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场(十四)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丁新举    发布时间:2016-11-15    

乡办公室的账是一季度报一次,这次刘莲要报账了,报账需要赵弘恩签字。柳斌彦和赵弘恩好多时候办事都让戴冠去街上拿东西,最近一段时间戴冠把经手的事儿都留了详细的底账。戴冠先向柳斌彦说了要防备刘莲在账务上乱做手脚的事儿,然后把自己的底账交给了赵弘恩。赵弘恩在签字的时候,对比得知,经刘莲报的有关戴冠的账务和戴冠的底账有相当的出入。柳斌彦很是气愤,安排席节仁将乡办公室的账务从刘莲手里收回,交给别人掌管。

席节仁把柳斌彦安排让把账务收回的事儿告诉了刘莲,刘莲有点不相信,她怀疑是不是席节仁在和自己胡来,她打电话问柳斌彦是不是有这回事,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让自己交账是谁的注意,柳斌彦说道:“让你交账是工作需要,是我安排的,别的少说,你交出来就行了。”刘莲不知道就里的情况,她以为是李家顺在背后算计自己,但是既然是柳斌彦的意见,她只好将账务交出。账务交出之后,她对李家顺恨之入骨,她发誓早晚要对李家顺报复。

账务收回之后,考虑到杭力办事比较实诚,席节仁将它交给了杭力。

 

 时间已经进入了腊月,全年的工作结束,县里全年的目标考评开始了。目标考评那天,县委宣传部张部长带领目标局和县委办公室的五位工作人员来到本乡,一上午的忙碌之后,几人返回了县城。目标考评结束之后乡里几乎进入放假状态。因为工作需要,柳斌彦、赵弘恩等领导班子偶尔也乡里一趟。对于年假乡办公室值班问题,席节仁至安排了杭力和施晓俊二人,因为和别人相比,二人比较老实可靠。

    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李树航来了,他是为班金涛兄弟二人的事来的。李家顺正在村里秘密搜集二人违法乱纪的证据,二人打算今天下午见面。李树航正在收拾自己办公室内的东西,年假到了,他要把办公室内的报纸等废物整理一下,好让年后一上班有个好心情。正在这时候,外面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声,那是摩托车因为排气管断掉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刺耳。之后传来一阵脚步和吵闹声。他来到门外一看,只见圆门外的路上放着几辆摩托车,班峰带着七八个人正峨眉瞪眼地向自己走来。这七八个年轻人都是街上的混混,他们一个个染着红发,穿着奇装怪服,手里掂着棍子。见到李树航,班峰指着他说道:“给我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贪污犯!”

几个混子恶狠狠地扑向李树航,手中的棍子也向李树航掴去。李树航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搜集班金涛他们的违法事实走漏了风声,他们在报复自己,他毕竟有一身武术,只见他敏捷地低头躲过第一个人的棍子,然后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之后他又将第二个家伙的手腕攥住,用手去夺他手中的棍子。那家伙死死地攥住棍子不松手,现场容不得他费劲去夺,他只好一拳将这家伙打到,然后去迎接第三个对手。但一拳难敌四手,尽管李树航麻利快捷,这七八个年轻人也都练过两招花拳绣腿,很快,因为躲闪不及,他的头上着了一棍。因为疼痛,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很快第二辊、第三棍打在了他的头上。

李树航倒在了地上,见李树航已经昏迷,班峰指着他嚷道:“装死,利用职务之便经常下乡收黑钱,人证物证都在,你等着,我还得到县里去告你!”说完。班峰带着几个混混扬长而去。

“记住,要找那些今年盖新房的群众,要反复安排他们,上级来调查的时候,要让他们一口咬定李树航收钱的事实。”

   

今天是杭力在办公室值班,他正在看电视,听到吵闹,他出门看个究竟,见李树航被打,他匆忙给柳斌彦打电话。柳斌彦匆忙安排刘云海赶快将李树航送到羽县人民医院,然后赶快将班峰等凶手抓获。

将李树航打倒后,班峰吹了一声口哨,诸位混混跨上摩托车逃窜。出了乡政府的大门,可能是害怕民警追赶,他们分成几路逃跑。班峰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面,他一面催促驾车的快开,一面拨打了班金海的电话:“二爷,那姓李的已经被打倒了,俺几个按原计划走散了,你赶快想法灭火。”

电话打来的时候,班金海正在家里摆弄自己新买的手机,他对班峰说道:“干得好,你们去吧,派出所这边儿我来对付,放心。”班金海又拨通了班金涛的手机:“你在哪儿?”“在饭店里呐。”班金海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有急事要找你。”然后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不一会儿,班金海来到得月楼饭店,此时午饭的时间还没到,几个房间内还没有坐人,二人来到一没人的房间内,班金涛将门关上,然后说道:“那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打他是该打,可是你太急了,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年关就要到了,饭店和澡堂生意都好你知道吗?他们一反扑怕会影响我的生意。”

班金海道:“反正马侯是咱的天下,还商量个啥?一听说他在背后做咱的活儿我就气得要死,”

班金涛道:“算了算了,以后凡是这样的事儿你必须得给我说一声——这事儿算不了和,他们会报复咱,咱不能伸着脖子等着挨,得想法对付他们。打架的事儿我这就给公安局打电话,把它摆平,你安排五位砖瓦厂厂长让他们今天天黑六点都到这饭店里来,说我有要紧事,务必到场。还有,叫席布水带着三位支书也来,咱在一块儿合计一下,明天去检察院告他。还有那个柳斌彦,告他们贪污受贿。”

班金海说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像整那个林正豹一样。”班金涛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外有人叫班金涛,班金涛出去,班金海按班金涛的安排拨打电话。

 

李树航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头上包满纱布,因为血液的渗透,一部分显出殷红。他的妻子文芳在一旁小声哭泣,柳斌彦和李家顺也站在病床旁,杭力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高丘办事,听说李树航受了伤,柳斌彦一边安排警车送李树航到羽县人民医院抢救,一边赶快办完事,然后匆忙返回了县城。李家顺和柳斌彦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医院,李树航被警车送走后不久他就赶到了乡政府,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也匆忙往县城赶来。

李树航向柳斌彦讲述了自己被打的经过,因为刚受了伤身体弱,他说话显得有点儿吃力。听完李树航的述说,柳斌彦道:“人渣,地地道道的人渣,绝对不能再将就他们了。”他打算去省城,他的老师是省高检的副检察长,这关系他在马侯从来都没说过,现在班金涛兄弟的违法犯罪证据已经搜集了许多,他想让老师帮一下忙,看能不能把班氏兄弟一举拿下。

柳斌彦去了省城,临走之前他对赵弘恩说道:“快过年了,马侯出了这样的事儿,估计今后的事态只会恶化。年前乡里的日常工作你来主持,以便我抽出身来对付他们。”柳斌彦到了省城,见到了那位在省人民检察院当副检察长的老师,这位老师姓田,有五十多岁,对人和蔼可亲。柳斌彦给田老师带了几箱上好的富硒红富士苹果和几斤正宗的小磨香油。尽管礼物不太重,但是这饱含着学生的一片心意,所以老师很是高兴。

当柳斌彦说出自己的来意时,田老师问道:“有写好的文字材料吗?”来之前柳斌彦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他将材料交给了田老师,田老师看后点点头说道:“这事儿好办,你们高丘的市委书记贺正贤和我是好朋友,我立马给他打电话,然后你去见他,见到他后你先把事实向他口头反映一下,然后把材料交给他,让他看着办。”

柳斌彦又说道:“这个班金涛和省纪委副书记戚国柱有关系,要是戚国柱暗中操作向着他们呢?”

田老师略加思索了一下说道:“天地间啥时候都有公理在,只要证据确凿,谁顾他们谁都要跟着倒霉,戚国柱只要助纣为虐,官儿越大,跟着倒霉的就越很!”之后,当着柳斌彦的面,田老师给贺书记打了电话。

晚上,柳斌彦和田老师吃了顿饭,然后返回了高丘。临上路之前,田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斌彦,你的对手很强势,也很嚣张,这将是一场恶斗,你要灵活掌握,谨慎处理。一旦出现意外,赶快给我联系。”

第二天,柳斌彦拿着材料去见了市委贺书记,贺书记看后,说道:“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绝对不能让这样的黑恶势力再嚣张了。你放心,我会采取相应的措施的。”

 

这边柳斌彦为铲除班氏兄弟而奔波,那边班金涛二人也在为对付他们而行动。

傍晚六点钟的时候,砖瓦厂厂长和几位支书相继到来了,班金涛准备了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内坐的是各位砖瓦厂厂长,另一个房间内坐的是几位支书,各房间的桌子上都摆放着花生、瓜子、糖果和香烟等东西以供他们聊天说话之用。砖瓦厂厂长先到齐了,班金涛和班金海来到了这间屋内,坐定后,班金涛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老兄,今天我有一件事安排大家,我想让大家各写一张证词,这证词有什么用呢?我是要用它来证明李树航贪污受贿用的,李树航是个大贪官。”

因为和乡政府打交道少,对于李树航被打的事儿他们都还不太清楚,听到这里,各位厂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班金涛又说道:“大家不要奇怪,咱们都还记得今年我向大家收管理费的事儿吧,也许你们认为那钱交给我了,其实那钱全部是他让我来罚的。钱你们交给我之后我又全部交给了他,他本来应该把钱上缴,可是他都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腰包。你们应该还记得,钱给我之后,我没有给你们开票,这是因为他钱没上缴我就没法开票,他不给我票,我咋能给你们票呢?”早几天李树航也问过班金涛乱收钱的事,众厂长此时才明白李树航和班金涛之间的矛盾爆发了。

众厂长对班金涛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他们明白,这话是出自班金涛之口,如果惹恼了他,自己的砖瓦厂随时都有被捣毁的可能,所以只好随声附和。

班金海比手划脚地说道:“这家伙罪大恶极,马侯是咱的老家,绝对不能让他胡作非为,必须赶走他,不然哪有咱的好日子过。”因为他的手里夹着烟,那烟头冒着的青烟随着他手势的摇摆乱成一团糟。

班金涛说道:“这材料咋写呢?第一要写清他向咱们索要钱的数目,第二要写清交钱的地点,第三要写清交钱的时间,时间最好精确的何月何日,上午还是下午。最关键的是第四,要写收钱人就是他李树航。这事虽然有点像编造,但是大家要编得越像越好。另外咱最好找个证人做证,记住这个证人必须是自己的贴心人,以防备他将来反咬咱一口。”

大家都明白这是为扳倒李树航,班金涛在出馊主意。但是班金涛是马侯一霸,又是土管所所长,心毒手黑,说坏自己的事儿就能坏自己的事儿,而李树航虽说是乡里的副书记,但是他比起班金涛来是外来人。只要班金涛护着自己,谅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他们纷纷表示,一定按班金涛的意思去办。

见众厂长表态,班金涛道:“这份证词很好写,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写好,然后给我送来。”说完,他让班金海陪着厂长们说话,自己来到了众支书的这间屋内。

班金涛是众书记的头儿,整天在一块儿,说话比较随和。坐定之后,班金涛道:“弟兄们,李树航挨打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因为他整我我就得整垮他,今天晚上大家回去之后,在本村找几户农民,让他们各写出一份证词,就说今年哪一月哪一天,李树航以违法占地盖房为由,收过自己多少多少钱。记住,要找那些今年盖新房的群众,要反复安排他们,上级来调查的时候,要让他们一口咬定李树航收钱的事实。”

四位支书都是班金涛的嫡系,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涛哥,你放心,这事好办。”

见事情说成,班金涛安排两班人马吃饭,他们觥筹交错,班氏二兄弟轮流串场,他们喝得晕西倒,然后醉笑着分手。

众支书和砖瓦厂厂长碰头的第二天,早饭后,班金涛收取了众支书和砖瓦厂厂长伪造好的材料。材料交齐之后,他们拿着这些材料去了羽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状告李树航贪污受贿,说他借职务之便一是在各砖瓦厂取土的时候以罚款为由私自收取各砖瓦厂的钱,其数额达十万之多;二是老百姓盖房的时候,他私自收黑钱。

之后他们又去县纪检会状告柳斌彦贪污受贿。班金涛除带去了文字材料之外,还有一个U盘。当初柳斌彦刚到马侯的时候,班金涛就设好了圈套,他一是在事情的节骨眼上给柳斌彦送钱,二是暗自用微型录像机把送钱的过程录下了。他想以此为把柄将来牢牢地控制或除掉柳斌彦:当初为大市场的事儿班金涛给了柳斌彦五万,瓜果蔬菜市场给了他两万,去年八月十五他带着全乡支书给柳斌彦又送了两万四,春节又送了四万八,后来为了自己当国土所所长的事儿又给了他三万。他把柳斌彦接受自己贿赂的录像加以整理,然后存在这个U盘里。这次他想用它将柳斌彦一举拿下。纪检会的工作人员对证据进行检查,因为班金涛的证据有力,很快对柳斌彦贪污受贿的事立案调查。

检察官来找李树航的时候,柳斌彦正在纪检会里,班金涛将他告到纪检会,纪检会对证据初核,然后找他谈话。因为工作需要,柳斌彦就关掉了手机。和他谈话的是纪委副书记廖新,旁边有人在做着笔录。当廖新说出举报人说他趁职务调整之便向班金涛索要贿赂的时候,柳斌彦微微一笑,说道:“廖书记,那些事儿都发生过,不过不是那样的,那钱不是我索要的,是他强塞给我的,他不拿出录像便罢,拿出录像更能证明这一点。还有,那些所谓的贿赂,我接到手后,立即交到了纪检会。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查一下纪检会的廉政账户。还有,那一次牵涉的马侯瓜果市场,他给我的钱我安排办公室的人给送去了。”

廖新笑了:“柳斌彦,你还真可以,话说到这个份上,能不可信吗。你回去吧,我们翻阅一下廉政账户,然后对有关人员调查一下,证明一下你的清白,之后形成文字材料向领导汇报。”

 

  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李树航出院了,他刚到家,检察官们又上门对他问话来了。这次来的还是那三位,他们是从医院赶来的,他们原打算在医院对他问话。到医院他们得知李树航已经出院,就赶到了他的家。文芳去操办年货了,一见这三位,李树航就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还是忍住心中的厌烦客客气气地给他们让座。坐定之后,检察官们开始问话。问话的还是那位大鼻子大嘴的瘦高个子。李树航道:“没有的事,说我贪污受贿绝对是没有的事儿。”

“没有的事儿?真是没有的事会有那么多人证你?李书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还是如实交代。”那位大鼻子大嘴的检察官虎视眈眈地盯着李树航。

“这是无中生有,是班金涛勾结他人在污蔑我。但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没干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从李树航铿锵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他已经被激怒了,他这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说话。

“李树航,有很多人在指证你,根据这些证言,检察院马上就要立案,然后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我劝你还是坦白的好。”

李树航血脉贲张了,他哆嗦了一下,指着他说道:“班金涛他们派人到乡政府对我殴打你们不问,却一直在我的身上打主意,有你们这样执法的吗?我知道,检察院有位性戚的副检察长在为班金涛卖力,甚至上边还有别的领导再暗中支持他,但是你们随便,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因为激动,李树航脸色变得苍白。他停了一会儿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又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我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还需要休息。”

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几位检察官只好走人,那位瘦高个子的检察官边收拾文件夹边说道:“说我们的领导为别人卖力那是捕风捉影,有人对你殴打你应该去找公安,我们的任务是查清你贪污受贿的事实,你不配合只会让你自己更加被动。”

几位检察官走人,李树航看着他们的背影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忧心忡忡,如果此次不能将班氏黑恶势力铲除,自己在马侯落下他们的笑柄不说,树航还会继续含冤坐牢,

虽然李树航对自己贪污受贿的说法矢口否认,但是检察院还是很快立了案,并对李树航实施了刑拘。那天上午,李树航正在辅导儿子做寒假作业,文芳在厨房内包饺子,那位高个子检察官带着四五个干警来了,他铁青着脸亮出了证件,宣布对李树航实施刑拘。两位干警扑上去给李树航带上铐子,文芳吓得连声惊叫,孩子也吓得大哭起来。李树航一动也没有动,只是劝了劝妻子,然后冷笑着说道:“我早料到会有着一天的,但是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几位干警拽住李树航往外走,文芳和孩子在后面扯住不放,李树航扭身对文芳说道:“别这样,不要抗法,党委政府是清明的,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照看好孩子,要听我的话。”

李树航这样说,文芳只得放开了他。李树航被带走了,他的身后,文芳抹着眼泪抱住了孩子,她的怀里,孩子在伸着双手要爸爸。

李树航走后,文芳拨打了柳斌彦的电话,告知了李树航被刑拘的消息,并让他想办法解救李树航。柳斌彦和赵弘恩早上去了乡里,现在正在返回县城,听着电话里文芳的哭声,柳斌彦心乱如麻,他安慰了文芳一阵,然后挂掉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愁上眉梢,他深知: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李树航所谓贪污受贿的证人和证据都是班金涛等背后一手操作的,只要班金涛被捉,见大势已去,那些证人立马就会倒戈,交代出班金涛要挟自己做伪证的事实,李树航贪污受贿的说法也就会不攻自破。目前拿下班氏黑恶势力靠的是市委贺书记,可是早几天自己给贺书记发短讯联系他一直没有回复,到底事情现在操作得怎样了,自己尚不得而知。

   

    2003年的腊月23日,是马侯人永远铭记的日子,因为就在这天,在马侯盘踞猖獗了多年的班金涛和班金海终于被绳之以法。凌晨,天下着霰雪,万籁俱寂,马侯集在黑暗中沉睡,只有班金涛的洗浴城还亮着些许灯光,里面偶尔传出嫖客和小姐的调笑声。市公安局防暴支队专案组三十多人来到马侯集,分头对班金涛和班金海等人抓捕。接到柳斌彦的举报后,市委贺书记派人对班金涛兄弟进行了侧面调查,当他得知班金涛兄弟在马侯多年来目无国法横行霸道的事实后,决心对他们狠狠打击。他将市长和市公安局局长叫到自己跟前,秘密商定了一番,然后拿出打击方案。因为知道班金涛兄弟关系较为复杂,这次行动不仅没有通知羽县党委政府和政法系统,而且连执行任务的防暴队员都瞒着。这次行动共出动警力36人,由副局长姚局长带领直奔马侯。班氏团伙主要分子有八人,来之前,防暴队员已经分成了八组,他们每组一辆警车,以供行动方便,另外还有一辆供姚局长等乘坐。直到他们来到马侯集的时候,姚局长才给各组组长分了工,之后他们分别奔赴犯罪嫌疑人的住处。来到犯罪嫌疑人的住处,防暴队员们如猛虎下山,他们翻墙的翻墙,破门的破门,一举将犯罪嫌疑人擒获。班金涛被捉的时候,和老婆王金菊正在被窝里熟睡。他被惊醒的时候,雪亮刺眼的电灯光正对照着他的眼,防暴队队员拧他的胳膊,他懵懂地大叫道:“哪里的朋友?我是班金涛,你们放开我……”“废话,抓的就是你班金涛。”班金涛话未落音,他的胳膊已经被拧倒背过去带上了手铐。防暴队员让王金菊给他穿上衣服,然后带上他出了门。临出门的时候,班金涛撤着身子对老婆说道:“赶快去检察院找戚检,让他赶快给我想办法。”

班金海是在得月楼洗浴城被抓获的的,昨天他喝多了酒,来到得月楼找了个小姐搂着睡觉,和小姐胡闹了一阵后,他筋疲力尽地入了梦乡。当防暴队员们将他扯起的时候,他酒还没有醒。他误以为小姐又在缠他,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说道:“我喝醉了……别再缠我了……要玩儿你玩打飞机吧。”在小姐的尖叫声中他睁开了眼,见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酒醒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你们是谁?我是班金海……”但是防暴队员不容他多说,将他的一条胳膊铐上铐子让他赶快穿衣服走人。班金海穿上衣服被架着走出了门,因为得月楼洗浴城是卖淫窝点,临出门前,防暴队员们拨打了110 ,让他们赶快派人将这一窝点进行清查,并留下俩人协助110 的清查工作。

嫌疑犯们陆续被推上警车带往了市公安局。雪还在不停地下,地面已经很白,渐渐远去的警车后面,是模糊而又清晰的车轮痕迹。这次突然行动,不仅班金涛、班金海弟兄二人落网,班峰和班福等目标内的嫌疑犯也被捉拿归案,卖淫窝点得月楼洗浴城也被端掉。

刘云海带领全所干警协助110参与了清查得月楼的行动,得月楼洗浴城卖淫团伙的一干人员被送到县看守所的时候,时间是早上七点来钟,刘云海电话向柳斌彦做了汇报。柳斌彦和戴冠正在街上吃早点,得知这一消息后,他激动得将没喝完的汤碗推到一边,让戴冠赶快带自己回马侯。戴冠指了指碗中的汤,柳斌彦说:“汤我哪能喝下,班氏黑恶势力终于落网了,这比喝啥汤都高兴。走,赶快上车,去接弘恩。”二人来到车上,柳斌彦道:“赶快通知席乡长,让他通知办公室,让值班人员立即通知马侯各砖瓦厂厂长和各村支书,班金涛、班金海一班黑恶势力已经落网;让他们一个小时之后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开会。”班金涛黑恶势力倒台了,柳斌彦将这些人叫到一起开会是想让他们交待一下有关材料,并证明一下李树航的清白。柳斌彦半个小时完全可以赶到乡政府,他之所以让各砖瓦厂厂长和各村支书一个小时后集合开会,是因为这些人大都对班金涛兄弟有畏惧和依仗心理,班氏兄弟刚刚被捉,现在消息尚未传播开来,他们还不知道,如果让他们说出班金涛他们的错处,他们是很难做到的。他们接到电话之后立马就会打听,一个小时完全可以将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一旦知道这一消息属实之后就会很好地配合。

八点钟,各位支书和砖瓦厂厂长按时在乡政府聚齐了。今晚是施晓俊值班,他拿来了许多一次性杯子,逐个为大家倒水,热水倒进杯子里,冒出袅袅的烟。接到班金涛等被捕的消息后,这些支书和砖瓦厂厂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经过核实,得知消息属实。在吃惊的同时,他们开始对柳斌彦另眼相看了:以前几任书记都想将班金涛他们扳倒,但最后不仅没有奈何得了他们,反而充当起了他们操纵乡政府的工具。如今,是他将他们斗败了,彻底地斗败了。由此可见,柳书记确实厉害,是个身手不凡的人物。

班金涛的倒台,让各村支书和砖瓦厂厂长对柳斌彦产生了敬畏的心理。

    见大家已经到齐,柳斌彦开始讲话:“各位支书,各位厂长,大家新年好,柳斌彦在这里首先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愉快,阖家欢乐!”说着他站起身,给大伙儿掬了个躬。赵弘恩和席节仁也来了,他们坐在柳斌彦的身边。赵弘恩是和柳斌彦一起来的,得知这一消息后,埋藏在心底里的恶气终于出来了,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席节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是非常时期,他对柳斌彦的行踪很是关心。接到开会的通知,他派人将小会议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柳斌彦还未到乡政府,他便来到办公室早早等候。

大伙儿鼓掌,然后柳斌彦又开始讲话:“因为被班金涛和班金海诬陷,树航书记蒙冤入狱,现在班金涛他们已被正法了,应该是偿还他清白的时候了。当初大家做伪证是受班金涛的胁迫,是可以谅解的,我希望现在大家痛改前非,将功赎罪,以摆脱法律责任,同时也好尽快让检察院尽快撤销案件,以恢复树航的人身自由。当然,还有他们其他方面犯罪的证言也要写上。我再强调一点,只要大家痛改前非,乡党委政府对大家做伪证的过错绝对不追究。”

众支书和砖瓦厂厂长都明白,现在班金涛倒台了,往后只有依靠乡党委政府才是明智的选择。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为自己为班金涛做伪证而害怕承担有关责任,柳斌彦的话让他们吃了定心丸,他们纷纷表态,坚决按照柳斌彦的指示去办。

柳斌彦让拿纸和笔来以用于大家写证言和签名。席节仁早已经将这些准备好了,每人一个本子一支笔,他安排施晓俊拿出来发给大家,各砖瓦厂厂长和席布水等支书分别尽快写下班金涛兄弟胁迫自己做伪证以及其他方面犯罪的证言,并在证言下面签了名。

大家签名之后,赵弘恩握住柳斌彦的手说道:“柳书记,第一我佩服你,班金涛他们在马侯盘踞多年,几任书记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们,结果被你拿下了;第二我向你道歉,以前在提拔班金涛他们的时候,我以为你收受了他们的贿赂,谁知道你不仅一尘不染,而且将计就计;三是我感激你,是你帮我出了口恶气。”赵弘恩一言既出,大家连连鼓掌。

之后,柳斌彦安排散会,说是自己和赵弘恩回县城有急事要办,施晓俊在后面将有关证言收好,柳斌彦将他装进了包。

几个人刚出乡政府的大门,柳斌彦就接到了刘云海的电话:“柳书记,大事不好了,刚才市公安局的一位领导给县公安局打来了电话,说省纪委一位领导安排,要让县公安局对涉嫌得月楼洗浴城卖淫团伙的一干人员从轻处理。”

赵弘恩大吃一惊说道:“坏了,看来这次行动又要落空了。班氏黑恶势力真了不得。”

柳斌彦道:“我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回,所以匆匆让众支书和砖瓦厂厂长集合,将证据已经拿到手了一部分。赶快回县城,我赶快给田老师联系,看他怎么办。”

来到县城,柳斌彦匆忙和省检察院的田老师联系,说了戚国柱已经插手班氏涉黑案件的事儿,这很可能会给班氏黑恶势力以喘息的机会和反扑。田老师让他将手中的材料通过传真机赶快传来,自己拿着到省委政法委,让他们处理此事。柳斌彦说是不是有绝对胜利的把握,田老师说不好说,目前这还只能说是个变数。

十分钟后,柳斌彦将手中所有的材料传到了省检察院田老师手中。他忧心忡忡,如果此次不能将班氏黑恶势力铲除,自己在马侯落下他们的笑柄不说,树航还会继续含冤坐牢,马侯乡党委政府将无宁日。

之后,他们将证言送到了反贪局,为李树航开脱罪名。

    回到家中,柳斌彦正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刘莲打来电话了,说是过年了,明天来县城看望他。以前过节,柳斌彦对下属来看望自己并不拒绝,但是今年的年关,他一个都不让来,因为班氏二兄弟和李树航的事儿让他近乎焦头烂额,对于这些琐事他无瑕顾及。刘莲这次要单独来看望自己,柳斌彦明白她的意思,刘莲是个官迷,以前她想当办公室主任,自己没有应允她,这次所谓的来看望自己,百分之百是冲着两个所长的位子来的。以前因为班金涛和班金海两个人占据着两个所长的位置,不仅给马侯乡政府和马侯人民带来来了意想不到的损失,也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这次再选所长,必须严把用人关,新任的所长首先必须拥护乡党委政府,其次还要有工作能力。这次刘莲来了,这只是给自己的一个预警信号,这几天别的人还会打着年关看望自己的幌子来送礼。一旦自己接下他们的礼物,这任命所长的事儿就会出漏子。

想到这里,他先是极力推掉了刘莲,说自己一家人明天要去省城看望亲人,火车票都买好了。之后又安排妻子明天上午立即搬家,搬回农村老家过年。同时自己的手机也暂时换号,这样一是躲避走后门的人来送礼,二是班金涛兄弟的事儿也让他太累了,现在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还没有落地,他最需要的是安宁。

第二天,柳斌彦的手机真的换了号,同时,他也搬回了农村老家过年。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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