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场(五)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丁新举    发布时间:2016-11-01    

底层官场(五)

丁新举

吕大改哭闹声渐远,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戴冠长得那么帅,和吕大改结合好比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俩人早就该离婚,但是从知情人嘴里得知,戴冠原是一个当兵的,转业后想谋份差事干干,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戴冠的父亲和吕大改的父亲之前有点关系,吕大改的父亲当时是国土局老局长,那时候正为女儿相貌丑找对象发愁。戴冠的父亲领着儿子去拜访他,见了戴冠后,他立即答应了帮助戴冠找工作的事。戴冠跟着父亲高高兴兴回去之后,他给戴冠的父亲捎信说,给戴冠安排工作可以,条件是让戴冠娶吕大改为妻,到时候吕大改会带上20万元陪嫁礼。戴冠不想答应,但是想想今后的工作和20万嫁礼,他应允了。因为自己的老婆很丑,戴冠心里一直不平衡,所以后来总想找漂亮的女人来弥补自己心里的不足,以至于遇见李霞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猎物。现在吕大改的父亲虽然退了休,但是虎死余威在,在加上吕大改的两个哥哥一个在县城做大生意,一个在纪检会工作,所以吕大改打戴冠的时候,戴冠不敢还手。

 

杭力的话让施晓俊明白了一切。他腾地站起冲出门外,推上自行车便向李霞家冲去。李霞的家在距乡政府不远的一个村子里,因为家庭条件较好,他家的小院和别人家的小院相比,白墙红瓦显得很气派。李霞家的门开着,施晓俊将自行车扎在了门外,然后闯了进去。李霞的父亲不在家,她的母亲因为患了关节炎,正拿着着拐棍坐在门前晒太阳。施晓俊问李霞在家没有,见女婿气冲冲的样子,她应了声在,忙拄着拐棍起身问有什么事,施晓俊说了声有点事儿要找她就朝李霞的屋里闯。

昨天晚上李霞找了个地方将就了一夜,她今天早饭的时候回的家。来到家后,因为女儿昨天说过要带自己去看关节炎,她就问女儿什么时候去,因为出了这样闹心的事,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说改天吧。她没吃早饭便躲进自己的屋子里蒙头大睡,她明白昨天晚上给吕大改打电话的事儿肯定和刘莲有关。施晓俊找来的声音她已经听到了,她心中暗叫不好,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然后又用被子蒙上了头。

 

 

施晓俊是带着情绪来的,来到床前,他说道:“你干么还睡着,到底咋回事?昨个儿晚上你是不是和戴冠干见不得人的事了?说!”

他边说边扯开了李霞的被子,李霞睁开了眼看了施晓俊一眼然后又闭上眼扯被子准备睡觉,施晓俊扯住被子说道:“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明白?”

“那都是刘莲在害我。”

施晓俊怒道:“提着裤子装好人?!人家害你?人家会黑天半夜把你往男人的床上推?我啥都听说了,我要和你退婚。”李霞的母亲拄着拐棍好不容易才赶来,她茫然不知所措地边吵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见施晓俊要和女儿退婚,忙问他怎么回事。施晓俊指着李霞道:“昨天夜里她跟一个姓戴的干见不到人的事,被人家的老婆给捉奸在床。我要和她退婚!”

李霞的母亲脸色变得焦黄,不知说什么好,李霞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爱咋办就咋办吧。”

    施晓俊气冲冲地说道:“我坚决要和你退婚!”说着他气呼呼地走出了李家的门。李霞的母亲追施晓俊到了家门外,见施晓俊已经上了自行车走远,便回屋里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施晓俊走了,李霞垂头丧气地坐了起来,因为没梳头,她的头发很凌乱。

“那男的叫啥?”

“戴冠。”

“你俩是咋挂拉上的?有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了,我经常坐他的车去县城,他长得很帅,又经常给我买东西,我就答应了他。”

听到这里,老太太的脸气得焦黄,她顿着拐棍说:“那你和一个有妇之夫胡来个啥?还有,当初你还要和晓俊订做啥的婚?”

“答应他是因为我喜欢他,和施晓俊订婚是因为我知道戴冠有家,无法和他结婚,只好把施晓俊当成自己的归宿。”说道这里李霞捂住脸开始哭泣了。

“李霞啊,你闯下大祸了,一个女孩儿家闯下这样的祸,你有啥脸再进乡政府!你的工作得调动了!”老太太说着,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听说了戴冠和李霞的事之后,席节仁问刘莲事情咋回事,刘莲边打毛衣边道:“绝对是真的,昨天杭力值班亲眼看见的。”

席节仁咋着嘴说道:“啧,啧,唉,这会儿的女孩儿……开放也不能这样开放!”

刘莲道:“我早就知道她和戴冠不干不净。”

“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刘莲意识了一下说:“有一年多了,戴冠在城里办事,他让我帮他晒一下被子,在他的被子下面,我见了一双穿过的女式袜子,那袜子是她的,我见过……”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昨个儿吃过早饭,我来值班的时候,见戴冠在擦车玻璃上的冻霜,那个妮子胳膊弯里挎着包,看样子是要搭便车。戴冠说要送柳书记回县城,我顺嘴问了一下他是不是回来,他说回来,因为今天早起还要拉那个妮子的娘去看关节炎。戴冠到天黑的时候还没有人影,我就知道他和她得到夜里回来。原来就相好,深更半夜的,一辆车回来难免会……我就开始对他俩留了神,昨天我看电视看到快11点了,见他那屋里窗户上的灯亮了,我就知道他俩回来了……”刘莲说着一脸幸灾乐祸。

因为想当办公室主任,李霞一直向席节仁靠拢,二人关系显得很近。席节仁随口问道:“是不是你当时打了戴冠的老婆的电话?”

刘莲红了一下脸,又笑道:“不是,我咋能能会那样办!”

席节仁故意装作糊涂地说道:“我也相信你不会,同事之间是绝对不能这样的。”说完他转身走开了。

就在当天,李霞和施晓俊就退婚了。退婚之后,施晓俊没有去上班,他呆在家里蒙头大睡了两天。他的父母劝他去上班,他含着眼泪不愿去。他说这事儿让他没脸见人,自己没办法再在马侯办公室呆下去了。

施晓俊两天没上班了,席节仁犯起了寻思,施晓俊是一个非常勤奋的小伙子,以前每次到办公室都看见施晓俊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写东西,他写出了许多好文章,又深得领导喜爱,他明白他很会有前途。如果因为这事儿他离开了乡政府,办公室不仅丧失了一个好笔杆子,施晓俊也会丧失了美好的前程,必须派人把他叫回来,为了办公室,也为了他本人。

席节仁动力爱才之心,安排杭力和刘大建去施楼去叫施晓俊。

施晓俊不吃也不喝,只是蒙头大睡。正当他的父母发愁的时候,杭力和刘大建来了,对施晓俊进行了百般劝说。杭力道:“经得起打击,摔倒后能爬起来才算得上好男人。你上班去丢人,不上班不仅丢人,连一生的前途都给丢了。你要争气,今后好好干工作,把损失补回来。”

施晓俊想一想杭力说的在理儿,就说道:“今后我咋给那个姓戴的见面?”

刘大建道:“韩信受胯下之辱照样以平常心来混世,以后会办公室无论见不见他,就当没有他不就行了吗?”

施晓俊想想也是,去上了班。

 

 

                               

 

看着刘莲的背影,席节仁暗笑道:“好你个刘莲,你真是浑身精呀,可是孙悟空再能,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秋季提留征收结束了,偷狗贼受到了打击后乡里也太平了,乡里出现了短暂的空闲。柳斌彦觉得太累了,他打算放松一下。这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不是春天胜过春天,他决定去洪河去钓鱼。他和赵弘恩拿上钓竿、鱼饵和短凳等,由杭力陪着上了路,来到洪河边上,他们开始垂钓。虽然是初冬,但天高云淡,洪河水波平如镜,云彩倒映在水里,云影在水底缓缓滑动。他们的背后,田野里一望无际,风儿虽说夹杂着淡淡的寒意,却另有一番风味。几条鱼上钩之后,他们正钓得高兴,突然柳斌彦的手机响了,是席节仁打来的,他说市信访局刚刚发来一个传真,传真上的内容是朱屯村村民朱治豪和朱金治上访的事儿。

电话打消了他们的兴致,柳斌彦他们匆忙回乡。刚来到乡办公室,赵水仙把传真送了过来,这就是朱治豪和朱金治状告朱春的材料。这份材料有五页,在上面他们把朱春的罪孽归纳为十大罪状:一是寻衅滋事,二是调戏妇女。三是挪用公款,四是贪污公共财物,等等,等等。

     这和周树民汇报的有着很大的出入,柳斌彦拨通了周树民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赶快来乡里一趟,有急事需要处理。”二十分钟后,周树民开着摩托车进了小圆门,他将摩托车扎好,匆匆进了柳斌彦的办公室,柳斌彦示意让他沙发上坐,然后说道:“朱屯村朱春的事儿你了解的结果到底是啥样的?”

周树民明白到事儿可能出漏子,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扶了扶眼镜干笑道:“我已经给你汇报了,反正我调查的就是那样。”

柳书记抓起桌上的材料递给他:“你看看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人家都告到市信访局去了。”

周树民头“嗡”的一下大了许多,他定了定神抓起传真看了起来,大致看了看几眼后,他红着脸说道:“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那当初你是咋向我汇报的?”

周树民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说道:“他……他的干兄弟是计生办的张林,刚到村里,张林就给我打电话,求我放他一马,我觉得朱春再怎么着也是乡里的干部,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面子能不给不?”

柳斌彦严肃地说:“再给面子人家还会继续上告,你赶快带人入村,必须把事情再认真落实一遍,然后该咋处理就咋处理。”

因为害怕柳书记继续吵自己,周树民巴不得离开,他说道:“好,我立马就去。”他红着脸溜出了门。

两天之后,周树民把查得的结果交给了柳斌彦。结果证明,朱春当村民组长几年来恶迹很多,他调戏妇女,酒后寻衅滋事,多次贪污买卖土地款10多万,等等。

柳斌彦对此十分震怒,和赵弘恩商议后撤去了朱春的职务,然后把此案移交司法机关处置。在审理此案的过程中,朱春还交代出了张林对自己多次包庇纵容的过程,乡党委对张林予以停职反省三个月的处罚。

朱春被判了3年的刑,朱屯的村民人心大快,为感谢乡政府为民除害,他们做了面锦旗,敲着锣打着鼓鸣着鞭炮送到了乡里。接过了锦旗,柳斌彦感慨万千,想起朱春事件的前前后后,他决定趁冬闲在全乡开展一次整风运动。整风动员大会上,他把朱春和张林当成典型作了剖析和谴责。这次整风运动为期半个月,前五天是民主测评的阶段,中间五天是自查自纠阶段,后五天是评议整改阶段。经过这次整风,全体干部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

年关到了,单位一年的工作都结束了,县目标局对乡里目标考评,考评结果马候乡各项工作都是先进。之后,乡里放假,乡大院开始冷清起来。乡里放假,但乡办公室并没有放假:一是办公室要有人看护乡政府大院;二是办公室工作人员要包装苹果。年关将近,县里某些领导和单位你要拜访到,红富士苹果虽说价格不太贵,但是特产,送上几箱代表着对他们的尊重。再者,还会有一些单位开口向书记和乡长要。脸面值千金,既然人家说出口来,你就要多少表示一点。这单位五十箱,那单位一百箱,一来二去,就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柳斌彦安排,对于县里的主要领导,必须要送两箱富硒红富士苹果,对于其他的领导干他们送的只是普通的红富士苹果。因为既然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人家不仅掌握自己的一切,好多时候还需要人家帮助,当然要高看人家一等。

苹果好吃,工作难做,为了应付这一摊子事儿,乡里腾出家属院里的一处小院作苹果仓库,然后派人下乡挑选上成色的苹果。挑苹果要买色鲜味甜的,苹果买来后,放进仓库的一间屋内,然后再派人去街上买果箱。这些果箱是半成品,需要折叠成型,然后用胶带粘好。这些苹果都包着药膜袋,要对买来的苹果逐一撕袋,套上网套,然后装进箱里。在包装苹果的过程中还要挑出着色不好,果个小的次果,既然是送礼,这些次果只会让人家心烦,必须得剔掉。在装箱的时候要对套好的苹果分档,果个中等着色不太好的要装在箱子的下面,果个大,色泽鲜艳的要摆在上面,然后再将果箱封上。这样做为的是人家在吃苹果的时候,果箱一打开就会有赏心悦目的感觉,让人吃在嘴里甜在心头。封箱口用的是胶带,封好口后送进另一间屋内,单等着乡里找车送走或要苹果的单位来拉。

因为有这么多工序,每到年节装苹果的时候,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除席节仁外,都要齐动手。

 

以往下乡买苹果都是席节仁去,这天早饭后,席节仁把刘莲和刘大建叫到自己面前,说是最近一段时间家里有事,自己脱不开身,安排他们最近买苹果要二人一同去下乡,这样好让他们选苹果时多个商量。席节仁告诉他们,这一星期是需要苹果的高峰期,因为最近买的苹果都是给县主要领导送的,质量一定要好。为了买到好苹果,下价时每斤比以往可以提高三毛钱。

    席节仁又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因为价格较高,你们自己家没有果树,可以挑自己亲戚家的苹果去买。”

李霞出事后,最近一段时间刘莲正高兴,听说让自己下乡下高价买苹果,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因为她知道,只要经手办事就有油水可捞。况且自己的亲戚好几家都有苹果,他们正愁着卖不出去,乡里又出这样的高价买苹果,这正是天赐良机,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出了乡政府的门,刘莲说娘家哥刘二军家有好几亩苹果树,苹果特别好,可以去他那里看看。刘大建原本想去买自己姐家的苹果,见她如此说,也不好意思和她争,便跟着她去了。

第一次买刘二军的苹果买了3000斤,装了一百多箱,因为需求量大很快就用完了,他们又去买第二次。称过苹果之后,在回乡的路上,刘莲对刘大建道:“回乡咱多报200斤,一人能多得将近二百来块钱。”当时苹果价格是1.7元左右,因为他们下的价格高,每斤是两块钱。回乡后,刘莲向席节仁多报了200斤秤,当天就从财政所所长梁浩然那里多领了400来块钱。刘莲给刘大建钱的时候,刘大建心里不好意思要,但也不好意思推辞就接住了。第三次下乡,刘莲道:“俺家三叔的苹果因为好,他们就扳着价卖,当今的买主虽说多,可是他们都不识货,到如今还没卖出去,咱俩不妨去看看。”刘大建仍旧不好意思跟她争,又答应了下来。此次买苹果刘莲仍是多报了200斤秤,二人又每人多得了近200元钱。

到了第四次,席节仁安排要装够130箱,二人决定明天早饭后下乡。刘大建起床后正在刷牙,刘莲打来了电话:“大建哥,昨天我来俺姐家走亲戚,因为天晚了我没走,晚上说起了买苹果的事儿,她说她家的苹果还没卖,我说明天早起看看她的苹果啥样,今天早起一看,她的苹果好得很,这样我给你说一下,今天咱买她家的吧。”

刘大建一听,就知道刘莲又在和自己耍小心眼,心里很是反感,就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爱咋办就咋办吧。”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按照以往的经验,3000来斤苹果才能装够130箱,这么贵的价格3000斤苹果就能多卖1000元钱,刘莲一直是往自家的亲人手里送好处,刘大建心事爱表现在脸上。看着他那一脸的不悦,刘莲担心刘大建会发火,她主动提出去下次去买他姐家的苹果。这次买的苹果要装130箱,他们实际买的是2860斤,过秤交钱之后,刘莲问刘大建道:“大建哥,这回咱多报多少?”

刘大建对她反感未消,信口说道:“你看着办吧!”

刘莲道:“多报400斤吧,这样咱一人能多得400来块钱,过年了,咱都能多掂一块肉。”刘大建置若罔闻,一脸的不悦。

130箱苹果很快装好了,一箱箱整整齐齐地摞在屋内。苹果刚刚装好,席节仁来了,他点了点箱数,又来到装苹果的这间屋内,看了看被剔出的次果,以往剔出的次果每次都被让大伙儿分开带回家去,这次剩下的大伙儿还未来得及分,箱数是130,一箱20来斤,地上的次果有200斤左右,他估摸了一下,加上装苹果时大伙儿零吃的,这次进来的苹果最多只是2900来斤,而刘莲报的却是3260斤。

他让大伙儿把次果分开带走,然后把刘大建叫只自己的办公室。俩人坐定后,他开了口:“大建啊,这几回下乡辛苦你了。可是是我咋觉得这次的苹果不够数啊?这明摆着呐,130箱苹果一箱是20来斤,剔出的次果有200来斤,再加上大伙儿零吃的,也只是2900来斤,可是你们报的是3260斤。”

刘大建是个直脾气,知道虚报苹果斤数的事儿再也无法瞒住,再加上他对刘莲爱占小便宜一直不满,就开口说道:“这都是刘莲的主意,我原不想这样办,是她硬让虚报了400斤,这不,她分给我的400块钱。”说着,他从兜内掏出400元钱排放在了办公桌上。

席节仁道:“我明白了,这400块钱你拿着吧。”

刘大建不愿把钱收起,他说道:“刘莲不行,我看不惯她小心眼的做法。往后再让我和她一起出门,我不干。”说完,他出了席节仁的门。

刘大建走后,席节仁又把刘莲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刘莲问他有什么事情。席节仁指着办公桌上的400元钱一脸平静地说道:“你和大建咋搞的?虚报苹果斤数,从财政所领到钱后,再将套取的钱分掉,这不,这是你给他的400块钱。”

刘莲顿时脸通红,头“嗡”的一下大了许多,但是她仍不肯认错,她一脸尴尬地说道:“我也不想这样,是他想让我这样的……”说着她也只好将多得的400元钱拿出。

 

    席节仁叹了口气道:“别说了,清亮不了糊涂了,到底谁的过错,把他叫过来一说就清楚。我啥都知道了,你把这400块钱拿去吧,以后别再这样了——过年了,好买点东西。”

刘莲不好意思再接钱,她满脸通红地走出了门。“拿住,拿住,过年了好买点东西。今后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席节仁紧跟几步,又把钱塞进刘莲的手里,刘莲又假意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住了。她气得直咬牙:“刘大建,你真不是玩意,你不该出卖我。”

刘莲走了,看着刘莲的背影,席节仁暗笑道:“好你个刘莲,你真是浑身精呀,可是孙悟空再能,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原来,从开始安排刘莲和刘大建下乡买苹果,到现在,这都是他一手策划好的一出精彩的闹剧。李霞走了,办公室刘莲没有了对头,凭她的性格她一是会想法争取这个办公室主任,二是会在办公室为所欲为。她这样做,首先会对自己不利。刘莲在办公室几年了,办公室的年轻人大都听她的,没有谁敢给她作对,如果她带着他们和自己作对,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他明白,只有手下闹起矛盾,才会对自己有利,他策划了很久,终于摆就了这场迷魂阵。刘大建直爽,没有城府,他并不把刘莲当回事儿,用他攻击刘莲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想到刘莲爱占小便宜,他就在买苹果上做起了文章,他故意出高价,让他们去买苹果,刘莲有便宜必占,必定先买并且不止一次买自己的亲人的苹果,并且会在报账的时候还会虚报斤数。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刘大建会对她反感。这时候整治刘莲的时机已经成熟,按照当初的思路,摸清了苹果的斤数之后,他先去问刘大建,刘大建耿直,没城府,会立即说出事情的真相。之后,她再来问刘莲。刘莲以为刘大建出卖了自己,肯定会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就这样,刘大建和刘莲今后就成了对头,从今往后,她会多几分顾虑,少一份放肆,凡事乖乖听从自己的安排。

出了席节仁的门,刘莲便去找刘大建,“别说了,我啥都知道了。”席节仁说的那句话让她放心不下,她猜想刘大建可能把前三次买苹果虚报账目的事儿也告诉了席节仁。她不知道这只是席节仁耍的一个小小手段,这是虚晃一招,让她不知深浅,在她的心里永远留下一个阴影。

见了刘大建,刘莲把他扯到无人处问道:“大建哥,多报400块钱的事儿,席乡长咋知道啦?”

刘大建正为这事儿懊恼,他红着脸一拍大腿道:“我咋能知道他咋知道的,我还想去问你呢!”

“你给席乡长都说了些啥?”

“是啥样的我就说成啥样的,我不照实说咋办?事都出来了还能瞒住吗?刘大建脸通红,俩眼瞪得滚圆,像上了场的斗鸡。

见刘大建豁出去了,刘莲知道事情闹大了对自己不好,她只好心悸地走开了。

之后,刘莲在席节仁那里多了份把柄,也多了份畏惧。

 

该过年了,和中秋节一样,班金海又带着全部支书去了柳斌彦家,这次和上次一样依旧给柳斌彦送了24个红包,不过不同的是,这次每个红包里封的礼金增加到了2000元。和上次一样,柳斌彦依旧将钱收了。看着这些钱,他暗想,这是狐狸的葡萄也好,是糖衣炮弹也罢,但是,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我绝对不会中了你的圈套。

为了打发各路神仙,马侯乡办公室装苹果一直装到腊月二十八才结束。之后,办公室放假过年。年假期间,施晓俊,杭力,刘大建和刘强四个人轮流值班。席节仁为他们准备充足了酒肉供值班人员吃用,爆竹声声,酒菜飘香,每逢杭力,刘大建他们值班,他们都找来几个酒友把酒言欢。而施晓俊无论值班与否,每天都到乡办公室埋头看书,学写文章。现实的磨练他已经变得愈挫愈勇,李霞和戴冠的事严重伤害了他,使他伤心之余更增添了他奋进的动力。施晓俊知道,寸金难买寸光阴,那此起彼伏的爆竹和新年的钟声在他耳中只是奋进的脚步声。

 

春节过后是新春,乡政府是过了元宵节才正式上班。上班的第一天先是县里召开三级干部会,在这次三级干部会上,因为去年各项工作先进,马侯得了一等奖,接过奖杯,柳斌彦十分激动。在乡领导班子会议上他说道:“以往人家说马侯的干部素质有问题,没有战斗力,事实证明,马侯的干部还是很可以的。成绩是人干出来的,只要咱领导班子好好领,大家好好干,成绩很快就能出来。”之后乡里召开乡村组干部会,点名之后,赵弘恩对去年的工作做了总结,柳书记传达了县三级干部会议精神,告诉大家马候乡去年工作突出,荣获全县一等奖,之后,他对当前的工作做了安排。最后柳斌彦说道:“经过乡政府的反复争取,咱们环乡路的修筑项目已经到位,准备最近动工,有关各村支书留下,咱开个小会,其余的散会。”大伙儿纷纷走出会议室,只有有关的村支书留下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席节仁把乡办公室工作人员都叫来,准备就新的一年的工作开个小会。他手里拿着一部电话机型的东西,他将这东西放在桌子上对大家说到,这是一部商务电话机,这部商务电话机就是一部电话型的大手机。从今天开始,原先的那部电话换成单管接听用的专线接听机,往后打电话就用它来打,包括通知会议、往下安排乡政府工作等等。它平时要锁在办公室的材料柜里,没必要的时候不要往外拿,这样做是为了减少话费开支。

以前乡办公室只有一部电话,它既可以接听,又可以往外打,因为是公用电话,惹得整个乡政府大院里的人有点芝麻大的事儿都来办公室打电话,不仅导致办公室电话费每月要交好几百块,还影响了办公室的办公。为了减少话费开支,柳书记和席节仁商量了之后,采取了这样的办法,接听机只管接听,商务电话虽然可以打,但是要锁在柜子里。柜子上的锁有两把钥匙,一把由杭力掌管,一把由刘莲掌管。这样便于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会议等要通知的时候,另一个人好把电话拿出来。

就在这时候,柳斌彦打电话让席节仁到自己的办公室去。进门之后席节仁不禁一愣,在座的有柳斌彦、赵弘恩和李树航,另外还有李家顺。这李家顺以前是大王庄村的包村干部,虽然和自己的弟弟席节智关系不错,但和自己交往并不深。坐定之后,柳斌彦道:“咱办公室一直缺少一位主任,为了促进工作,我考虑再三,让家顺担当这一职务。家顺师范毕业,以前也曾经发表过文章;他工作多年,社会阅历也丰富,能够应对各方面的工作。今后你们俩要密切结合,把办公室工作搞好。”

一听李家顺要当办公室主任,席节仁心里很是烦感,但既然是柳书记的安排,他又无法改变。他暗想:我先容你几天吧,等揪住你的把柄,再把你撵走。同时他又感到奇怪:是谁帮这个家伙进的办公室?是不是他在县里托人找的柳书记?后来他才知道李家顺是李树航的表侄,以前为了工作好搞,只是二人没将关系公开而已。安排他当办公室主任是李树航的主意。席节仁知道,做人不能锋芒毕露,他装着高兴的样子,说道:“祝贺你了,家顺,今后你当上了办公室主任,和领导打交道的机会就多了,好好干,为下一步提副科创造条件。同时我也要告诉你,这办公室主任和包村干部不一样,一是你要有眼色,要想领导所想,领导想到的你应该想到,领导想不到的你也要想到,要急领导所急,办事要完全按照领导的意思去办;二是你要勤快,办公室的活是鞋筐子活,不要嫌麻烦。另外你要勤动笔,晓俊爱写,但是你也要多写,你俩要携起手来把办公室的文秘工作搞得更好。”

李家顺道:“你放心,席乡长,我尽最大努力做你最得力的助手。我工作经验不足,好多地方需要你多多指教。”

 

席节仁道:“那好吧,我带你去办公室,把你介绍给大家。”席节仁带着李家顺转身要走,柳斌彦又说道:“市场营销结束了,乾宁闲着没事,去别的地方又不合适,我想还是叫他回办公室吧,你让人通知他明天来上班。”

席节仁又是一阵反感,但只好点了点头。

刚才说要开会,大家凑齐之后正在办公室里等待,席节仁领着李家顺进了门。席节仁指着李家顺说道:“领导安排家顺担任咱办公室主任,从今往后,在工作方面,大家该向他汇报的一定要向他汇报,该听从他安排的一定要听从他的安排。”

刘莲正在钩毛衣,听了席节仁的话,不由得暗叫坏了。她的心里一阵慌乱,钩针一下钩住了手指。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甩了甩手指,席节仁一直在观察着刘莲的表情变化,看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暗笑。

 

“所长必须是你的?这分明是在命令我!你以为我收了你的钱就得听你的!?你的原形开始露出来了。”

 春节过后,因为年龄到了,乡国土所所长孟留增退休了。孟留增的退休,在马侯乡政府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澜,马侯有五个粘土砖瓦厂,哪个砖瓦厂每年不给国土所所长进贡?近年来,农村经济发展了,每年盖房的又那么多,挖土垫地工,办理有关证件,也都需要国土所所长的点头,还有别的方面也需要占地,等等。国土所是个大摊子,也是个肥摊子,所长当然是个肥缺。早有许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现在要换新所长了,他们通过各个渠道找柳斌彦,准备接任国土所所长。其中计生办的张林托的是县计生委的副主任。他停职三个月已经期满,又开始上班了。其次是章乾宁,他托那个表大爷荣县长给柳斌彦打电话,荣县长虽说现在调到外县当副书记去了,可毕竟以前是柳斌彦的领导。席节仁力推弟弟席节智当国土所所长,他直接找到柳斌彦面谈,说弟弟人品如何如何好,书法又那么出色,在干部中口碑很不错,又是马侯人,人脉关系熟,便于今后搞工作,等等,是国土所所长的最佳人选。除了以上三人之外,还有其他的人。柳斌彦正在为合适的所长人选发愁,班金涛来了。他问班金涛有什么事,班金涛道:“没啥事,汇报工作呗。”

    柳斌彦微微一笑道:“班支书,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你就直说吧。”

班金涛微微一笑道:“柳书记,今天来找你不为别事,是为咱乡国土所所长的事。孟所长虽然退了,国土工作还得搞,这所长的位子一直空下去,对工作可是大为不利呀。”

柳斌彦明白他也在打这所长的注意,就说道:“这几天为这事我都愁坏了,想当国土所所长的多了,他们有托县里的领导给我打电话的,有的托局里关系来找我的,他们各有各的优点,我对这一直举棋不定。”

班金涛一笑道:“托关系找你的都是有谁?”

柳斌彦故意说道:“有张林,有章乾宁,还有那个席节智,多着呐。他们各有长处:年轻的年轻,经验丰富的经验丰富,你说我用谁?你是不是也准备推荐谁呢?”

班金涛微笑了一下说道:“我推荐的是我自己。我以为当咱马侯的国土所所长他们都不合适:章乾宁太年轻,刚刚学校毕业,工作经验一点没有,让他当所长难以服众。张林早一段时间刚犯了错,当所长更是不合适。还有那个席节智,虽说脸白点儿,可是干工作又不是江东招亲,不是光看脸白不白。再说还忙于固镇书协的事儿。他没魄力,他当上所长后,会把国土工作拖垮。而我和他们比有自己的绝对优势。首先我对马侯各村的情况了如指掌;二是我有威信,在马侯各村中都说一不二:三是,我在县国土局有关系,便于协调工作。还有,你也知道,我工作多年,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能力又强,绝对会把马侯的国土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柳斌彦道:“班支书,你说的有道理,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班金涛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从兜内内掏出厚厚的一沓钞票放在柳斌彦面前。柳斌彦推辞着拒接钞票,班金涛一边和他撕扯着,一边说道:“柳书记,你不要考虑了,这国土所长必须是我的,这三万块钱是我的心意,这事你必须办成。”说着他转身飞一般地出了柳斌彦的办公室。

柳斌彦拿起钱,追了两步,说道:“班支书,你回来,你回来……”但是班金涛哪肯回头。柳斌彦回到屋内,将钱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这些钱不多不少三沓,码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捆着,是三万。看着这些钱,柳斌彦生气地自言自语道:“所长必须是你的?这分明是在命令我!你一直用钱来砸我,你以为我收了你的钱就得听你的!?你的原形开始露出来了。”但是他又考虑道:钓大鱼要放长线,现在尚没抓住你原则性的错处,我暂时先把国土所所长的位子让给你,等机会成熟了再另做打算。”

他将自己准备让班金涛当国土所所长的消息告诉了赵弘恩,赵弘恩一听很是反感,红着脸摇着头说道:“国土工作直接牵涉到几座砖瓦厂,那是咱乡的税源。让他当这个所长,他是个啥样的人你不知道?我百分之一百二不赞成。不仅我不赞成,别的领导班子成员也都不会赞成。”

柳斌彦道:“他是啥人我当然知道,只是现在没到时候,这会儿咱还没有抓住他的错处。”

赵弘恩依旧板着脸摇着头道:“不行,绝对不行!”

赵弘恩竟然顶撞自己,柳斌彦心里不舒服,他随口说道:“谁说了算,我说了算,就这样定了!”

柳斌彦把话说到这样,赵弘恩知道无法挽回,气呼呼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走了:“你是老一,说了绝对算,你爱咋办就咋办吧!”

柳斌彦又将李树航叫来,告诉了他让班金涛当国土所所长的打算,然后说道:“班金涛绝对不是啥善类,你要注意他的行踪。”李树航道:“一个村霸,有啥了不起,你放心,早晚我将他除掉。”

 

第二天,柳斌彦在领导班子会议上宣布让班金涛做国土所所长,各位领导班子成员一个个满腹牢骚。他们都看赵弘恩如何表态,但是赵弘恩只是黑着脸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书记和乡长都答应了,自己只好是有意见保留。

之后,大家又讨论了关于富硒红富士苹果生产的问题。乡政府和各村共同努力,马侯乡富硒红富士苹果生产合作社一个月前已经成立,赵弘恩说:“富硒红富士苹果生产合作社必须尽快投入运营,因为红富士苹果是马侯的特色农产品,必须将它做大做强,做出特色,做成品牌。”

梅保光道:“马侯的富硒红富士苹果做强后,不仅能撑起马侯经济的半边天,还会起到其他良性连锁反应。我已经和赵锡臣商量过,生产富硒红富士苹果需要统一技术,统一供肥供药。这技术可有赵锡臣提供,供肥供药则需要乡政府想办法。同时,本乡红富士苹果面积那么大,一下子全部变成富硒红富士苹果也不现实,红富士苹果生产要多元化,几年来乡政府经常请外地专家为马侯果农传授技术,但是那些专家知名度低,水平仿佛不怎么地,我认为最好乡政府和外地知名专家签约,让他们定期为果农传授技术,长期为马侯服务。这样本地和尚和外地共同为马侯果业念经,马侯的红富士果业很快就会做大做强。在以上几点的基础上,我建议乡政府成立一个专门机构,为马侯生产提供以上服务。”

柳斌彦点了点头问道:“你认为乡里应该做的有哪些?”

    梅保光道:“首先要找两间沿街的门面房,因为这样便于果农买肥料,也便于他们来咨询,其次乡里每年要付给请来的果科专家报酬。报酬不太多,也只是每年几万块钱。至于肥料和农药经营这一块儿,为了节省开支,我看不如还把这一块儿还交给赵锡臣,因为赵锡臣无偿提供技术,这一块儿交给他,让他自己出本经营,其赚得的利润可作为提供技术的报酬。”

梅保光的话让大家连声叫好。几天后,在一阵鞭炮声中,马侯乡红富士果科所成立,该果科所位于马侯大街的东头,不仅为该乡红富士苹果生产提供优质肥料,还有赵锡臣以及从河南农业大学请来的果科专家为果农们提供技术服务。为了该果科所的正常运行,马侯乡政府除提供房屋之外,每年为外来果科专家提供年薪四万元。赵锡臣无偿为果农提供技术服务,但肥料和农药经营权归其所有。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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