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一下拽住赵弘恩的胳膊,吼道:“走,字不签走不了你!上一回和赵楼的打架,柳彬彦都听我的啦,这一回你敢不听?”
第二天上午,刘云海打来了电话,不出柳斌彦所料,结婚证果然是假的。办证时卓倩倩并没有到场,是班峰带着班福去的民政局,去时班福拿着和卓倩倩的合影照,然后又给办证人送了点礼物,就将证办了出来。至于如何弄出来的合影照,刘云海说,应该是从电脑上合成的。刘云海还说道:“柳书记,这事儿有点麻烦,刚刚得到消息,卓倩倩那边已经和班福私了了,还有检察院的那位戚捡已经和公安局通过电话,让对班福要高抬贵手,再追下去,其结果将会是个变数。”
刘云海说完,柳斌彦泄气了。种种迹象表明,这事儿绝对是班金海他们策划的,但是再追下去,不仅奈何不了班金海,反而将矛盾公开化,检察院的那位戚捡都插手了,到时候还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局面。欧姆斯果汁厂的事儿正处于关键的时候,这事儿追下去甚至会给招商引资带来负面影响,将自己置于被动地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时机尚未成熟,算了吧,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动他也不迟。
林欲静而风不止,柳斌彦打算放班金海一马,可是班金海这边却是得寸进尺。两天后,欧姆斯果汁厂的那位老板来了,他是一个蓝眼睛黄头发高个子的外国人,在翻译和柳斌彦、赵弘恩他们的的陪同下,他在马侯转悠了整整一上午。柳斌彦的那个同学也跟来了,他一直陪同着他们。他们对马侯的经济发展环境、果汁加工原材料、人力资源、投资优惠政策、交通等进行了认真考察。之后,他拿定主意要在马侯投资,为了交通便利,他将建厂地点定在了310国道边的地块里。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去县城吃饭已经晚了,他们就将饭局安排在了得月楼。吃过饭后,柳斌彦、赵弘恩陪着客人回到了乡政府。
几个人正在柳斌彦的办公室交谈,班金海来了,他喝多了酒,尿盆脸红得像猪肝。他说自己找赵弘恩有点事,因为怕影响柳斌彦和客商的谈话,赵弘恩立即出去了。
赵弘恩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班金海坐在了沙发上。赵弘恩问他有什么事,班金海说是有点儿小事要他帮忙,然后掏出几张发票让他签字。办公室内有杭力和刘莲在,班金海让刘莲拿来了一支笔,交给了赵弘恩。这票的前边已经附了粘贴单,赵弘恩拿起发票一看,是县城一家超市的发票,签字事由是去县民政局办事。因为财政困难,乡里的开支不能滥来,赵弘恩问道:“去民政局办事,办啥事?我咋不知道?“”
班金海支吾道:“为了班福的事儿……也就是那天在派出所门前和他老婆闹架的那事儿。”
赵弘恩正色说道:“老兄,那事儿和乡里八不粘九不连的,没法签哪?”
班金海眼一瞪,道:“赵乡长,那次班峰打赵敏,柳书记都让梁所长给钱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到底签不签?!”
赵弘恩原本一见他心里就不高兴,见班金海如此对自己说话,立即产生了反感,他将笔掷在办公桌上,软中带硬地说道:“老兄,这是违反原则的事儿——我没法签。”说完他转身准备出门。班金海慌了,他一下拽住赵弘恩的胳膊,吼道:“走,字不签走不了你!上一回和赵楼的打架,柳彬彦都听我的啦,这一回你敢不听?”
赵弘恩恼了,他红着脸掰着班金海的手,说道:“你咋的啦,我就是不签!”
班金海原本狂傲惯了,他伸开巴掌便打赵弘恩的脸,赵弘恩脸上挨了一下,他随即对准班金海心窝里就是一拳,道:“反了吧你,不给你一般见识你蹬着鼻子上脸!”
赵弘恩才三十来岁,班金海毕竟五十多岁了,又喝多了酒,脚下没根,不是赵弘恩的对手,被一拳打得“噔噔噔”退了几步,一腚坐在了门外走廊的地板上。班金海知道不是赵弘恩的对手,他坐在地上,骂了两声,然后拨通班峰的电话让他赶快带几个人过来。杭力和刘莲正在办公室内,听到楼上打了起来,他们匆忙都跑了过来。杭力匆忙将赵弘恩办公室的门在外面锁上,他想給柳斌彦汇报,但是看到柳斌彦和客商正在商量要紧的事,他不由得站住了。
二人的吵闹声惊动了柳斌彦办公室里的人,那位洋人客商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柳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让客商对马侯的招商引资环境大打折扣,甚至导致投资签约的流产,柳斌彦慌了脚,他出门一看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等下去事儿和可能闹大,趁着班峰他们没来的功夫,他先说班金海喝多了,立即叫来戴冠,为了避免班金海跟着纠缠,他们只好撇下赵弘恩匆忙和洋客商一起去了县城。
乡政府几乎没人,刘莲赶快回办公室打电话给席节仁。席节仁知道二人闹架,自己不能向潘,也不能向杨,就安排刘莲道,赶快拨打派出所刘所长的电话。
派出所的两位民警赶来了,班峰带着几个武浪混混也赶来了,因为他们是班金海的亲信,民警们不好对他们强行控制,只是对他们一边好言相劝,一边阻拦他们上楼。由于民警的阻拦,班峰他们无法上楼。班金海大骂,赵弘恩在屋内恼怒万分,但是他无法出门,只好在屋内捶着门大叫。民警们将班金海从地上扯起,班金海爬起后仍继续大骂:“赵弘恩,有种的你他妈的出来,老子把你的腿打折。”在民警的多方规劝下,班金海方才下楼,骂骂咧咧地带着班峰他们几个回去。
柳斌彦送走了客商,然后回到了乡政府。班金海和赵弘恩打架的事让那位客商对马侯产生了看法:“柳书记,乡政府打架的事儿令我感到不安,我已经怀疑你们政府的执政能力,如果你们今后工作没力度,投资的事儿我将另作打算。”后来柳斌彦和那个同学好说歹劝那客商才定下了心。
回乡后,得知事情的端的,柳斌彦气得拍着桌子骂道:“孬种,不将你们绳之以法,我柳斌彦誓不为人。”赵弘恩说自己在马侯无法见人,打算给县里打报告辞职,柳斌彦劝他要经得起风浪,等将班氏兄弟拿下再走。
欧姆斯投资项目就要落地本乡,马侯乡政府一片沸腾。建厂地点已经选定,下面就是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之后是投资方在本地开设账户,并且往本地的账户上拨付投资款。事儿定后,柳斌彦犯起了寻思,只要协议一签,投资款一拨,欧姆斯果汁加工项目就是铁定无疑。但是这一切的先决条件是建厂用地的征用,建厂需要土地30亩,这些地块是杨楼村杨前村民组十多户农民的农田,刚播种不久的麦子麦苗水灵灵的绿得可爱,还有一些树木等在地上面长着。要想用这些地块建厂,按照正常程序,应该先做这十多户农民的工作,他们都同意后,事儿才可以往下进展。如果他们都同意了,再将用地项目报上级审批,审批时间得半年,等审批程序下来,协议才可以签订。这样下来,项目开工最早得到明年夏天。这不仅不能顶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明年的苹果加工也都给误了。如果有一户农民不同意,这事儿就更麻烦。
柳斌彦召开领导班子会议,商议项目落地的有关事宜。在会上,柳斌彦总结道:“只要元旦前项目签约了,我们马侯的招商引资本年度确定是全县第一位,这不仅为马侯乡政府争了光,还会给马侯及周边乡镇群众的经济发展增添无限活力。现在已经是12月上旬了,一个月后年度目标考评,要想这一项目既能纳入今年的任务,又确保明年能为本地老百姓创收,务必想法与本月中旬之前将协议签了,然后再补办手续。要想从老百姓手里弄到土地,首先今后把他们这些地的公粮提留免了,其次这是涉农项目,应采取以征代租的方式租用。有关文件规定,以征代租,一是每亩赔青苗费800元,二是每亩得补给农民征地补偿费,其标准是一万零八百,之后,每年再补偿给这些农户1000斤小麦。为了尽快实现目标,每亩的征地补偿标准咱定为一万二。这就要求大家赶快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等思想工作做通了,立马清除上面的附着物,附着物清除过后,就让客商对地块验收,验收完毕,协议一签,就单等客商支付投资款了。”
柳斌彦还强调:“对于这么大的工程,咱是反常规而操作,在施工过程中肯定会遇到意外,但是大家不要怕,畏首畏尾任何时候都难以出成果。这首先咱是为马侯及周边的果农着想,其次出了漏子我兜着——为了马侯的经济发展,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无所顾惜。”
最后,围绕欧姆斯果汁加工项目,成立了领导小组,其中柳斌彦任组长,赵弘恩任常务副组长——因为和班金海的那次冲突,赵弘恩暂时以患病为借口在家休养。李树航、梅保光、周树民,还有杨楼的支书杨勤学、包村干部李家顺共五人任副组长——欧姆斯果汁加工项目落地地点在杨楼的地盘上,好多地方都需要杨勤学他们配合工作,所以也将杨勤学 、李家顺吸纳进了领导小组。
会后,大家立即分头行动。李树航、梅保光、周树民和投资方联系,进行施工设计、联系购买建筑材料等,准备施工用。李家顺、杨勤学澄清被占地的农户的底子后,逐户做农民的思想工作。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柳斌彦强调,实行一天一汇报制度,每个口每天都要向乡政府汇报工作进展情况。
李树航、梅保光他们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但是杨勤学、李家顺他们的工作却遇到了困难,被占地的农民有13户,八户农民已经同意让出他们的耕地,其他五户却不答应。柳斌彦听后,安排李家顺和杨勤学加大工作力度,务必将这五户拿下。又过了两天,李家顺和杨勤学说,五户又有两户被攻下。时间已经进入12月中旬,柳斌彦再次督促二人加大工作力度,不惜一切努力将这三户拿下。同时柳斌彦还安排二人通知其他农户尽快将地面的树木等附着物清掉。
但是,世上的事儿说着容易做着难,又五天过去了,剩下的三户农民依然是雷打不动。李家顺汇报道:“这三户农民户主的名字分别是杨宝庆、杨宝安和杨建。其中杨宝庆和杨宝安是一奶同袍的亲兄弟,杨建是个残疾人,他的一只胳膊先天性萎缩,和马侯乡残联人的头头窦福强关系不错。他们说了,他们就靠这二亩地生活,要是再逼下去,他们就上访。”柳斌彦道:“这三家的麦田在征用地块的啥位置?”“嗐,正中间。其中杨宝庆二亩,杨宝安一亩八,杨建一亩六。”“正中间?”柳斌彦暗道:“这么巧,就在正中间,这很可能是有人在后面捣鬼……如果在征用地块的边缘,还可以调一下,这在正中间就麻烦得多了。”李家顺走后,柳斌彦一脸的不悦。席节仁一直在场,他笑笑说道:“柳书记,我去做一下工作吧,效果应该会有一点.。”柳斌彦道:“你就这么有把握?咋回事?”席节仁笑着说道:“杨宝庆和杨宝安是我的外甥,他俩的娘是我的亲堂姐。”柳斌彦笑着埋怨道:“这关系你咋不早说。”席节仁道:“以前我只知道杨楼个别村民给咱不配合,并不知道两个外甥也搅在里面瞎掺和。”“这事儿暂时让家顺回避一下,你抽时间赶快去一趟呗。记住,别声张,以免节外生枝。”“好吧,我今儿晚上去。和杨建也熟悉,在做好两个外甥工作的同时,我也动员一下杨建。”柳斌彦道:“他既然是个残疾人,你让负责残联工作的谭伟跟着,这样工作更有力些。”谭伟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席节仁说道:“他刚上班,又一点工作经验没有,杨建根本看不起他。让他跟着也是个累赘。”
其实对于杨楼群众不配合的事儿席节仁一直在关注,杨宝庆兄弟二人的事儿他也早知道,只是他认为,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出面,轻而易举地把问题解决了,那样显不出自己的价值。在火烧眉毛的时候自己帮助乡政府把火灭掉,一是能显出自己对柳书记的忠心,二是能显出自己的价值。他不让谭伟去是不想让外人和自己争功。
第二天上班,关于自己去杨楼做动员工作的事儿,席节仁单独向柳斌彦做了汇报。昨天晚上他去了杨楼,碍于席节仁的面子,杨宝庆兄弟二人已经同意将地让出,但是杨建拒不交出土地。并且声称,只要乡政府敢动自己的一棵麦苗,自己就去北京上访。他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乡政府在欺负残疾人。席节仁还向柳斌彦透露了一个消息,之所以当初杨宝庆他们三家固执己见,是因为班金海在暗中操纵的结果。班金海通过支书杨勤学给他们施加压力,只要他们不让出自己的土地,到时候不仅每家给他们现金两万元,而且今后如果他们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还会想法帮助他们。因为班金海是本乡的民政所所长,好多地方难免用到他,他们三家都听从了他。
柳斌彦听后,心中暗自骂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白眼狼一样的东西,来到马侯后,我对你们几乎是有求必应,你们还这样和我作对,早晚我要将你们一网打尽,打翻在地后踏上一只脚,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但心里脑归心里恼,表面上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今个儿你再去杨楼一趟,告诉杨建每亩给他加两千块钱,看行不行,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记住,别让他把加两千块钱的事儿告诉任何人,”
当天晚上,席节仁又去了杨楼,但这次是无功而返。杨建一口咬定拒不交出自己的土地,如果再苦苦相逼,他立马去信访局告状。
“这样吧,今明晚上你再跑两趟,尽力对他劝说,如果真的不行,再另想办法。”
到了19号晚上,席节仁向柳斌彦电话汇报,杨建依旧顽固不化。柳斌彦道:“算了,算了,既然他想顽固到底,就让他顽固吧。”
20号下午,柳斌彦把李树航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偷偷和他嘀咕了一阵,然后对李树航说道:“赶快去办,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安排李树航再想法落实一下班金涛弟兄二人的恶迹,一旦证据搜集充足了,立即对他们重拳出击,以绝后患。
当夜零时,万籁俱寂,天上飘着零星的雪花,一辆推土机驶进那片地里,对该地块进行清障,并对地表进行平整。该地块的树木之前已被清除完毕,一个多小时后,地表的麦苗全部被推掉,沟壑被填平,整块土地变得平坦而又方正。
第二天清早,杨建闻信赶来,站在路边愣看了一阵之后,拨通了班金海的电话,杨建让班金海出面,班金海道:“伙计,我和我哥都商量过了,这会儿我出头名不正言不顺,你先去乡政府找找看,等时候到了,我再出头。”俩人嘀咕了一阵之后,杨建去了乡政府。他走动的时候摆动着双臂,因为他的右臂又短又小,他的右边的袖筒显得空荡荡的。来到乡政府,杨建一阵吵闹,李树航闻声出来了,面对李树航,杨建吼道:“你们别得意得太早,我要去上边告你们。你们欺负残疾人,我要发动全县残疾人来给你们算账。”
李树航不屑地一笑:“去吧,你有你的自由,你爱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吧。”
第二天,县信访局打来电话,说杨建将马侯乡政府告到了信访局。电话是接访的窦县长打的,柳斌彦认真向他们解释了了一番,窦县长说道:“他愿让别人当枪头使就让他当去吧,这事儿县委县政府会支持你的。”
项目选址定下之后,柳斌彦赶快通知灵宝欧姆斯果汁厂来对场地验收。在柳斌彦和他的同学的努力下,双方终于在12月29号签约,签约仪式在县城方圆大酒店举行。和班金海的事儿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因为签约一事意义重大,赵弘恩也来了。签约过后,宾主双方举杯畅饮。吃过饭,他们洗浴,之后,在宾馆安排房间休息。想起多日没有打麻将了,柳斌彦他们几个乘着酒兴打起了麻将。因为是司机,戴冠没有喝酒。柳斌彦他们玩起麻将往往得几个小时,见领导玩起了麻将,他开车去街上转悠。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李霞的来电。自从结婚之后,李霞从没给他来过电话,戴冠也知道李霞正在度蜜月,她的男人和她肯定形影不离,电话打过去后很可能出岔子,也一直没和她联系。长时间的不见,李霞的电话勾起了他的无穷思念,他匆忙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接电话。
电话里是李霞那悦耳甜美的声音。“你开车去哪里?”
“闲转呗,你咋知道我开着车呢?”
“我正在大街上转悠,看见你的车了。”
“你在哪里?”
“我在新华超市门口。”
“没和他在一块儿?”
“他去外地了,两天前走的。”
“我去接你吧。”
“好。”
戴冠调转车头,来到了新华超市门前。因为怕别人看到,他将车停在了霞面前。李霞身穿白色的羽绒服,披肩发被染得微黄,站在那里显得时尚又青春,她拽开车门,钻了进去。
“你看咱去哪?去宾馆?”
“别去宾馆了,去城外转转,一个多月没出县城了,闷得慌。”
县城大街上本乡的人较多,因为怕熟人拦车,戴冠将车开得很快,出了县城,戴冠将车慢了下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将李霞搂了过来。李霞依偎在戴冠胸前,显得很是温柔。
“他对你好吗?”
李霞叹了口气道:“好我还会找你吗?想起他那驴夹杆子脸和瓢岔子嘴我就浑身没劲。”
戴冠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在离县城四五里的地方,戴冠下了路,他们顺着一条田间生产路走了近一里,见四周无人停下了车。戴冠去解李霞的纽扣,李霞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任他去做。纽扣解开了。戴冠将车座后放,李霞随着车座仰了过去,像躺在床上一样。
戴冠边解自己的扣子边说道:“你怀孕了没有?”
“没有。”
“让你怀孕中不?”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二人说着,戴冠拉了一把手刹,他告诉李霞,这样可以避免车身乱晃。
二十来分钟后,二人开始扣扣子,然后将车座扶正,开着车往回返。李霞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头发,然后又偎在了戴冠的怀里。她闭着眼,脸色一半是陶醉,一半是忧郁。
戴冠道:“咱下次啥时候见面?”“到时候再定吧——以后你别主动跟我联系,要想联系先发短信问我有没有空,这样免得被那个龟孙知道。我想你的时候会主动打你电话。”
元旦前后的白昼较短,此时已经暮色四合,那辆轿车上了大路,载着二人飞快地向县城驶去。
元旦到了,乡政府放假了。放假之前,关于班金涛弟兄二人的事儿,柳斌彦将施晓俊叫道自己面前,问关于砖瓦厂收钱的事儿弄清没有,施晓俊道:“弄清了,班金涛对砖瓦厂罚款的时候从来没开过票。”
柳斌彦沉思一下道:“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假期到了,趁着这个空儿,你再打听一下,看他别的方面有没有违法乱纪的行为。”
元旦这天,天傍黑的时候,施晓俊给班福打电话:“班福,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班福笑道:“饭不是白吃的,准是有啥事吧?”
“打算找你帮着办个宅基证。”
“国土所都姓班,办证,哼,小菜一碟。?”
“今儿正好过节,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咱喝点儿。”
因为和裴洁闹架丢了人,班福不愿去乡办公室,他说道:“咱直接去饭店吧。”
俩人来到街上一家饭店,在小包间里坐了下来。几杯酒下肚,班福眉开颜笑,塞子嘴直抿。这时侯,施晓俊说是要为自家的堂姐办证,班福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说起办证需要的钱数,班福道:“人家办一个证是500,饭不能白吃你的,给你200的面子。”
俩人边喝边聊,东扯葫芦西扯瓢地聊了一阵。班福已经醉了,见时机一到,施晓俊道:“国土所是个好单位,表叔一当所长,今年发财了。”
班福醉眼迷离地说道:“那可是,今年得收入几十万。”
“咋能收入那么多?”
班福打了个酒嗝醉笑着说道:“首先是办证。”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办真证收了钱得交给财政所。他办的好多都是假证,一个500,十个5000,100个就是五万……呃……其次是罚款,老百姓盖房得用土,他们到自家责任田里乱拉,国土所发现了就得 罚他们款,罚了款后应该上缴……”说到这里,班福突然脑筋转过了弯儿:“不说了,不说了——这是机密事儿,无论咋说他是你表叔,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班福虽然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白,班金涛经常把罚来的款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二天,施晓俊把这次吃饭得来的消息告诉了柳斌彦,柳斌彦十分高兴,他暗想:“狐狸的尾巴终于漏出来了。他叫来李树航,把施晓俊的话告诉了他,让他认真落实一下。回到自己的屋内,李树航动起了脑筋,一阵子后,他酝酿好了一个自己比较满意的计策。
之后,他和五位窑主逐一通话:“黄厂长吗,你好,我是乡政府李树航,今年的工作快结束了,才收过一次管理费。按照常规,管理费每年要收两次,现在正是你们取土高峰,明天你们来乡政府开会,其目的有两个,一是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怎么搞,二是说一下这一茬管理费怎么缴。”李树航的话音没落,黄窑主说道:“哎呀柳书记,俺管理费都缴过三次了,这三次都快两万了,咋还让俺缴管理费?”按照正常渠道,砖瓦厂缴的管理费一半要经国土所缴到乡财政所,一半上缴县国土局,李树航又说道:“乡财政所仅收到一两千块钱,钱缴给谁了,经谁的手?我是乡里的主抓副职,咋不知道这回事?”“缴给班所长了,你去问问他吧。连票都没开。”“不好意思了,交钱的事我问问他再说吧。”
就这样李树航又打了几个电话,证明了班金涛在下面收黑钱的事实。之后,他将电话结果汇报给了柳斌彦。
第二天,李树航和班金涛组织五位砖瓦厂厂长开了会,会上只是说快过年了,在一块儿坐坐,好加深一下感情,并没说班金涛背后收黑钱的事。会后大家在一块儿吃了顿饭,后大家各自走散。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在李树航搜集班金涛兄弟二人的不法事实的时候,李家顺又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吃过午饭,李家顺骑上摩托车去了杨楼村。今天早晨乡里点名,点名过后,马侯集逢集,他去集上转了一圈,和熟人唠了一阵子后,买了一身衣服,然后美滋滋地回到了乡政府。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吃过午饭,想想几天没去杨楼村了,今天不如凑空去打麻将,他骑上摩托车去了杨楼村。
在杨楼村西头,他碰到一班出殡的,只见铁炮震天,唢呐呜咽,纸牛和纸做的金童玉女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前行。后面的拉棺车上,纸罩下面是隐约可见的漆黑的棺材,再往后便是一群哭天号地、一身缟素的孝子。
李家顺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上为送殡的队伍让路,他问一位妇女道:“如今殡葬改革了,上级不是不让这样,这一家咋还这样铺张浪费?”那妇女笑道:“这是一万块钱买的,没钱的你想这样还办不成呢。”李家顺想再问一些什么,旁边的一位妇女扯了那妇女一把道:“快走吧,他是乡里的干部。”
两位妇女走开了,她们的话让他十分纳闷。送殡的队伍过去之后,他向一位老汉问个究竟,这老汉拄着拐杖,胡子已经花白。他说道,死者叫刘桑氏,儿子很有钱,不光不想把老母亲的尸体火化,又想大操大办为自己脸上增光,就让支书去找民政所所长问咋办。民政所所长说了,不火化可以,大操大办也可以,不过得交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叫埋葬费。为了自己脸上有光,也为了母亲的尸体不火化,这钱就交了。
李家顺问道:“这一万块钱交给谁了?”
那老汉笑着顿了顿拐杖道:“当然交给民政所所长了。人死了还得要钱,当今的官儿,吃罢活的吃死的。”
“开票没有?”“不知道,票那玩意儿有啥用,老百姓拿着又不能报销?”
李家顺暗想:这钱百分之九十九的给姓班的那家伙贪污了。当初要不是这家伙插手,这民政所所长不就是我的了!这事儿还不能问杨勤学,他和班金海他们嬲得都很紧,到时候他把自己打听这事儿的消息说给班金海了,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回去我把这事儿汇报给柳书记,让他查一查。要是真被他贪污了,早晚有他的好看。
回到乡里,李家顺把埋葬费的事儿告诉了柳斌彦,柳斌彦一愣,暗想道:“别的乡也听说过这样的事儿,但是在马侯,这还是第一次,这事儿在杨楼有,在别的村也可能有。”他拨打了财政所所长梁浩然的电话,问班金海是否向所里缴过这方面的钱,答复是没有。他对李家顺安排道:“你想法打听一下,其他村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李家顺明白柳斌彦的意思,答道:“好。”
李家顺走后,柳斌彦给李树航打电话,让他过来。他安排李树航再想法落实一下班金涛弟兄二人的恶迹,一旦证据搜集充足了,立即对他们重拳出击,以绝后患。李树航满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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