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 层 官 场（三）

底 层 官 场（三）

丁新举

柳斌彦带上无籽西瓜样品先到了淮安、无锡、镇江、南京等瓜果市场，他来不及休息就认真调查无籽西瓜行情，了解无籽西瓜价格，向市场管理办公室和瓜果商们推荐本乡的无籽西瓜。马侯的无籽西瓜以个大沙瓤甜度高等优点获得了他们的的交口称赞。之后，他又到了徐州和开封等无籽西瓜产区去调查当地的无籽西瓜销售情况。连续数日奔波，他顾不上休息，有时到夜里11点了，所有的宾馆都关门了，他们就在车内将就一晚。将有关情况调查清楚之后，柳斌彦才返回到了马侯。

兴农网上发布信息，再加上柳斌彦和各大瓜果市场的不停对接，这使马侯的无籽西瓜在外地市场的知名度大大提高。没等柳斌彦回到马侯，来本乡购买无籽西瓜的外地车辆明显增多，向马侯乡办公室打电话询问有关无籽西瓜销售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回来之后，见本乡无籽西瓜销售势头已经大为好转，柳斌彦让乡干部赶快组织瓜农和客商将交易市场转到那片开阔地里，同时将那片开阔地命名为洪河瓜果交易市场。因为洪河横跨本乡，所以该市场以洪河命名。乡政府派出数名乡干部对市场进行管理，又请人焊制了市场牌匾，用电线杆架设在门口。为引领外地瓜商到本市场购货，乡政府又在310国道和马张路口设立了标牌。

柳斌彦得知本乡西瓜价格远远低于开封徐州等地的价格，其原因是因为来本乡购瓜的客商较少，本乡无籽西瓜供远远大于求，市场是买方市场。现在客商明显增多了，柳斌彦安排办公室通知全乡各村瓜农，在销售西瓜时不要抛售，要变被动为主动。

马侯乡的无籽西瓜销售从无序变成了有序，瓜果商人接连增多，本乡无籽西瓜销售短短一个星期内由被动变成了主动，在价格开始提高的同时，出现了僧多粥少的局面。柳斌彦知道如果不改变这一现状，客商会很快减少，他立即派出宣传车去周边乡镇的无籽西瓜种植村宣传，发动他们到洪河瓜果交易市场卖瓜，很快大量的无籽西瓜涌了过来。洪河瓜果交易市场红火起来了，每斤无籽西瓜的价格也比原先涨了一角，有人粗略算了一下，因为价格和成交量都涨幅较大，全乡每天可增收五十万元。

    马侯乡的市场营销成功了，柳斌彦把施晓俊叫到面前。“今后乡里的工作干了一定要想法说出去，不说出去领导咋能知道？社会咋能知道？还有，该突出我的地方一定要突出我。”柳斌彦笑着对施晓俊说道。针对乡政府成功组织瓜农销售无籽西瓜一事，柳斌彦安排施晓俊近期要多写信息，写好信息，及时报到县委和政府信息科，同时还要写好新闻稿件交给宣传部吕部长，让他转给《高丘日报》发表。

席节仁告诉施晓俊，柳斌彦年轻，提拔是他最大的追求，这样做是为他今后的提拔造势，让他今后在宣传的时候要突出柳斌彦，施晓俊点了点头。他写成信息及时上报到了县委县政府信息科，信息科又将信息报给了县领导。同时，《高丘日报》分别以《乡党委书记卖西瓜》和《马侯西瓜俏销四方》为题对此事做了报道。羽县是个农业大县，产业结构调整发展支柱产业和市场营销是当务之急。各乡镇对此缺乏成功经验，如果将马侯的经验在全县推广，对产业结构调整发展支柱产业和市场营销很有借鉴意义。县委龚书记和县政府詹县长看了信息和报道后，对马侯的市场营销很是重视，他们把柳斌彦叫过来认真听取了他的汇报，之后又派县委办公室工作人员去马侯调查。调查之后，他们认为马侯的做法和经验很典型，召开县领导班子会议研究决定，在马侯召开市场营销现场会。

县委县政府准备在本乡召开市场营销现场会，这样会大大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有利于自己今后的提拔，柳斌彦十分高兴。为确保现场会成功召开，柳斌彦首先召开了全体班子成员和派出所长司法所长参加的研讨会议。在会上大家做了认真讨论，之后产生了以下工作方案：让乡村干部发动全乡瓜农，现场会那天要尽量采摘西瓜到洪河瓜果交易市场卖瓜；全体干部齐动手用白灰滤上白线将整个市场分成十八个块儿，这些块儿每个一亩见方，里面有一台磅售瓜，被称为一个战区；买来帐篷帆布在每个战区及其他的地方临时搭上帐篷，让客商和瓜农在蓬下交易；在市场门口的地上插上彩旗，紧贴市场牌匾的地方弄上拱门和氢气球，拱门上面和氢气球下面写上宣传标语，挂上条幅；门外的帐篷下设下服务台，除了为客商和瓜农提供打气筒和茶水外，还负责为他们提供咨询服务；派出所和司法所负责交易市场的稳定，办公室负责会议后勤工作，梅保光带领农口干部负责每台磅的正常交易；等等。

乡里的这一做法得到了大多数副科级成员的理解，但是也有人在背地里放凉风。科技副乡长李云祥说：“瞎折腾个啥，形式主义，劳民伤财！”李云祥年龄较大了，因为快退休了，所以对任何工作都积极性不高。

席节仁将李云祥的话告诉了柳斌彦，柳斌彦淡然一笑，他在全乡干部动员大会上说道：“这是县委县政府交给大家的任务，没有形式就没有内容，咱必须得搞下去，必须搞成功。”

工作布置下来了，明天就要召开现场会了，乡直各口立马行动。办公室负责后勤工作，席节仁给大家分了工。明天所有的来参加会议的代表都吃份饭，加上本乡的干部，有近200人，刘强负责伙食；伙房前面有一大堆转头，刘大建负责清除完毕，然后帮助刘强做饭；施晓俊负责写柳斌彦的讲话稿；大会议室内需要悬挂横幅，马侯街上没有做条幅的，李霞正好去县城办事了，席节仁确定好条幅内容之后，让刘莲通知她在县城将条幅做好捎回来；会议室的后面有一堆水泵和塑料水管等东西，杭力和章乾宁负责将他们转移到本乡高效农业示范园，让那里灌溉好用；大会议室的许多连椅因为长时间没有用过，上面布满了灰尘，刘莲带领屠媛媛、赵水仙将连椅擦拭干净，然后再将地面打扫干净。之后，施晓俊和刘莲一起去村里买无籽西瓜，要一千斤，以供代表们品尝。

大家分头行动，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施晓俊将讲话稿写好了，刘莲找来机动三轮车让施晓俊开着一起下乡买无籽西瓜。

他们刚走不久，李霞回来了，可是她并没有捎回所要的条幅。明天上午就要召开现场会，今天不挂上到时候就会误事，席节仁问道：“没通知让你做条幅？”

李霞道：“通知了，媛媛通知的。”

席节仁火了，吵道：“那你咋没做？这会儿天这么晚了，要做还得再派人去县城！”

李霞也火了，说道：“半个小时前屠媛媛才打电话通知我，当时我坐着车都快回到乡政府了。”席节仁一听，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刘莲和李霞本来就有矛盾，这是刘莲在捣鬼，她故意想让李霞受批评，他跺了跺脚说道：“好了，你帮助打扫办公室去吧。戴冠在县城呢，我电话通知他，让他办吧。”

     席节仁批评李霞的时候，刘莲和施晓俊正在瓜田里买西瓜。西瓜正值旺季，价格是六毛五一斤，因为要挑果个大的，他们将价格提高了二分。深入瓜田挑着了一番之后，用机动三轮车拉到市场，用磅称了，是857斤。他们把西瓜装上车，付了钱，然后再运往乡政府。回乡政府的路上，看看四周无人，刘莲让停了车，说道：“到乡里，咱就说西瓜是1057斤，价格是七毛，这样咱能多报100多块钱。这事你不挑头，也不担责任，这样，给你30块钱，回去也好买瓶水喝。”

说着，他将30块钱递给施晓俊。施晓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他不敢接，他说道：“莲姐，这样不合适吧，钱你自己花吧。”

刘莲道：“拿着，没啥不合适的，公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见施晓俊还是不接，刘莲脸一黑：“不接？你啥意思？是不是准备背地里打我的小报告？这样的事儿多得很，大家办事都是这样。”

见刘莲这般模样，施晓俊只好接了。

天快黑了，明天就要召开市场营销现场会了，柳斌彦没有在返回县城。吃过晚饭，他和赵弘恩在院里溜达，顺便瞅一瞅看哪个地方有没有漏洞。夏天天黑得比较晚，太阳此时还没有完全落下，杭力正忙着贴标语。标语上的毛笔字笔法娴熟、刚劲有力，这让柳斌彦眼前一亮，不禁问道：“这毛笔字是谁写的，恁好看？”

杭力微微一笑，欠起了身。没等他说话，赵弘恩说道：“不要说我就知道，准是席乡长他老四写的。”

“就是那个节智？”

杭力答道：“就是他。 ”

柳斌彦笑到：“以前席乡长给我说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他不仅脸白，还有这一手。他字写得好，办公室也需要写写画画的，为啥席乡长不让他到办公室工作？”

赵弘恩笑道：“席乡长办事一向谨慎惯了，怕自己的弟弟跟着自己在工作中招人闲话，再说那样也会让弟弟产生依赖心理，不利于他的成长。还有，席节智只是高中文化。”

柳斌彦笑道：“也是。”看看一切已经大头着地，柳斌彦道：“办公室宣纸肯定没有，有白纸么？”

杭力说有。“这样吧，贴了这一张标语，你就通知席乡长，带着节智过来，让他俩拿着白纸和笔墨，我要当面看看节智的墨宝。”柳斌彦笑着说道。

赵弘恩道：“这会儿都在为明天的会做准备，过几天不中吧？”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说就几分钟时间。”

柳斌彦刚回到办公室，席节仁带着席节智就到了。二人一个拿着白纸和毛笔，一个掂着一瓶墨汁。

见了二人，柳斌彦道：“我想当面看看节智的墨宝。来，你俩把纸铺好展开，让节智书法书法。”

二人匆忙将纸展开，席节智掏出小刀将一张纸割开，然后写了一个四字横幅：“惠风和畅。”柳斌彦笑道：“不仅选词来自《兰亭序》，而且其字迹遒劲秀丽，一看就知道是在对《兰亭序》里的这四个字背临。”

席节仁笑道：“看来柳书记对书法很有研究。”
    柳斌彦答道：“我以前在老干部局呆过，里边有几个老书法家经常谈论毛笔字，受他们的影响我对毛笔字略知一二——这样，仅凭这几个字不能代表你的水平，你再写幅屏条让我看一看。”

柳斌彦话未落音，席节智开始割纸，他将一张白纸一分为二，开始挥毫泼墨：“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时候赵弘恩也来了，看着未干墨迹的字连声赞叹。柳斌彦点了点头说道：“好字。你这屏条用的是颜真卿《祭侄文稿》笔法。李清照的词大都以婉约著称，唯有这首诗豪放雄浑，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咄咄逼人的气魄。如果写她其他的词应该用柔媚秀丽的笔法，但是这首诗应该用雄浑壮丽的笔法，因为只有用这样的笔法，才能暗合这首诗的内蕴，使它更好地彰显出它阳刚的气韵。”

席节智腼腆一笑笑道：“柳书记说的真对，你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柳斌彦又问道：“你出身一个农民家庭吧？你是怎么喜欢上书法的？”

席节仁道：“俺村里的人一直有练习毛笔字的传统。再加上俺爹当年是老私塾底子，很爱写毛笔字，所以提倡俺弟兄练毛笔字，俺弟兄三个都对毛笔字不感兴趣，到俺老四的时候，在俺爹的催促下，老四曾经跟那个席布恩练过几年，后来他参了军，在部队里一直没有丢，再后来来到乡政府，直到现在他还一直没有丢。”

赵弘恩笑道：“童子功。”

柳斌彦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字基本功有了，目前一出手就是王羲之和颜真卿，但是那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因为你至目前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可是你还年轻，要好好地练。你要离经叛道，在王羲之他们的书法沃土上长出自己的参天大树。”

席节智连连点头。柳斌彦又说道：“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固镇村的影子，下一步我打算将固镇村打造成书法专业村——我想先在固镇村举办一场书法大赛，摸一下固镇村的底子，然后再做决定。这事我考虑考虑再说吧。好吧，你们回去吧。”

席节仁等转身出门，他们刚走两步，柳彬彦又喊道：“节智，你回来。——在练习书法的同时，以后要多读一些诗词和优美的散文，腹中有才气自华，几乎所有的书法家都是写文章的高手，这样对你写毛笔字有利。”

现场会那天，洪河瓜果批发市场内，彩旗招展，门口彩球鲜艳夺目，一切均按原计划进行，整个市场热闹非凡，交易有条不紊。上午九点来钟的时候，龚书记、詹县长和主抓农业的副县长逯县长带领全县各乡党委书记、乡长来到了市场，同来的还有县电视台的记者等有关工作人员，满满两大巴。头前警车开道，后面大巴车随行。

考察过市场后，各位领导回到了乡政府大会堂开会。市场内，除必须留在现场的干部留下之外，能脱身的乡干部也都回到乡政府参加会议。

会上，先是柳斌彦对本乡无籽西瓜市场营销做汇报，之后是龚书记作有关讲话。龚书记对马侯乡的市场营销予以充分肯定，号召大家都要向马侯学习。

                         二

李霞身上那令人神驰的香水味儿在他的鼻孔前飘荡，这令施晓俊一直浑身痒酥酥的，一股冲动从心底涌起，想揽她入怀，

现场会后，施晓俊针对马侯的市场营销以酣畅的笔墨写了一篇大篇幅的通讯，后来通讯在《羽县晨报》、《高丘日报》均发表了，这便使柳斌彦对施晓俊更加欣赏。因为柳斌彦对施晓俊屡屡称赞，席节仁也大大改变了对施晓俊的看法，这使施晓俊在乡办公室里的地位又进一步提高。

马侯的市场营销激活了该乡无籽西瓜产业，也使马侯乡党委政府在羽县的地位和柳斌彦的知名度大大提高。这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工作是人干的，只有干才会出成绩。同时也激发了大家的斗志，使干部们的精神面貌大有改善。

现场会召开后，马侯乡领导班子召开了一个小会，会上他们先对以前的市场营销工作做了总结，然后柳斌彦又提出，马侯的支柱农产品不仅有无籽西瓜，还有红富士苹果，必须为这两样主要农产品开拓出一条稳固的销量才行。大家对此展开热烈的讨论，讨论决定，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无籽西瓜产果正处于旺季，红富士苹果一个多月后上市，为了迎接秋季两万亩红富士苹果的上市，要对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加大建设力度。乡财政先垫资建设瓜果蔬菜交易市场，之后，通过向上级跑项目款来填补这一缺口。

会后，柳斌彦、赵弘恩和大家对市场一番设计，然后柳斌彦去跑项目款，赵弘恩去找焊工泥瓦工等施工队，席节仁购买角铁、铁皮、砖瓦、水泥等原料。很快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上焊花冲天，机器轰鸣，市场近入了红红火火的施工状态。

洪河瓜果蔬菜交易市场红红火火的施工，大家都知道它会为全乡经济发展带来很大的好处，可是谁也不知道它给柳斌彦和班金涛带来了第二次交锋。

  无籽西瓜的销售旺季过去了，虽然马侯瓜果大市场渐渐恢复了冷清，但是大家已经看到它的功能：如果利用好它，本乡瓜果蔬菜的外销不成问题，它是马侯无籽西瓜、红富士苹果以及蔬菜产业的龙头！

班金涛更是明白这一点，他开始打起了马侯瓜果蔬菜交易市场的主意。即使只根据本乡的瓜果产量来算，仅夏季无籽西瓜和秋季红富士苹果，来马侯瓜果蔬菜市场交易的不会低于两万户次，如果每户每次收取十元市场管理费，就能收到20万元。再向来购买瓜果的客商再收一些费用，一年就可以收到三四十万元。如果自己能将它据为己有，然后收取市场管理费，自己一年就是几个十万元户。

怎样才能将它据为己有呢？这事儿还得在柳彬彦身上打主意。动了一番脑筋之后，他决定去找柳彬彦。

柳彬彦正在办公室内阅读公文，班金涛来了。寒暄了几句之后，班金涛就直奔主题：“柳书记，我今天找你不为别的事，我打算承包咱乡的瓜果蔬菜交易市场。”

柳彬彦一愣说道：“市场运营刚纳入正规，为什么要承包给你呢？”

班金涛微微一笑道：“我要承包它的理由有以下几点，一是乡政府管理它需要花费很多人力和物力，为了让它红火起来，乡政府花了多大努力你也知道。你看它现在是纳入正轨了，但是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到时候乡政府还得继续投入才能确保它长时间的红火。要是把它承包给我，政府就会省心又省力；二是我不仅替政府背起这个包袱，还打算每年往乡财政缴几万块钱的承包金。”

班金涛话没落音，柳彬彦就看穿了它的心思。他知道班金涛将马侯瓜果蔬菜交易市场当成了摇钱树。班金涛做事不择手段，如果将它交给他，首先农民和客商会吃亏，然后导致市场信誉降低，客商减少，最终导致全乡瓜果蔬菜产业受损。于是他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行，班支书，马侯瓜果蔬菜大市场刚刚起步，它牵涉到马侯千家万户的经济利益和全乡的发展，现在政府只能对它放水养鱼，不能对它有任何索取行为。”

见柳斌彦不答应自己，班金涛话锋一转说道：“柳书记，我最听乡领导的话，我知道不听乡领导话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像那个林玉豹，就是不听话才被抓起来的。看在我多年来对乡政府忠心耿耿的份上，答应了我吧。”

柳斌彦知道班金涛这是在威吓自己，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但是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别说别的，那和这没有任何关系。”

面对柳彬彦的一脸坚决，班金涛只是微笑，他说道:“柳书记，你在马侯能蹲几年，干不了三年你就走了，这几年你能平平安安，几年后升个局长副县长啥的，比啥都强。马侯发展不发展是马侯两三万老百姓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说着，他站起了身，像上次一样，将两沓百元大钞放在了柳彬彦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窜出了门。

柳彬彦追到门外，但是班金涛已经走远。一看手里的现金，柳彬彦就知道是两万元。他稍加思索，拨通了席节仁的电话：“席乡长，你来一下。”

席节仁来了，柳彬彦将两万元现金交给了他：“你把这两万块钱给班金涛送去。”

出了门席节仁泛起了寻思：“这应该是班金涛给柳书记送的礼，如果我自己给他送去，他很可能会不高兴，自己就会得罪他。干脆让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给他送去吧。”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章乾宁和施晓俊在，他看见施晓俊正在看书，章乾宁正坐在那里一个人发呆，于是就安排章乾宁去得月楼饭店给班金涛送钱。

班金涛正在得月楼洗浴中心收拾自己的浴池，班金海也在，二人正在说些什么，章乾宁来了，他把两万块钱从兜里掏出来，说是柳书记让自己送来的，然后往班金涛手里一塞就走。

班金海吵着不让章乾宁走，但是班金涛略加思索后阻止了他：“走就让他走吧，他只是一个当差的。这事儿还得在柳斌彦身上下功夫。”

“钱都退回来了，还能咋办？”班金海说道。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咱和这个柳斌彦刚打交道，还不很了解他，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好多事儿今后再说吧。”                                   

班金海知道哥另有自己的打算，只好罢休。

在柳斌彦和赵弘恩的策划下，固镇村书法比赛在暑假里举办了。虽然有许多人因为打工外出了，参加比赛的还有300多人。他们将参加比赛的分为老年、青年和少年三个组，比赛在同一赛场，分组先后举行。赛场设在固镇村村室门外的空白地上，百十张桌子有序摆开，显得很是壮观。赛场前面有十来张桌子，是评委们的座位。。评委们座位的上方，横悬着一张条幅：“首届马侯富士杯书法大赛”。周围还有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录像机在来回走动着录像。施晓俊也在，他来回走动着，时而动手记一下，柳彬彦让他写成报道在《高丘日报》发表，他也在采访。

比赛开始之后，老青少选手们分别挥毫泼墨，尽情展示自己的书艺。比赛轮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评委们开始对参赛作品分组评比。

村民们的作品书体各异种类繁多，书体有颜柳欧赵苏黄米蔡，正草隶篆等等，样式有条屏、中堂、折扇、斗方等。这次评比，老青少三组分别评出一二三等奖，其中每组每等奖各三名，优秀奖五名。乡政府拿出了六千元颁奖，其中一等奖各300元，二等奖各200元，三等奖各100元，优秀奖名家名帖各一本。此外每一个获奖者都颁发了纪念品一件。柳彬彦还请来了本县书法家协会主席賈良文做评委并颁奖，颁奖结束，賈良文进行了发言：“看到固镇村书法百花齐放五彩缤纷的局面，我感到很震惊和欣慰。书法是我国古老的艺术，它需要传承，在固镇我看到了它的未来；它也需要发扬光大，在固镇村我看到了它的美好明天。”席节智也参加了这次书法比赛，在比赛中获得了青年组一等奖。

柳斌彦说道：“我刚来到固镇，按照目前规定，任职时间是三年。我打算在我任职的时间内，将固镇村建设成一个书法专业村。我市权民县有一个画虎专业村，那个村的村民大都爱画虎，经过政府引导和村民努力，现在画虎成了他们村的一个产业。目前他们村每年每人仅画虎一项年收入不低于一万元，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将固镇村打造成书法专业村，这需要政府的努力，更需要大家的努力。首先我建议更多的村民参与练习书法、练好书法，——村小学要开设书法课；其次要采取“政府支持，市场运作，协会搭台、经济唱戏”的运作模式，使“书法村”的发展纳入制度化、规范化、经常化、科学化的轨道，先把书法事业做大做强，然后再做成产业。我打算首先想法争取项目资金20万元，给固镇村建成文化大院，中间包括书法展厅；其次你们村要马上成立书法家协会，制度化、经常化地开展有关活动。另外，协会要经常和县市等上层书法家协会联系，要经常组织选手参加国家省市组织的书法大赛。在这里我向大家推荐一名书法协会主席候选人——席节智，他不仅谙熟书法，还上连乡政府，下接固镇村地气，大家说行不行。”

柳斌彦话刚落音，围观的群众和参赛选手以及乡里的干部一齐鼓掌并说好。

在柳斌彦的倡导下，固镇村书法协会成立了，席节智当上了固镇村书法协会主席。从此固镇村书法事业蓬勃发展起来。三个月后固镇村文化大院落成。

比赛结束了，柳斌彦把席节智叫到面前，说道：“我把协会交给你了，今后固镇的书法事业的发展就靠你带头了。听说你爱打麻将，今后你要改掉打麻将的毛病，多练习些书法。席节智红着脸笑着连连点头。

 时令已经是秋季，一场又一场的连阴雨给初秋增添了无限的凉爽。此时的乡政府，因为没有中心工作，除了乡办公室按时值好班之外，其他各口的干部都好像放假了一般。他们每周一三五参加点名，点名后便各自走散。他们有的打麻将消磨时光， ——尤其是戴冠、李家顺和张林他们三个牌友，因为席节智去练书法了，他们打麻将成了三缺一，无奈之下他们又将刘强拉进了牌场，他们天天躲在戴冠的屋子里打麻将，有的想法做点小生意增加收入。年轻点的则偷偷找对象，乡里又有两对年轻干部经过恋爱订了婚。

席节仁参加了别人的订婚喜宴之后，不由得犯起了寻思，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席丽丽师范毕业，貌美过人，现在乡中心小学教学。她今年二十有四，找对象已是当务之急。虽然有人给介绍了几个，不是男方人长得太次，就是长得很帅但没工作。

丽丽年龄已经偏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孩子大了找不到婆家比男孩子大了找不到媳妇还要躁人。乡办公室有两个尚未订婚的男孩：章乾宁和施晓俊，施晓俊比章乾宁帅，话不多说，文章写得又快又好，但男孩子帅是次要的，关键看他有没有本事，有没有发展前途。章乾宁脾气蔫蔫的，说话也是慢悠悠的，但是是个大学生，现在就是干部身份，县里的荣县长又是他表大爷，他到马侯乡政府上班都是荣县长一手操办的。据听说荣县长曾经说过，马侯只是章乾宁的跳板，下一步，他准备将章乾宁调到县里工作。施晓俊如今还是个农民，至多算个临时工，相比之下，章乾宁当然有前途，他大学毕业，又有荣县长在背后运作，说不准将来会弄个乡长或局长当当，应该说是前途无量。如果他真成了自己的女婿，将来全家人都会跟着沾光。

稍加考虑后，他将施晓俊排除在外。

    他让女儿偷偷看过章乾宁，虽说女儿对章乾宁的长相有点意见，可了解了他的情况后也基本满意。如何才确保事情会成功？三思之后，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天早饭后，他通知乡办公室工作人员点名，点名之后，他带领大家对办公楼进行卫生大扫除。大扫除完毕，他召开办公室全体工作人员会议，这次会议戴冠除外——因为戴冠经常跟着领导外出，所以办公室的会议他往往不参加。会议内容无非是说办公室工作是长流水不断线，是鞋筐子里的活儿是琐碎活儿，大家不要麻痹大意；年轻人要加强学习，追求上进，尤其是章乾宁，年轻，又有学历，好好干，会很有前途。

之后，他让杭力把乡政府的公章交予章乾宁保管。以前乡政府的公章一直是杭力保存着，他说这是柳斌彦的安排。大家都知道这乡政府的公章的价值，章乾宁能保管公章，这是领导对他的信任。章乾宁也暗自高兴，但高兴之余，他首先感谢的是表大爷荣县长，其次才是席节仁。他认为是表大爷在后面为自己撑着腰，席节仁才会这样看起自己。

两天后，席节仁又找到了刘莲，让刘莲给女儿和章乾宁做媒人。他对刘莲当媒人比较有信心，刘莲为了当办公室主任，一直想让自己为她帮忙，所以比较听自己的话。另外她在办公室年龄也稍大点，赵水仙、屠媛媛、章乾宁都很听她的话，自己在一些方面应该让她感觉到自己对她比较信任。既然是为席节仁的千金办事，刘莲求之不得，她爽快地答应了。为了让刘莲办事更加认真，席节仁又道：“办公室主任的最佳人选绝对是你，我再给柳书记汇报一下，让他尽快把事情落实了。”听完这些，刘莲更加高兴了。

这天刘莲把章乾宁叫至自己家中，把席节仁的意思告诉了他。

席节仁把乡政府的公章交给他来掌管，这让他心怀感激，但一说让自己做他的女婿，章乾宁不禁愣住了。这席丽丽他也见过，确实很漂亮，但是当初来马侯上班之前，荣县长就说过，马侯只是他的跳板，不久就要把他调到县里。这席丽丽吃的是乡财政，工资较低，如果他要和席丽丽成了，将来一个在县里，一个在乡里，对自己的前途不利。县城的女孩比她好的多得是，只要有荣县长给自己撑腰，自己什么都会有的。想到这里，他推说道：“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见他犹豫不决，刘莲道：“乾宁，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是怕将来自己到县里之后，她一个乡村教师丢你的人。好马要配好鞍你知道不？她那么漂亮，绝对会让你章家在别人面前长足了面子，再说，今后你在城里立稳脚跟之后，可以再把她也调到城里去。”

刘莲这样说，章乾宁只好又推辞道：“不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家给俺父母商量一下吧。”

章乾宁说得也有道理，刘莲只好罢休。

过了几天，刘莲问章乾宁到底怎么办，章乾宁还是说道：“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吧。”又过了几天，刘莲再问他，他还是这样说。刘莲明白了他这是在推辞，只好给席节仁回话。

听了刘莲的回话，席节仁面色平静：“年轻人眼光高很正常，既然他另有想法，这事就算了。”

但是他开始对章乾宁无比反感：“不识抬举的家伙，你等着！”

对于办公室的这些恩恩怨怨，有的事情施晓俊知道，有的不知道。然而对于这一切，他一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写文章上面，因为他知道，写文章是自己的唯一出路。

这天轮到他值夜班，晚饭后，他正趴在桌上读关于新闻写作方面的书，李霞来了，“呦，大秀才，又在看书呢？”一声招呼过后，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施晓俊应了一声，继续看书，可是李霞把电视的声音调得大大的，弄得他一阵心烦意乱。他话不敢多说，只是强耐着性子看下去，可是那声音越来越大，他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他看了她一眼，赔着笑脸起身准备到住室去，这时李霞笑了起来，她笑得一阵花枝乱颤，之后说话了：“该歇歇了，坐下聊聊天吧。光干活不休息，别累坏了。”

施晓俊只好放下书来和李霞聊天。

李霞道：“秀才，在这里工作适应不？”

“适应。”

“早一段时间你在报纸上发表的市场营销现场会那篇文章不错呀！在这里好好干，肯定比在私立学校教学有出息。”

“咱不图有啥出息，无论在哪里，咱只图把活干好就行了。”

接下来，李霞问了他多大年龄，订婚了没有，施晓俊告诉她，自己今年24岁，尚未订婚。

李霞笑道：“我知道你为啥到如今还未订婚，那是因为你眼光太高，差的你看不上。”

施晓俊敷衍道：“不是不是，挑对象我要求并不高，只要顺眼就行。”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李霞的心事，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今年也24岁，亲事也是没有定下来。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对方有钱没钱、有工作没工作都行，哪怕是像你这样的，只要勤奋，长相可以，会写文章都行——总之一句话人有本事就会有前途。”

    听她话里有话，施晓俊开始认真打量李霞，那唇上的口红告诉他，李霞刚化过妆。她满脸的微笑，忽闪忽闪的大眼直直的看着自己，施晓俊明白了她那直直的眼神背后的心思，他匆匆收回自己的眼神。他一下红了脸，李霞真是太美了，忍不住他又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正横坐在沙发上，那沙发是单人沙发，这使她的侧身完好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她下身穿着短裤，一双玉腿像润玉一样的白嫩，上身穿着白色的紧身短衫，胸脯上的一座山峰起伏对峙。

看着施晓俊那躲躲闪闪，欲罢不休的眼神，李霞咯咯地笑出了声：“看啥呢，不认识我。”

施晓俊又是一阵脸红，匆忙起身向住室躲去。

施晓俊刚到里屋，门外便传来李霞的笑声：“施秀才，我走了，把外门关好，别让人家把电视机给偷了。”

李霞走后，施晓俊便将里外门关了倒头便睡，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到如今之所以他还没订婚，确实是是因为他眼光太高。以前他虽说教学，但那是在私立学校，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农民，家庭又不怎么富裕，条件好的谁能看上他？这李霞真是太美了，明眸善睐，面若桃花，双腿白如润玉……自己如果能娶她做老婆是一辈子的福……不行，自己目前虽说在办公室工作，可真实身份仍旧是个农民，能配上人家吗？但是李霞的话已经暗示自己，她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到底该咋办？

中秋节快到了,逢年过节去领导家坐坐是人之常情。根据惯例，副科级领导一起去，各口的工作人员和本口的工作人员一起去。席节仁和梅保光他们去过柳斌彦和赵弘恩家之后，安排办公室一班人第二天去。办公室以往的做法是，留一个人值班，其他的人带上礼物去领导家。这次一定要和领导在一起吃饭，饭局上大家和领导把酒言欢以加深一下感情，之后，大家返回乡里。

这次去看望领导，刘莲把大家组织好，又在街上备好礼物，然后让刘大建、刘强领大家去，自己留在家在办公室值班。刘莲在办公室工作多年，近来又要求上进，本应该带头去，可是却主动要求留下。大家对此都很奇怪，但是禁不住她的再三推辞只好听从。

其实刘莲并不是不想去领导家，她有自己的打算。和大伙儿一起去领导家没什么意思，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已经空了好长时间了，她想单独去一趟，这样一是能显示一下自己对领导的尊重，二是好趁机给领导说出自己的打算，也好让领导成全了自己。

大家去了柳书记和赵乡长家，当天下午回到了乡里。第二天，刘莲偷偷地去了县城。她没有去赵弘恩家，因为她知道那事儿乡长当不了家。

进柳斌彦家门的时候，刘莲掂着两样礼物，一篮土鸡蛋，一桶小磨香油。土鸡蛋是从村里精心挑选的，香油则是让磨香油的二叔特意加工的纯真的小磨香油。

柳斌彦不在家，他的爱人王秋梅开的门，王秋梅经常去乡政府，刘莲她早就认识。把刘莲迎进屋内，王秋梅给她拿来瓶绿茶拧开口递给她喝，刘莲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土鸡蛋和小磨香油，然后问他们的儿子柳韬在哪里。柳韬正在里屋看电视，听到说话声从里屋出来了。见了柳韬，刘莲便塞给他了一个红包，她边塞边说：“过节了，姨没啥表示，这点儿钱你拿去买件衣服。”

王秋梅推辞着不让儿子收，但是禁不住刘莲的再三撕扯，只好收下。见柳韬收下红包，刘莲赔着笑脸道：“今儿个我一是过节来拜望柳书记，二是有一件事要请柳书记多多帮忙，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一直空着，我在办公室工作多年了，对于办公室的一切业务我都熟。办公室主任应该是助理级，我也正好是，看柳书记对我能不能考虑考虑。”

王秋梅表示一定把话转告给丈夫，见该办的事儿都办了，刘莲开始告辞。王秋梅让刘莲吃了饭再走，刘莲坚持走人，她知道送礼不要在人家吃饭，因为那样是给人家添麻烦，给自己要办的事儿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刘莲走后，王秋梅打开了红包，里面是整整1000元钱。他将红包转给了柳斌彦，柳斌彦又将红包带到了乡政府，将红包交给了席节仁，让他还给刘莲。

他说道：“刘莲这样做我十分不赞成，一个人要提拔首先要看他（她）的品行，然后再看他（她）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有德无才是庸人，有才无德是恶人，一名干部要德才兼备才行。”然后他问道：“刘莲在你手下工作多年了，你对她比较了解，你认为把办公室主任交给她是不是合适？”

正像杭力说的那样，席节仁想让这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一直空着，见柳斌彦问自己，他叹了口气道：“刘莲人是好人，但是也有相当的缺点，第一她贪图小便宜，经常在工作中乱鼓捣；二是工作能力有限，写不能写，画不能画，待人接物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办公室主任不仅要经常写写画画，还要迎来送往，要是将办公室主任交给她，恐怕将来……”

听完这些，柳斌彦打消了让刘莲当办公室主任的念头。见了刘莲，席节仁将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将红包还给了她。刘莲心里一凉，没等她开口，席节仁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柳书记那里给你美言过了，可是柳书记一直不开口，听他的话音可能是咱办公室有人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

刘莲顿时柳眉倒竖：“我知道这准是李霞那个骚货捣的鬼，我不会放过她，早晚……”此刻，她意识到话多说了不好，话到半语停住了。

看着刘莲远去的背影，席节仁暗自高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们斗得越狠，我就坐得越稳。”

    班金涛带领全乡的村支书也来看望领导了。柳斌彦正在家吃早饭，班金涛给柳斌彦打来电话，说全体支书要去他家探望，柳斌彦说不必了，自己明天还有别的事。班金涛说必须得去，因为柳斌彦到马侯快半年了，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这次去是顺便认认门，便于今后联系工作。柳斌彦再三推辞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了下来。之后他就去了财政局为马侯去跑修路要项目的事儿去了。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他正在财政局给主抓预算的副局长谈论修路的项目的事儿，电话响了，全乡的支书由班金涛带领着已经在县城汽车站下车了，问到他家怎么走。柳书记道：“大通路东段，计划生育指导站对面的那个胡同西边的第四家。”说完，他就回了家。

刚到家中，班金涛他们就到了。班金涛赤红的脸上满是笑容，显得格外兴奋和精神。进屋之后，他将一个小手提袋交给柳斌彦道：“柳书记，过节了，大伙儿没啥好带的，只给你带来了两张购物券，够您买两包烟吸的。”柳斌彦接过手提袋的时候大致往里瞟了一下，里面是两条烟，烟下面是一个黑包，里面是什么自己则不知道。他和他们逐一握手，然后让座，让妻子给他们拿水果。王秋梅给他们拿水果的时候，柳斌彦进卧室将手提袋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出来继续和班金涛他们唠嗑。马侯乡有24个村，也就是说有24 个村支书，因为人多，屋里坐不下，院里也站了十多个。柳斌彦说道：“大家今天都来了，因为人多，家里坐不下，我在县委招待所已经订好了房间，走，咱去吃饭。”戴冠带头外出之际，他叮嘱妻子看包里都是有什么。吃过饭后，因为喝了点酒，柳斌彦有了点酒意。刚一进家门，王秋梅就拿出那个提兜告诉他道：“斌彦，你看这事咋办，提兜里除两条烟之外，里面还有24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都装着1000块钱。”

柳斌彦一惊，酒意顿时全无。他拿出这些红包，每个红包上面都写着村委会的名字，并且里面都是1000块钱。柳斌彦沉思了一下道：“别人说过，班金涛经常鼓吹自己是全乡支书的老大，他这次带着这么多支书来，说是来看我，仿佛又是在向我示威，他是在彰显自己的影响力——早一段时间，我刚到马侯他就两次给我塞钱，这次他又这样，班金涛这很可能是在耍阴谋诡计，这钱比狐狸的葡萄还酸，绝对不能乱花，我必须得妥善处理。还有，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