿来你看看。”说着施晓俊来到办公室,从床下扯出那只水桶掂着上了楼。水桶放在了赵弘恩面前,它是一只红色的塑料水桶,里面还盛着一些没用完的涂料,壁上的里面和外面还残余着涂料的垢。

    赵弘恩看了一下,终于在账单上签下了“同意”两个字。施晓俊松了一口气,他掂着水桶拿着账单出了赵弘恩的门。他明白,这是刘莲在背后捣鬼的结果,刘莲在处处和自己作对,自己一定要小心。

 几天后,周小楼从工地的那位监工嘴里问出了穆佳勋的手机号,然后交给了李家顺,李家顺用公话开始和穆佳勋联系。他用公话和对方通电话,是防止对方记下自己的手机号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避免用方言交流不便,他一开始就用普通话和对方对话:“你是在马侯投资建肉联厂的穆总吗?我有事想向你请教。”

虽然他的普通话磕磕巴巴,穆佳勋明显是听懂了他的话,也改用普通话说道:“好的,你说吧。”

“我是固镇村的一个村民,你建肉联厂的河地其中就有我的,你们建厂需要将我们的苹果树清除掉,请问你们给我们的苹果树的补偿标准是多少?”

“多谢你把自己的土地提供给了我,您所说的补偿标准是每棵树400元人民币,这是我和席节仁、席节智他们兄弟二人商定的,我已经把钱给了他们,是不是他还没把钱送到你们手中?”

李家顺一惊,暗想: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要把事情彻底弄个明白,只要我揪住你的小辫子,姓席的,我要往死里整你。但是他嘴上却说道:“给了给了,也是一棵树400元。”他没有说出事实真相,他知道如果将真相告诉给对方,对方就会找席节仁和席节智,席节仁和席节智很可能会想法对付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自己的打算也就落了空。

通过电话,李家顺习惯性地摸了摸手机套,他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对付席节仁和席节智:把真相告诉给村民?不行,村民只知道给他要钱,那样对他不会带来任何损失;告诉柳斌彦?不行,他会护着他们,自己的打算还是落空;只有去纪检会告他,让他们先把赃款追回,然后再把他们的乌纱抹掉,让他们失火挨板子——双倒运!

但是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穆佳勋见多识广,接到他的电话后,便预测到固镇那边可能出了事儿,他打电话给固镇那位派驻马侯的监工,让他了解一下村民的果树补偿到位情况。电话响的时候,那位监工正和席节智在工地看着工人们施工。他很少和当地老百姓接触,再加上在工地干活的没有河地被占的农户,所以对这些他并不知道。他说过自己不知道之后说道:“这事情我不清楚呀,席支书他恰好也在,让他接一下电话吧。”说着将电话交给了席节智。

“节智吗,我是穆佳勋 ,刚才你们村里的一位农民给我打电话,问工厂占地上的苹果树的补偿款落实情况。我知道你哥他不在家,这事只好来问你,请问你们给农民每棵苹果树补偿多少?”

席节智原本比较诚实,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心虚起来:“四……四百,和咱原先说好的一样。”

“我相信你会照一样办的,如果不一样,立马改正过来,不然,很可能会给公司带来意料不到的损失。记住啊,一定要按咱签的协议办!”说完穆佳勋挂了电话。

    在打裴洁主意的同时,戴冠还和李霞保持着联系,他们没事的时候经常偷偷约会,那份刺激确实让他们倍感幸福,这还真应了当时社会上较为流行的那句话:没事偷着乐。这次他们又约会了,面对戴冠那猴急的样子,李霞说道:“你轻一点儿,都几个月了,伤着他了咋办?!”

戴冠道:“这是我的孩子,我能不知道爱惜。”

完事之后,李霞躺在戴冠的怀里嘟囔开了:“都四五个月了,那家伙见我行动不方便,就安排他妈来照护我。”

戴冠道:“这样好啊,有利于孩子健康发育。”

李霞白了他一眼说道:“要真是单纯照护我就好了,可是我感觉到她有时候鬼鬼祟祟的,仿佛是在监视我。”戴冠一惊,说道:“那以后得小心点儿。”李霞道:也好办,平时只要我不给你联系你就别给我联系就是了。”

和李霞裴洁他们打交道是为了色,和刘莲打交道是为了财。只要刘莲在办公室而施晓俊不在的时候,他就赶来和她闲聊,他经常带来些瓜子花生什么的,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刘莲问他怎么这么闲,他说道:“人都有恋旧情结,以前在办公室蹲那么多年,对这里当然有感情了,所以一有空就想过来玩儿。”

      

席节智小胆儿,穆佳勋来电话后,他立马将电话打给了席节仁,问他怎么退钱,席节仁说不要怕,看形势的发展再做打算。虽然哥哥安排自己不要退钱,但是席节智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老是担心背后有人在做自己的手脚。他认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早晚会败露,他还想到到那个时候自己和哥哥都会受到可怕的处罚。几个不眠之夜之后,他瞒着哥哥将已经存到银行的那十七八万果树补偿款取了出来,以备支给有关的农民。

晚上,席节智通知周小楼和村委会会计将那28亩河地的户主叫道村室,为了不在大伙儿面前丢面子,他说道:“以前和大家的协议虽然签了,钱也到位了, 但是考虑到物价在一年一年地上涨,果园也必然一年一年地增值,我仍在极力为大伙儿争取苹果树补偿。人家说栽树十年胜过种田,这28亩果园即将进入盛果期,这会儿伐掉确实可惜,果树补偿标准应该增加。穆经理是个明白人,事情也看得开,将补偿标准每棵树又增加了200。昨天钱到的手,今天我就将它发给大家。”大部分群众不知道事实真相,听了他的话纷纷鼓掌欢迎。之后,会计将有关补偿款发到了农民手中。当然其中也包括那位席福山老汉的补偿款。将钱发下去之后,他把这事儿告诉了席节仁,席节仁听后很是生气:“哎呀,面对领导要谨小慎微,面对下边儿要敢作敢为。对领导谨小慎微他能给你好处,对下边儿敢作敢为能得到好处。你咋经不起一点风浪呀?我给你说过不退不退,结果你还是把它给退了。毛主席说过,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你知道吗,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他做他的手脚咱有咱的对策,我准备挑两户关系较好的农户先将钱给他们支清,然后有人问这事儿的时候让这两户替咱出面说话,就说钱已经发到位了。再说咱这样做没啥不对的,工作干好了咱应该谋取点好处,这么大的企业都是你引来的,得好处是应该的。今后这样的事儿还会有很多,你要学得老练点儿,要经得起折腾和考验。”

纪检会接到李家顺的举报材料后,立马对此事展开调查,但就在他们还没调查之前,这笔钱已经分到了农民手中。周小楼将事儿电话告知了李家顺,李家顺击败席节仁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我原想整毁他,没想到这回让他侥幸给漏网了,嗐……你还知道席节仁的别的坏事吗?”

周小楼沉吟道:“……没有……对了,去年他领着人在俺村里打井,到了最后完工的时候,将几眼老井的井口给重新砌了一下,然后在井口的水泥台上写下了‘2003年9月竣工’的字样,当时我不知道咋回事,后来我反复考虑后认为,他这可能是在造假。固镇村去年共打新井八眼,井口被这样重新砌好的老机井共有四眼,上边可能拨下12眼井的钱,他只打八眼,然后再弄几眼老井这样一弄,等上边来验收的时候就说这四眼老井也是新打的,上边的人又不知道底细,这事儿也就糊弄过去了,这样四眼井的钱也就给省下来了。”

“真的?”

“真的。不信明天你可以去现场查看,其中洪河边上的那眼就是,那眼井位于肉联厂正东300多米处,井口附近有棵大杨树,很远你就可以看见。”

“打一眼井得多少钱?”

“差不多3000块钱。”

 

    李家顺又问了一下洪河岸边那眼井的情况,然后跟着周小楼喃喃地重复着记下了该眼井的位置。周小楼说道:“你先到现场看一下这眼井的情况,看过这一眼之后我再告诉你那几眼。然后再问一下群众事儿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李家顺道:“好吧,我有空就过去。不过无论从哪个渠道争取的打井项目都是水务局施工,到底是不是席节仁在造假,这事得问水务局的有关人员才能知道。没事儿,我和水务局有关系,打听到真实情况不难。”

之后二人终止 了通话。

数天之后,李家顺在固镇村转了几圈,得知周小楼的话属实,固镇村去年共打新井八眼,共有四眼老机井井口被重新砌好,然后写上了2003年9月竣工的字样。他想,如果席节仁在造假,那么水务局里存的固镇村的底子应该是12眼。

李家顺家属的一个表哥在水务局办公室工作,李家顺把电话打给了这位表哥,让他帮助查一下去年固镇村共打了多少眼新井。他的那位表哥后来告诉他,固镇村去年共打新井12眼。“果真是12眼!”得知这一数字之后,李家顺不禁暗自发笑:席节仁,我有初一,你也有十五,这回该轮到我整你了。

    但是他又想到:套取四眼井的钱才一万多块钱,如果上级追究起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损失,席节仁去年带队在全乡其他村也打了许多眼井,我不如再查一查其他村是否也有这种情况, 如果真的有,那么他的罪行就重得多了,到那时候确定能将他一举拿下!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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