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场(四)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丁新举    发布时间:2016-11-01    

底层官场(四)

丁新举

人的运气有多种,财运,官运,桃花运……只要你交了哪一种运气,它会突然落到你的身上,让你躲也躲不掉。这理儿一点也不假,施晓俊24岁了,以前,找漂亮的女孩做老婆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可是他怎么找也没找到。现在机会来了——那天晚上,李霞和他的一席谈话令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正当他为此心神不宁的时候,他的爱情鸟突然从天而降了。

吃过早饭,李霞告诉席节仁,办公室的电脑坏了,马侯街上没有修电脑的,需要带到县城去修理。办公室离不了电脑,席节仁不假思索地说赶快去修,修理费该报销多少就报销多少。李霞道:“这我知道,可是电脑有主机,有键盘,还有别的,我一个人没法整走,办公室得再派一个人帮我。”

席节仁答应道:“中,你看让谁去合适?”

李霞要求让施晓俊去,因为这电脑除他写了材料要在上面打之外,别人很少用,电脑之所以坏了,都是给他打材料造成的。

席节仁立马安排施晓俊,让他和李霞一块儿去县城修电脑。施晓俊找来脚蹬三轮,将电脑上的部件抱上车,然后让杭力帮他们送到马侯街上,抱上了去县城的公共汽车。

杭力回乡政府,二人上车。这是一辆中巴车,除了最后一排人少外,其余的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将电脑等东西放在对着车门的地方,他们直奔最后一排。施晓俊到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之后,李霞紧挨着他坐下了。刚一坐下,施晓俊就发现李霞和自己靠得特别紧,因为天气还不冷,二人穿得还较单薄,施晓俊分明感觉到了她那皮肉的柔嫩。他是一个很规矩的男孩,除在高中时和一个女同学在初恋时有过简单的约会之外,还从来没和女孩儿这样接触过。再加上有认得他的几个人不时地看他几眼,这使他心底一阵骚动,心跳加快,顿时脸上热辣辣的。他往外撤了撤身子,李霞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干么要这样,我冷你知道吗,我感冒了。”说完她又朝他挪了挪身子。

一句话说得施晓俊又是满脸通红,他不好意思再往外撤身子,只好任她和自己挤在一起。一路上,他心里有喜悦,也有担忧。李霞身上那令人神驰的香水味儿在他的鼻孔前飘荡,这令施晓俊一直浑身痒酥酥的,一股冲动从心底涌起。想揽她入怀,但是因为有许多人都都在面前,他又想把她推开。

好不容易熬到了县城,下了车,施晓俊和李霞坐摩的到了电脑维修处。维修人员看了看电脑告诉他们,毛病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让他们留下电话,下午等电话来取电脑。

电脑不修好,二人不能回乡,李霞道:“到中午还有三四个钟头呢,咱平时很少出门,干脆去高丘玩吧。”施晓俊很少去过市里,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二人乘坐公共汽车来到市里,直奔人民公园。公园里有参天的大树,树冠里面鸟鸣啾啾,有波平如镜的人工湖,水面上船儿在徐徐滑动,也有旋转不停的摩天轮。

树林间有玩鸟的,有卖油炸鹌鹑等小吃的,李霞买了两只油炸鹌鹑,一人一只吃着来到了摩天轮前。

李霞指着摩天轮上的小包箱说:“咱坐坐这个吧。”施晓俊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他点了点头。二人花了10元钱,摩天轮停了下来,他们进入小包箱,门关了,摩天轮缓缓转动,小包箱内并排只能能容下两人,李霞和他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随着摩天轮的徐徐转动,小包箱慢慢地升高。施晓俊从没这样单独地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过,他感到有些神不守舍,他匆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往玻璃窗外看。玻璃窗外,树林和不远处的一些建筑在一点一点地变矮,人也一点一点地变矮变小。正当施晓俊伸着头往窗外看的时候,李霞突然说道:“你看,我手机上的这条彩讯多好看?”

施晓俊扭过头看彩讯,只见李霞的手机上放着好听的音乐,几只漂亮的小兔子手捧着几个字儿在一蹦一跳地蹿动。一边施晓俊看着彩讯,一边李霞将头凑了过来,她的头半倚在他的肩膀上,这令施晓俊怦然心动了。此刻李霞身上那令人心醉的香水味儿更浓了,施晓俊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脸在发热。

他看了一眼李霞,发现李霞也正在看着他,她对他送的是秋波,她莞尔一笑,道:“香不?我用的是香奈儿香水。”

施晓俊比较保守,这一切令他感到突然得有点不适应,他忙将头掉过去对着窗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咱看外……外边,你看外边有……有多好。”

李霞说道:“哎呦,哎呦,我有点头晕!”说着,她将身子扑在施晓俊身上。美人入怀,施晓俊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一把将李霞搂住,但是因为胆小,他想亲又不敢亲。李霞双手顺势勾了他的脖子,施晓俊再也无法抗拒这飞来的艳福,二人吻了起来。

施晓俊嘴吻着李霞,手也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游走。此刻,他看到了李霞温柔的脸,领略到了李霞温柔的眼神,感觉到了李霞温柔的躯体。

施晓俊陶醉不已的时候,李霞突然惊慌地把他推开,然后扯了扯一角,用娇嗔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嗲声嗲气地说道:“你咋能这样,这你让我咋办?我回乡要去柳书记那里告你。”

施晓俊不知如何是好,他红着脸手足无措地说道:“李霞……别那样……你……你要我咋办?”

“咋办,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坏事你都干了,你得要了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中,中,我啥都听你的。”说着他又要搂抱,李霞一把将他推开道:“把婚订了,然后想咋办就咋办。”

施晓俊方才醒过神来:“你不嫌我不是正式的?”

“我只看你文章写得好,人又帅,我别的啥都不图。你虽说不是正式的,到时候我老爸利用他的关系很容易就能帮你转正。”

回到了乡里,二人订婚了,施晓俊找席节仁做的媒人,订婚酒宴上,施李两家人把酒言欢,施晓俊的父母能为自家能挑到这样漂亮而又有工作的儿媳妇高兴得眉开颜笑。席节仁拍着施晓俊的肩膀说道:“年轻人,终身大事订了,下面就是好好工作了。好好写你的文章,绝对有前途。”

二人来到李霞的闺房内,李霞说道:“傻瓜,你知道吗?那次修电脑是我精心策划的。”

施晓俊道:“我是故作糊涂,我早就明白你的用心。”

李霞又说道:“咱俩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今后你要帮我小心点儿刘莲那个娘们儿,等我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你沾光的日子在后边呢。”

                                                                                                                                                                                                                           

 

 

“这回终于见到你了,俺把真实情况都给你说了,如果你也处理不了,俺就去市里,省里去告,要是省里和市里再处理不了,俺就去北京。”

 

    施晓俊和李霞订了婚,刘莲立马对施晓俊另眼相看,她认为,敌人的亲人和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李霞和他定了婚,自己在办公室就又多了一个对手。她开始在席节仁面前说施晓俊的坏话:“大学生还用不完,乡办公室用这样一个没文凭的干啥?把他赶走算了。”

席节仁明白她的意思,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不是我能当了家的事儿,关键都在柳书记身上。施晓俊工作那么认真,又出成绩,柳书记很欣赏他。再说他他人老实,工作又出色,领导班子里的人都对他评价很高。”听了席节仁的话,刘莲心里凉了半截,她想:既然领导那里动不了他,就瞅机会再说吧。

对于这些,施晓俊根本不知道,他只是默默无闻地工作,然后在业余时间钻研写作。

章乾宁拒绝了席节仁的求婚之后,心中开始不安起来,他知道这无形中已经伤了领导的自尊,会给自己招来很多的麻烦,最明智的选择是让表大爷赶快把自己调回县城。

他和父亲带上礼物去见表大爷荣县长,但是他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表大爷告诉他,全市县级干部换届,他刚被宣布调至另外一个县任县委副书记,最近两天就要到新的工作岗位就职了。虽然才宣布没几天,但是在本县县城,他已经没有了安排人的能力。章乾宁垂头丧气地说了自己和席丽丽的那事儿,并且说自己担忧席节仁给自己小鞋穿,表大爷告诉他:“你放心,柳斌彦原是我的兵,他升党委书记的时候我在背后给他做了不少工作,他会很听我的话,我打电话让他对你多加关照,有他在,那席节仁不敢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既然表大爷这样安排,他只得返回马候。

章乾宁打算回县没办成的事儿很快被大伙儿知道了,这难免招来了大家的议论。首先是席节仁在背后对他冷嘲热讽:“这小子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本身他没有那个本事,硬想往县里挤,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假充英!”

其次是刘莲,他对着章乾宁冷冷地说道:“你不知好歹,今后混世,有你吃的亏在后边。”之后开始对他日渐冷落。

其次是杭力和刘大建。那是在晚上,三人在办公室内看电视,杭力先点开了话题:“听说你往县里调没调成?”

章乾宁无言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杭力又道:“这事儿让你办瞎了,原先席乡长准备把丽丽嫁给你,丽丽那小妮儿多漂亮,结果让你想着攀高枝儿给辞了。这会儿可好,你城里耽搁了,乡里也耽搁了。”

章乾宁又叹了一口气,蔫蔫地说道:“怪谁?只怪我自己没那个艳福。”

刘大建反唇相讥道:“怪谁?怪你自己势利眼,你小子是老鳖吃蜀黍——一心想顺着杆子往上爬,可是世上的事儿人算不如天算你知道不!别老是孜孜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弄得到头来啥都得不到,反而成为了别人的笑料。像我,一辈子从不巴结,从不请客送礼,我十八九就进乡政府了,今年都四十大多了,该退了,至今还是助理级。 人们都送我外号‘老行政’,意思是笑话我我干了一辈子行政工作了,都没有升过半格。可是我很知足,因为我从没向任何人点头哈腰过,从没在任何人面前丢失过半点尊严,别人都很看得起我,他们认为我刚正不阿。”说完后,刘大建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刘大建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马候乡政府干了一辈子了,可因为不爱巴结上司,至今还是助理级。

杭力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有关系和没关系就是不一样,他和席乡长是同学,当然替他说话。”

章乾宁被刘大建一句话说中了痛处,但又无话可说,只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那时的农业税一年有两茬,夏征和秋季提留,秋收秋种结束了,又到了收秋季提留的时节。中央快要开十六大了,一个多月之前,上级下来精神要确保稳定。为了保稳定,县委决定将秋季提留征收工作推到十六大召开之后。乡政府当前没有中心工作,见广大干部都闲着,柳斌彦考虑了一下,决定带领大家搞红富士苹果销售工作。红富士苹果到了上市的时节,马候乡苹果地头的柏油路旁,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前来买苹果的外地车辆。柳斌彦、赵弘恩带上梅保光下乡了,他们想调查一下本乡的红富士苹果生产的现状。果农告诉他们,本乡红富士生产有两大难题,一是生产技术含量不够,虽然产量大,但生产出的苹果精品果少,在市场上竞争力弱;二是虽然产量大,但销路不畅通,和无籽西瓜销售一样,来的果商少,他们随意压价,不仅损害了果农的利益,还挫伤了果农的生产积极性。相比之下,第二个问题是当务之急。在返回的路上,他们商量开了,红富士苹果是本乡经济的半壁江山,政府必须改变苹果产业无序发展的现状,让它走向良性循环的发展之路。

如何对症下药,针对红富士苹果销售问题,他们决定召开全体班子成员会。

会议依旧在党委小会议室召开。人员到齐后,柳斌彦先阐明了此次会议的宗旨,然后说道:“关于红富士苹果销售,在无籽西瓜销售方面我们有许多作法可借鉴:其一,我们充分利用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其二在兴农网上努力做好宣传;其三,对外地市场进行认真调查和联系,让果商们来马候购苹果。上边儿曾多次说过,要打造服务型政府,为本乡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我想让大家对此献言献策。下面,弘恩,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弘恩了扶眼镜说道:“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刚才柳书记已经说过了,带领全乡农民致富是咱大家的责任。关于马候的红富士苹果销售情况,俺俩已经了解过,这和无籽西瓜销售有点不一样,无籽西瓜是近两年来才兴起的主打农产品,而红富士苹果已有多年,伴随着红富士果业的发展,本乡也诞生了一批苹果经纪人,但是这些经纪人目前处于无序经营、各自为政状态,他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无组织无纪律,这样就存在着一定的弊端,我建议不如成立一个经纪人协会,把他们统一起来,组织起来,制订有关规章制度,让他们有计划有组织地开展经纪人业务。另外,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已经建成了,我认为乡政府要成立监管机构, 对市场管理,避免无序客商和农民无序交易。“

之后,主抓农业的副乡长梅保光开始发言,他又矮又瘦,看上去像脱了水的干姜,但是他思路很是清晰,他说道:“对于外地的一些红富士苹果产我也了解过,他们有的举办了红富士苹果大奖赛等有关活动,我建议咱马候也举办一下类似的活动,邀请新闻界和外地果商来参加一下,这在一定程度上可提高本乡苹果的知名度,同时也能使销路更宽广。”

两个人的发言都很精彩,其他的副职也都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起来。大家各抒己见,柳斌彦连连点头,只有李云祥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只是心不在焉地呷着清茶。柳斌彦原本就对他的作风有些成见,见李云祥这般模样,便想借机刺激他一下,他说道:“李乡长,发表一下你的高见。”

李乡长一愣神道:“我没有啥看法,我是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对你和赵乡长的指示绝对服从。。”

柳斌彦轻轻一笑道:“既然是这样,你就负责组织经纪人协会吧。”

李云祥匆忙推辞道:“不行,不行,我无才无德,再加上岁数大了,该退了,哪里能担当这一重任。”

柳斌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李乡长你这样可不行呀!你三句话不说就离不了该退了,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该退了你要争取夕阳红才对,别倚老卖老,熬天混会儿。”

李云祥脸通红,柳斌彦再说让他组织经纪人协会的事儿,他依旧推辞。最后柳斌彦将这一任务交给了梅保光。

会议结束了,柳斌彦总结道:“除我刚开始说的那些措施之外,大家的打算有这样三点,一是成立经纪人协会,二是举办红富士苹果大奖赛,三是成立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办公室。前两条,至于如何操作,大家都考虑一下改天再商量。对于成立市场办公室,我已经考虑好了,市场的门口有几间刚盖好的房子,先挑出两间用,对于人员,各口都要挑出一个,到市场管理办公室工作。”

 

散会了,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席节仁犯起了寻思。各口都得派一人去市场办公室工作,他决定让章乾宁去。那次求婚不成让他很没面子,他早想把章乾宁赶出门,但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来到办公室,章乾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席节仁把他叫到面前和颜悦色地说:“乾宁,瓜果蔬菜交易市场成立了一个管理办公室,根据乡主要领导的意见,你被调到那里工作。”

这事来得很突然,章乾宁一愣,席节仁又说道:“这是乡领导对你的信任,你要服从安排。还有,你去大市场了,乡政府的章办公室经常用,你得把它交给我。”

章乾宁一听便知,这是席节仁在往外赶自己。这说明他对自己已经很讨厌了,如果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他答应了席节仁,然后把章拿了出来。

乡党委做出决议,大家立即行动。除在兴农网发布信息外,和推销无籽西瓜一样,柳书记奔赴全国一些瓜果市场推荐本乡苹果。经纪人协会也成立了,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也投入工作,红富士苹果大奖赛也举办了,马侯乡的红富士苹果声名鹊起,销路也顺畅起来。

 此时,苹果王赵锡臣的富硒红富士苹果经湖南食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国家三个定点检测中心之一)抽样检测,其果品每千克含硒量达到34ug(“ug”是指微克,计量单位,1毫克=1000微克),完全达到了国家富硒苹果每千克含硒量不能小于10ug、不能大于50ug的标准。他的富硒红富士苹果的试种成功,吸引了许多外地果商和苹果种植专家前来考察。为了做大本乡的红富士苹果产业,柳斌彦和赵弘恩等研究后,决定由梅保光负责,赵锡臣带头,乡政府和村委会联手组织,成立富硒红富士苹果生产合作社,带动全乡大力发展富硒红富士苹果。

十六大结束了,上级又下来了关于征收秋季提留的指示,马侯乡召开了秋季提留动员会后,和夏征一样,宣传发动,工作队入村,提留征收紧锣密鼓地进行开来。

秋季提留收的是现金,不像夏征那样要派人到粮管所维持秩序,席节仁安排杭力和刘大建也入村工作。这天早饭后,施晓俊正在圆门一侧的黑板前出黑板报,他写的是关于十六大的会议精神,两名30多岁的陌生男子来到了他的面前。俩人一高一矮,高的有一米八左右,矮的不到一米七。迎来送往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责任,施晓俊匆忙将来人拦住:“嗳,你们有啥事?”

“俺俩找柳书记,柳书记在不在?”

柳斌彦、赵弘恩和几个乡领导正站在办公楼前议论提留征收的事儿,和二人相距不到20米,想起夏征时席节仁说过,只要碰到来乡政府找领导的农民,要一律说领导不在,他立即说道:“柳书记不在,他去县里开会了,你有啥事?给我说就行了,等他回来后我向他汇报。”

俩人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柳斌彦他们几个道:“那几个人当中有没有柳书记?”

“没有,他们几个是财政所的工作人员,单等着算秋季提留账的。这样,有啥话跟我到办公室说吧。”

“柳书记啥时候回来?我想当面给他说。”

“不知道,听说这回开会得开好几天。”

俩人叹了口气道:“俺俩是朱屯村朱前村民组的群众代表,是来告村民组组长朱春的。”

一听说是告状的,施晓俊拉住个矮的那个就往办公室里扯,他边扯边说:“走,有啥话到办公室去说吧。”被扯的人挣扎了一下不想去,施晓俊忙说道:“办公室里有笔有纸,我把这事儿登记一下,也好向柳书记汇报。”

俩人见他说得有理,跟着来到了办公室。三人坐好,施晓俊拿出纸和笔装模作样地开始记。

“你俩姓名?”

高地那个说道:“我叫朱治豪,他叫朱金治。”

“哪个村的?”

“俺俩刚才已经说过,朱屯的。”

询问得知,朱前村民组的组长叫朱春,这朱春和乡里的一个干部是亲戚,他经常酗酒,酒醉后仗着自己是村干部打人骂人,以前也曾经有人来乡里告过他,可是因为乡里他的的那个亲戚暗中帮忙,一直奈何他不得。这次征收提留,因为大家对他有意见,所以进度很慢。昨天因为大家都不愿意交钱,这朱春喝醉酒后又在喇叭上大骂。他的做法激怒了没交提留的农民,他们商定一是一致不交提留,二是向包村的干部反映朱春的做法,让他们免去朱春的职务。他们找到包村的干部,可是因为有人护着他,包村干部对朱春持包庇态度,没办法他们推举二人为代表,让他们找柳书记告状。

朱治豪显然是越说越气:“让这样的村霸当干部是政府的失误,老少爷们都忍不下去了,一致请求必须把它免职,咱乡里不处理,大家不仅不交提留款,下一步还要告到县里、省里!”

施晓俊作模作样地记完,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见了柳书记,立马向他汇报,让他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

朱金治道:“你让乡里赶快给俺回话,不然俺真的上告。”说完他们走出了门。

朱治豪走后,施晓俊立即电话告知了席节仁,席节仁道:“这回你做得很对,这样的事儿最好是拖,好多事儿是大事儿拖小,小事儿拖了。交不交提留不是他们说了算,有突击队来对付他们。”

施晓俊再次见到朱治豪和朱金治是一个星期后的事儿。

秋季提留进入了扫尾阶段,不时有突击队的机动三轮车开进乡政府大院大门口,然后直奔财政所。这些车上拉着棉花,电视机或猪羊等东西,大家都知道这是突击队队员入村强制执行的成果。车上的东西都是那些拒不交税的农户的财产。

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县信访局给柳斌彦打来电话,说马侯乡朱屯村朱治豪和朱金治在信访局告状,接访领导接待后,让他们回马候和乡领导见面。施晓俊和刘莲都在办公室值班,接到电话后,柳斌彦安排他们,他在自己的小办公室等他们二人,只要见到他们,立马带他们去见自己。一个多小时后,朱金治和朱治豪来到了乡政府办公室。他们吵嚷着说道:“柳书记在哪里,俺要见柳书记!”施晓俊匆忙带他们去了柳斌彦的办公室。

柳斌彦和颜悦色地让他们坐下,安排施晓俊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让他们慢慢说。见柳斌彦如此平易近人,二人平静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几天前他们来乡里被施晓俊拦截住后,几天后他们又来了一趟,结果又被刘莲一阵子搪塞给挡了回去。提留征收已经到了扫尾阶段,这边乡里对朱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那边包村干部和村干部开始实施突击。朱治豪和朱金治不仅带头抗税,还带头攻击自己,朱春决定先从他们身上开刀。突击队突击了他们两家,其他的农户见势不妙,开始自觉缴钱。见大多数农户自觉缴税,朱春在大喇叭上又开始对二人冷嘲热讽。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去乡里反应情况又没用任何作用,二人开始去县里告状。因为激动,二人开始声音很小,到后来嗓门越来越大,并且指手划脚。最后朱治豪说道:“柳书记,朱春和乡里的干部有关系,我知道。找别的干部根本不顶用,只有找你,可是俺一次一次来乡政府,根本见不到你,没法俺只好去县里。这回终于见到你了,俺把真实情况都给你说了,如果你也处理不了,俺就去市里,省里去告,要是省里和市里再处理不了,俺就去北京。”

    柳斌彦道:“别激动,老乡,朱春做的要真是这样,他就大错特错了。我立马安排人去村里对这事儿调查一下。”他拨通了周树民的手机,说道:“你来我屋里一下。”一会儿周树民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柳斌彦对朱治豪他们说道:“这是咱乡的周主席 ,这个任务交给他了,有啥情况你们今后找他就行了。”然后他又对周树民道:“朱屯村干部朱春,一直为非作歹,导致该村里民愤极大,这两位是村民代表,你是那里的包片领导,这事儿由你来负责,你把事情要弄个清楚,然后酌情处理,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周树民笑着说道:“那好吧,我坚决按原则办事。”他带着二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打发走二人,席节仁来了,他拿着一张请帖,这请帖是班金涛下的,班金涛的浴池两天后开业,他邀请乡里的所有的干部都届时光临。两天后班金涛的浴池开业了,开业那天,不仅全乡的干部都到了,县里的干部也来了不少,其中公检法司的干部来得最多。

那位副检察长戚国奇也来了,他还在开业仪式上讲了话。他一方面西装革履,显得有点文质彬彬,另一方面他剃着光头,嘴里叼着水烟袋,举止有点轻狂,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说道:“这得月楼洗浴城确切地说应该叫得日楼洗浴城,因为这里不仅有吃有喝,还有玩有乐,和在家一样,家里有的这里都有,特别是这里的来至俄罗斯的服务员,比你的老婆还会侍候,所以说应该叫得日楼洗浴城。”说完他就哈哈大笑。

他话未落音,班金涛和班金海就带着一帮人不停地叫好和鼓掌,这使柳斌彦很是反感,但是他仍是面带微笑,不露声色。天气已经很冷了,浴池里的生意进入了黄金季节,他的浴池除洗澡搓背之外,里面还有小姐提供卖淫服务,一时间,嫖客如云,生意十分看好。

 

几天后,周树民向柳斌彦和赵弘恩汇报了对朱春的调查情况,他说事情调查已经结束,朱春除个性强,个别地方工作不讲方式之外,整个人的人品还是差不多的,群众基础也基本可以,至于朱治豪朱金治告他,那只是小节方面的问题。听完周树民的汇报,柳斌彦道:“既然朱春大体可以,对他还应该以教育为主。”

 

  施晓俊拿起一本关于新闻写作方面的书开始看,看了没多久,一阵吵闹声从由远而近,吕大改母老虎一般闯了进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边朱治豪和朱金治告状的事儿还没有处理好,这边又出了一起人命案。早饭后,柳斌彦和赵弘恩正在县城办事,席节仁打来电话,称本乡李集集西村村民组干部李云光因追赶偷狗贼车祸身亡,这李云光是李云祥的弟弟。接到电话,柳斌彦匆忙让戴冠开车返回马候。

当他们赶到李云光家的时候,灵棚已经搭好,棺材还没买来,李云光的尸体躺在床上,他的侄子和10岁的儿子身穿孝服在棺材前守灵。

乡里的副科级干部全部闻讯赶来了,见了柳书记他们二人,李云祥含泪把他们领到侧房内坐下。原来,李云光是集西村村民组组长,家种有3亩大白菜,今天早起,他准备和邻居李金玉拉着白菜去市场卖,忽然听到门外一阵狗叫,随着一声狗的惨叫,邻居李金玉大呼捉偷狗贼。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本乡偷狗贼很是猖狂,李云光匆忙来到门外,只见两辆摩托车停在门口的路上,李金玉正在和一人撕扯被药死的狗,另一人从摩托车上蹿下,一拳打在李金玉的脸上,李金玉哎呦一声丢下狗,捂着脸蹲在地上。见来了人,偷狗贼将狗扔进摩托车尾巴的托筐里面,匆忙逃走。李云光匆忙从家中推出摩托车,然后二人拿上一根木棍驾车追了上去。半个小时后,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李云光车祸身亡,李金玉轻伤昏迷后被送进医院,现在已经清醒。在李云光院子的西南角,柳斌彦他们见到机动三轮车上满载的一车大白菜,李云祥告诉他,那就是李云光准备去卖的大白菜。

派出所所长刘云海来了,他说道:“我已经带人去现场侦查完毕,李云光是头部受伤而死的。”目击者王老汉告诉他们,他早起晨练的时候,见两辆摩托车在前面飞速快跑,后面有一辆摩托车在追赶,头两辆摩托车后架上各有一只托筐,筐内不知盛着什么东西,后面一辆摩托车上载着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死者李云光和伤者李金玉。李云光骑着摩托车,李金玉坐在他的后面,他们边追边大喊停车。

突然前两辆摩托车后面的一辆猛一调头,同时一个急刹车,那辆摩托车横在了路中央,驾车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前面情况突然变化,后面的李云光和李金玉匆忙一磨车头,摩托车“嗖”地一下撞在路旁沟边的大杨树上,结果李云光头撞在树上,然后被甩出去几米,后面的李金玉被甩到数米远的路上。

刘云海正在向柳斌彦汇报,李云光的家属拎着10岁的儿子来到了他们面前,娘俩双膝跪地,嚎啕大哭:“领导,你要帮俺抓住凶手啊,让他们以命偿命……”有人告诉柳斌彦,除面前的这个男孩之外,李云光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县城一家私立学校上中学。她已经知道父亲死去的消息,现在正在回家来的路上。面对这孤儿寡母,柳斌彦他们无不动容,柳斌彦匆忙将他们扶起,说道:“李云光见义勇为,并遇害身亡,我立即让办公室把这事儿整理成材料,上报县政法委,另外我再和派出所刘所长去见公安局韩局长,让他们尽快想法破案。同时,我想法和上边儿见义勇为基金会联系,看能不能争取到见义勇为有关基金。”

这时候,几位妇女也围了上来,说近来本乡偷狗贼一直很是猖獗,他们何止是偷,分明是明抢,乡里一定想办法狠狠治一下他们。村民们还告诉他们,多年来,马侯盗贼相对较多,这是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的。马侯是个边缘乡镇,东边和安徽省砀县毗邻,南边和夏县毗邻,这就给不法分子流窜作案带来了方便。紧挨着本乡东南部的朱集村属于夏县,它是一个有近万人的大村子,这个村地少人多,除大部分靠做生意为生之外,另有个别人以偷盗为业,本乡的偷狗贼大多数都是来自那个村。他们不仅危害了马侯,也危及到周边乡镇。

    赵弘恩答应,回乡后立马召开综治工作会议,对于偷狗贼猖獗一事下大力气整治一下。

回到乡里,柳斌彦安排施晓俊将李云光一事写成汇报材料和新闻稿件,然后拿着汇报材料和赵弘恩、刘云海一起去了县政法委和公安局,之后和宣传部吕部长联系,将新闻稿件传到《高丘日报》发表。

第二天,乡里召开打击偷狗贼的领导班子会议,因为涉及治安,刘云海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大家热烈讨论,达成共识,偷狗贼主要在夜里作案,乡里组织各村成立打更巡逻队,由派出所统一指挥,全天候打更巡逻;乡里拿出3万元现金,为打更巡逻队配备了电警棍,电灯等,方便巡逻队员巡逻。乡里刚刚布置完毕, 县政法委下来通知:公安局派出八名刑警队员帮助马侯搞好治安防范工作,他们一是协助侦破李云光一案,二是加强治安巡逻。警民联手,上下一致,马侯乡很快形成打击偷盗犯罪的浓厚的舆论氛围

偷狗贼听到了有关风声,收敛了一阵子,马侯和周边乡镇都相对稳定了下来。但是稳定了一个月后,他们又猖狂起来。仍旧时而不时地窜进该乡偷狗。他们一贯是流窜作案,偷狗后迅速逃走,让人防不胜防。偷狗贼不除,民无宁日!要想根治偷狗贼作案,必须下大力气。在乡领导班子会议上,李树航说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李树航的建议是这样的,乡政府设防盗办公室,310国道横穿本乡,在本乡形成了两个路口,另外还有四个主要路口。偷狗贼主要是从国道上的东路口进入,从其他五个路口逃窜。配备木棒和铁耙等防贼设备派青年民兵在各路口紧守。其中310国道上的东路口撒开两手让任何人进入,一旦发现有偷狗贼在本乡活动,所在村和周边村巡逻队员除追赶之外,迅速向乡防盗办公室汇报,乡防盗办公室立即通知派出所民警和各路口,各路口民兵闻风而动,配合民警迅速做好捉贼准备,等偷狗贼到来时,将其捉拿。这样警民联手,人人喊打,通过围追堵截,可一举将盗贼捉拿归案。

 

乡防盗办公室除派出所长任副主任,还需一名副科级领导任主任,主任之职由谁担任呢,因为自己主抓综治,李树航主动请缨,他不仅自己担任这一职务,还主动提出自己要日夜坚守在乡政府。李树航话语未落,大家为之连连鼓掌。

决议形成之后,大家分头准备捉贼事宜。李树航的建议果然有效,就在第一夜,两位偷狗贼就落网了。

当天夜里,马侯乡民兵和民警严阵以待。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两辆摩托车从国道上的东路口潜入本乡,从车后面带着的托筐,大家断定这俩人是偷狗贼。因为他们知道,那托筐是他们用来盛死狗的工具。他们立即将情况报告给了防盗办公室,防盗办公室立即将消息报告给了李树航,李树航匆匆起床。今夜值班的是杭力,杭力匆忙电话安排各村警力密切注视本村的动静,并做好及时汇报。果然半小时后,施楼村打来电话,偷狗贼作案后向西逃去。李树航安排施楼村的民兵和打更巡逻的民警及时向施楼西方向追赶,然后让通知各路口,对偷狗贼严加堵截。一会儿,追赶的民兵汇报,因为夜黑,偷狗贼又跑得过快,已经失去目标。又过了十分钟,梅庄路口传来消息,偷狗贼在路口受到堵截,然后回头逃走。李树航立即让通知巡逻民警开车追赶。

一会儿民警打来电话,他们在周庄路口和偷狗贼相遇,并且紧紧将他们咬住,目前他们正沿着大路向正东方向疾驶。周庄路口距乡政府已经不远,李树航骑上预先准备好的摩托车冲了出去。漆黑的夜,寒风刮在李树航的脸上,十分疼痛,但是李树航依然像鹰隼一样往前冲刺。

出了乡政府的大门,他就听到警笛声传来,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很快在路上他和偷狗贼撞了个正着。李树航飞快地下车,然后做好拦截偷狗贼的准备。但是偷狗贼掉头跑上了一条小路。这是一条田间小路,警车难于行走,民警们下车后,跑着追赶,但是没有几步便落在了后面。李树航匆忙又上了摩托车追赶,三辆摩托车从田间小路冲上了大道。见李树航紧咬住不放,后面的那辆摩托车突然刹车掉头,然后司机飞速下车,下车后双手扶车,将摩托车横在了路中心。这和当初李云光遇到的情况一样,想让李树航撞车或调转方向冲进沟内。两种选择都会有生命危险,李树航毕竟当过武警,对武术颇有造诣,并没有慌乱,他骑车从容地猛撞了上去,就在两辆摩托车接触的那一刻,他双手撒把全身离车,然后饿虎扑食般猛扑在了那位骑车人身上。这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那人被吓呆了,李树航双臂紧搂那人的脖子,双腿夹住那人的下身,随着摩托车相撞的一声巨响,俩人像一只大麻袋一样甩出几步远。

    后边的那辆摩托车停下后,前边的那偷狗贼也停下车来静观其变,见情况发生了意外,他匆忙逃走。后边的这位偷狗贼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着地,胳膊被摔成骨折,并且头部还受了伤。李树航因为有这位活人当铺垫,除腿部受了点轻微伤之外, 身体并没有受伤。民警赶来之后,将这位偷狗贼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偷狗贼的家人赶来了。在病床上,他对自己偷狗的罪过老老实实做了坦白。坦白得知朱集有一个专门偷狗的偷盗团伙,他是其中的一员,其中还有那位害死李云光的凶手。派出所立即行动。数天之后,陆续有五六名偷狗贼被捉,这五六位偷狗贼中有那位害死李云光的凶手。柳斌彦和赵弘恩和县公安局交涉,对这些偷狗贼做了严惩,一传十,十传百,结果所有的偷盗分子都对马侯闻风丧胆,马侯自此太平。

 

马侯太平了,但是正像柳斌彦说的那样马侯乡政府大院是是非之地,并没有太平。这天吃过早饭,施晓俊来上班,见街坊们对他指指点点,心里很是纳闷。他到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刘莲和屠媛媛、赵水仙她们三个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三人正说着,施晓俊进来了,见了施晓俊,三人匆忙散开,去忙别的事儿。

看着三个人奇怪的眼神施晓俊更是郁闷。来到办公室,施晓俊拿起一本关于新闻写作方面的书开始看,看了没多久,一阵吵闹声从由远而近,一个五大三粗相貌奇丑的女人老虎一般闯了进来,一进门就问道:“谁是李霞的男人?”见大家都看向施晓俊,这女人嚷道:“你就是李霞的男人吧?我是戴冠的家属吕大改。你好好管管李霞那个浪女人,别再让她再给你戴绿帽子了!昨儿个夜里她搂着我的男人睡觉,被我一下子在床上给捂住了。”

施晓俊一下脸涨得通红,他一捶桌子腾地站起:“谁说的?你瞎说要负法律责任!”

吕大改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谁说的?我说的,你去问问街坊邻居,昨儿夜里司法所里边儿是不是放了黄带子?!”

施晓俊突然想起了街坊们那指指点点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刚才刘莲和屠媛媛、赵水仙她们三个小声嘀咕的样子,想起了早一段时间夜里和杭力聊天他那奇怪的样子,不禁明白了八九分。他知道昨天晚上是杭力值班,就开始找杭力问一个明白,

他刚才看见杭力正在扫院里柏油路上的落叶,就怒气冲冲地出去找他。杭力刚才正在办公楼和大会议室中间的小圆门后拿着扫帚扫落叶。听到吕大改的叫声他正拿着扫帚往办公室赶,被施晓俊一把又扯回了那小圆门内的小院里:“力哥,昨天夜里李霞到底咋回事?”

吕大改此刻正叉着腰站在柏油路上一脸嘲弄地笑着吵嚷,杭力红着脸笑道:“别听人家瞎说……没……啥事?”

“力哥,就咱这关系人家瞒我你可不能瞒我!这个吕大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杭力知道再瞒也无法隐瞒,就支支吾吾地说道“……是真的……”

秋季提留征收忙得大家焦头烂额,工作终于结束了,和大家一样,乡政府像一位疲惫了的汉子开始休息,这使冬夜里的乡政府更加宁静。这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没有一点动静。

“相好的,抓相好的,都来看呀,都来看……李霞,你这个骚娘们儿,为啥背着你男人来勾引我的男人,你不要脸,开门,让大家都看看你这浪样!”

大约11点钟的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乡政府的静寂。紧接着,又是一阵当当的砸门声。声音来自司法所院里,这间屋子是戴冠的住室,一两个月前,戴冠搬到了司法所去住,他说乡办公室迎来送往很乱,影响自己的休息。给领导开车需要充沛的精力,司法所人少,清静,便于自己休息。司法所包括所长仅有两个人,都是附近村的,他们一到下班都回了家,既然是领导的司机发话,再加上所里有闲房,住一个人等于有了个给自己看家的,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屋内在一起的男女是戴冠和李霞,俩人正紧紧搂抱着大动,听见叫声,二人匆忙撒手坐起,慌乱中戴冠拉着了灯,李霞一边跳急地摸衣服一边小声吵道:“拉灭,拉灭,别让人看见。”戴冠又把灯拉灭。俩人摸索着穿衣服,这使穿衣的速度又慢了许多。

这间屋的门外亮着手电筒光,灯光里,一位五大三粗的的女人正在拿着木棍砸门,砸门砸不开,她又开始砸门一旁的玻璃窗。叫骂声和玻璃那尖利的破碎声在继续,乡政府大院里还有人在看电视,听到叫声他们匆忙穿衣起床,他们拿着电灯来看个究竟。司法所在乡政府大院最偏僻的西北角,家属院的前边,院墙上有一个倒塌的缺口可供人来往。他们拿着电灯来到戴冠门前,灯光里,他们看见戴冠的老婆吕大改正在捣门一侧的玻璃窗。见来了人,吕大改住了手,开始用电灯照着玻璃上的洞让他们看。灯光里他们看见,戴冠和李霞正摸索着穿衣,因为过度惊慌,李霞将毛衣穿倒了,正在脱下重穿。她边穿衣边焦急地抱怨:“这咋办?你还不快去把她打走!”戴冠边穿衣服边说道:“怪谁?我说在县城开房间,你非要明天早上让我带着你妈去看病,要我今晚就回来,看看……”

见来了人,戴冠和李霞顾不上穿鞋就开始逃走,戴冠匆忙跳下床去开门,见他开门吕大改一把扯住了门的拉手。因为拽不开门,戴冠叫到:“开门,开门,你快开门!”

门开了,戴冠出来了,他的后面,李霞抱着衣服赤着脚往门外蹿,吕大改前去抓李霞,被戴冠一下拦住。吕大改边打边骂:“你这个孬种,到这时候还护着你小娘,我不跟你过了!”她劈脸打了戴冠两个耳光,,戴冠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举手准备打吕大改,但是想到吕大改的哥哥,他停住了手。见李霞已经走远,他一下将吕大改推开,然后又进屋“嘭”的一声将门甩上。吕大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大哭:“天哪,李霞你真不要脸呀,你有那一头儿,不该勾引我的男人呀!”

有人问吕大改到底咋回事,吕大改哭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半个小时前,她接到一个电话,说戴冠和李霞正在鬼混,地点在乡政府司法所内戴冠的宿舍。戴冠在老马侯集上开着副食批发部,他的老婆白天在那里做生意,晚上住在那里看店。马侯集和老马侯集是本乡的两个集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它们的名字就这么奇怪。老马侯集距乡政府仅二里的路程,情急之下,吕大改骑上自行车抄着一根木棍来到了乡政府。她蹑手蹑脚来到戴冠门前,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屋内的激情燃烧令她醋火中烧,她开始吵闹着砸门。

    今晚杭力值夜班,听到吵闹声后,他也赶来了。派出所就在办公室的前面, 值班民警也来了,吕大改哭闹着,杭力和众人劝了好久,才将吕大改劝起了身,他们劝说戴冠带吕大改回家,戴冠拒不答应,众人又劝说了一阵子,戴冠才推上自行车带着吕大改回家了。临走前,吕大改嚷道:“我知道那骚女人的男人也在办公室上班,明儿上午我还来,我要把她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告诉给他!我看她的脸皮有多厚!”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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