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官场(二)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丁新举    发布时间:2016-11-01    

 底 层 官 场(二)

丁新举

 

 

进了乡政府大门,施晓俊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往前走,乡政府院里空荡荡的,大礼堂的门前停满了车,里面传来的抑扬顿挫的讲话声。乡里在开会,乡政府的办公楼很显眼,他知道那是乡里的主要领导办公的地方,来到办公楼院的小圆门外,他将自行车扎好,然后从前面的车篮内拿出一个大信封。进了小圆门,整个楼上连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柳书记肯定在大礼堂开会,只有散会了才能见到他,正当他等待的时候,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喂,你有啥事?”施晓俊看了看,才知道声音是从前面一排房的一口窗户里发出的,里面有一位女孩在望着他。后来他才知道,那里是乡政府办公室,那个女孩叫屠媛媛。他答道:“我 叫施晓俊,家住本乡施楼,是来找柳书记的。”“柳书记在开会,你稍等一会儿吧。”“好嘞。”

办公楼前的小花园里面,月季等花儿开得正艳,因为闲得无聊,施小俊便来到花园前赏花。

施晓俊今年二十四岁,眼下正在一家私立学校教学。一年多之前,他开始学写文章,刚开始的时候,他屡次投稿屡次碰壁,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半年之后,他的稿子开始在县委宣传部的《羽县晨报》和本市的《高丘日报》上见报。三天前,和他熟识的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吕部长把他推荐给了柳斌彦,说他文笔很漂亮,是个人才,看乡里能不能用。乡办公室原来的文书刚刚调走,办公室正缺一位笔杆子,柳书记答应让他来乡里和自己见见面,今天吃过早饭,施晓俊拿着自己发表的文章来找柳斌彦。

施晓俊正在看花,只听见圆门外一阵嚷嚷声,接着便看到三三两两地有许多人在走动。散会了,干部们谈论着会议的精神开始各自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圆门口进来了几个人,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施晓俊知道这些人里面肯定有柳书记,就向前问道:“哪位是柳书记?”刚才乡里召开的是麦收工作会议,柳斌彦正在和别的副职谈论着有关麦田防火的问题,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问自己,就答道道:“我就是,你有啥事?”

“我就是宣传部吕部长让来找你的那个人,我是《高丘日报》的通讯员,他让我来见见您,看乡里有的地方是不是我能帮得上忙。”

因为吕部长事先和自己通过电话,柳斌彦答道:“好吧,到我办公室谈吧。”

来到柳斌彦的办公室,双方坐定,柳斌彦问了一下施晓俊的基本情况,施晓俊从大信封内拿出带有自己发表的稿件的报纸,双手递给了柳斌彦。柳斌彦看后,将这几份报纸递给他,说道:“文章写得可以,但是报纸上的文章都是编辑编过的,不能完全代表你的水平。这样吧,王集村有一个叫赵献华的村民靠养波尔山羊带领群众致富,你把他写成一篇人物通讯,让我看看。”

施晓俊答应了一声,然后将这几份报纸装进了信封,出了柳斌彦的门。

施晓俊知道,这是柳斌彦在考自己,如果把这篇文章写好了,柳书记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一定要认真从事。他先到王集村详细采访了赵献华的有关情况,然后回到家中认认真真地将文章写好,改好,又用稿纸工工整整地抄好。第二天上午,他将文章送到了乡里。柳斌彦不在,他到办公室问柳斌彦的去向,当时是刘莲值班,问清他的来意,刘莲给柳斌彦打了个电话后,将稿子收下了,说是等他回来再将稿子转给他。

 

李树航调到马侯工作,这可高兴坏了乡干部李家顺。李树航是他的表叔,也就是说他的父亲是李树航的亲表哥。散会后他一个人来到李树航门前敲开了门,李家顺先开口道:“表叔,我是家顺,你还认得我不?”两个人打交道不太多,但是李树航一愣还是认出了他。

二人一阵攀谈,李家顺道:“表叔,我在马侯工作都快20年了,因为没人帮我,到现在还是个助理级,以后我在马侯混就指望你了。”

李树航道:“帮你是应该的,但是你得争气,将工作干得棒棒的,到时候我也好说话。不然老让我丢人我帮也帮不了你。”

李家顺答道:“你放心,工作上我绝对会努力,绝对不会丢你的人。”

 

     2002年的麦收,联合收割机已经很受大家认可了,高丘市所在的豫东地区,除少数果园夹种的麦田之外,近60%麦田是用联合收割机收割。联合收割机的使用大大提高了农民的劳动效率,一个星期后,麦收就基本结束了。

    麦收结束之后,估计柳斌彦已经看过自己的稿件了,施晓俊去乡政府见他。

他早饭后来到了乡政府。来到柳书记的门前,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应道:“请进。”

施晓俊陪着小心进去了。柳书记正忙着批阅什么,一看到施晓俊,他将手头的活儿放下,微笑着说道:“晓俊,你来了,坐,坐。”见了施晓俊,柳斌彦心里很是高兴,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乡党委书记,在马侯好好干几年后,回县城好局委弄个好局长干,再努力几年升副县就很容易了。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谁不想升迁?但是升迁除靠自己好好工作,好好处关系之外,还离不开一个好笔杆子。没有一个好笔杆子为自己鼓与呼,把自己的成绩说出去,自己的成绩谁知道?宣传工作做好了,这会令自己的工作锦上添花。自己的感觉告诉他,这施晓俊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柳书记的笑容使施晓俊心底猛一放松,他知道,这是柳书记对自己最好的肯定。果然,未等施晓俊坐定柳斌彦便道:“你的文章我已经看过了,确实可以。”

施晓俊心底又是猛一放松,他谦虚地说道:“不好,不好,水平有限。”

柳书记道:“我原在县委办公室搞信息工作,在文字上我不外行,文章的孬好我一看就知道。这样吧,乡办公室正好缺一名笔杆子,我和赵乡长几个人都商量过了,今后你来乡政府办公室上班就行了。”

施晓俊所在的那所私立学校生源日渐减少,倒闭是迟早的事,他拿着文章来找领导就是为了另谋生路,柳书记的话让他一阵窃喜。但是他又对此有点怀疑:人家都说来乡政府上班得送许多礼,花很多钱,自己一支烟都没费能来乡政府上班?他怯怯地问道:“柳书记,我啥时候能来?”

柳书记道:“这会儿你不是在乡政府吗,从今天上午开始吧。”

施晓俊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说道:“好……好吧,我这就到办公室去。”

柳斌彦又说道:“你的待遇是月工资300块钱,另加发稿奖励。给你订的奖励标准是在县级刊物每发表一篇稿件包括信息新闻都是五块,市级每篇是20,省级每篇是100,国家级每篇是200。特别是新闻,你要加大宣传力度,把乡党委政府的成绩宣传出去。别嫌工资低,现在乡财政困难,全县各乡镇工资都不高,几位刚来的大学生每月才定到324块钱。你只要好好干,收入比那几位新来的还会高。还有,你只要好好干,比他们更有前途。”

施晓俊满心欢喜,他重复刚才的话道:“好,我这就到办公室去。”

柳斌彦道:“你去吧,我再给席乡长安排一下。”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通说道:“席乡长,施晓俊来了,一会儿他就要去办公室见你,该安排的事儿你给他安排一下就行了。”打完电话,柳斌彦说道:“你去吧,他等着你呢。”

施晓俊一边道谢,一边起身去了乡办公室。

 

    施晓俊十分纳闷,他知道刚才那声音是刘莲摔电话听筒的声音,李霞和刘莲之间一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乡办公室就在前一进院里的最西头,早几天给柳斌彦送稿子的时候他去过,他很快来到了门前。

办公室内,席节仁正在给大家开会,他讲的是工作纪律,刚才柳斌彦打来了电话,席节仁让大家停下来等着施晓俊。门开了,大家一起将目光射向施晓俊。只见他面容稍瘦,二十来岁,一脸的老实模样。施晓俊赔着小心微笑道:“哪位是席乡长?”席节仁应道:“我就是,你是施晓俊吧,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席主任一手摸着他的肩膀,一手指着他说道:“这位是施晓俊,新来的干部,从今以后在咱办公室工作,他文章写得漂亮,主要负责公文和新闻的写作。因为刚到办公室业务不熟,希望大家今后对他多多帮助。”之后,他又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逐一向施晓俊介绍。除席节仁外,办公室有九个人,其中刘大建年龄最大,年近五十,在乡政府已经工作快30年了,后来施晓俊才知道,他和席节仁是同学。刘强四十来岁,在乡政府已经工作了近二十年,主要负责乡政府的小伙,李霞20多岁,很是漂亮,在乡政府办公室已经工作了五六年,刘莲30多岁,在乡办公室已经工作了十来年。戴冠是乡长和书记的司机,有30多岁,长得很帅。章乾宁、赵水仙和屠媛媛都是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章乾宁才来了几天,赵水仙来了快半年了,屠媛媛才来了有两个月。施晓俊微笑着听着席主任介绍,当介绍到杭力时,杭力点了点头,并送了他一个友善的微笑。他和杭力早就认识,杭力是施晓俊邻村的,将近30岁,和他的哥哥是同学,只是二人打交道不多而已。席节仁介绍完毕,施小俊又看了一下戴冠,他心中暗自赞叹戴冠的英俊潇洒,但是他没想道,到后就是这个戴冠抢走了他的未婚妻。

施晓俊陪着小心选个地方坐下了,然后大家继续开会。麦收已经结束,全乡范围内的夏征工作大会前天已经召开,宣传车已经下乡两天了,明天乡粮管所就要开磅收粮了,今天席节仁便结合办公室工作召开个小会。

他说,夏征工作是乡政府目前的中心工作,这项工作分三步:一是宣传发动,二是组织征收,三是扫尾。工作开展中,除办公室外,几乎所有的干部都要入村。在这期间,办公室要配合的工作首先是值好班,其次是到粮管所帮助维持夏征现场秩序。从明天起,办公室所有人员除戴冠外,每天早七点必须报到,然后各人按领导安排行事;每天白天值班由一名女同志负责,其余的全部到粮管所帮助维持秩序;晚上值班有几个男同志轮流进行。

他还要求家在本乡又有缴粮任务的,这几天在值好班的同时,赶快安排家人将自家的粮食晒好,及时缴上。

最后,席节仁安排道:“夏征工作的开展要十来天时间,刘莲,你根据我刚才的安排整一下轮流值日表,草稿出来后让大家都看看,该调整的地方可以调整一下,都没有意见后贴在墙上,从明天开始执行。”之后,办公室散了会。

这是发生在公元20026月中旬一天的事,当时国家财政方面的有关政策是一级政府一级财政,乡政府的财政收入还主要是靠农业税征收。

 办公室由三间屋组成,门留在中间一间屋上。这间屋内靠西墙是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话,桌上边的墙上挂着笔和记事簿,记事簿是用来记上级的通知和其他重要电话用的,对门的北墙上是一个大窗户,透过这里可以看到办公楼小院里的情况,窗户的东边有一个用膨胀栓安装的铁架子,上面是一台彩电,它是为值班人员专门安装的,这样他们闲时能看看电视,以便了解点新闻,以及上级召开重大会仪或举办其他重大活动时,通过电视了解一下有关精神。

左边的那间屋是一个套间,里面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个材料柜。桌上摆着一部接听机,它是外面这部电话的分机,其作用是晚上或午休的时候方便值班人员接电话,两张床的主要作用是供值班男同志休息的。右边那间房是是司机戴冠的住室。

吃过午饭,刘莲趴在办公桌前开始列轮流值日表,施晓俊则在看信息写作方面的书。他对信息的写作很是陌生,席节仁安排刘莲从材料柜内找出几本县委信息科的信息合订本交给了他,让他边读琢磨。施晓俊看得正带劲的时候,李霞推门而入,她不说话,在材料柜里扒了一阵子,然后又出去了。

她带套间门的时候,门“咣”的一声十分刺耳。施晓俊正纳闷,门外又传来“啪”一声刺耳的响声。他起身来到套间门外,只见电话的听筒被撂在电话机的一旁,刘莲一脸怒气地骂道:“不要脸!”

施晓俊十分纳闷,他知道刚才那声音是刘莲摔电话听筒的声音,李霞和刘莲之间一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他想问个究竟,但想到自己是刚来的,要闲事少管,也就关上套间的门继续看书。

 

粮管所开仓收粮了,柳斌彦带着赵弘恩、李树航和梅保光去查看公粮征收情况。粮管所门口是宽阔的柏油路街面,几百辆机动三轮车、架子车围在那里,呈倒扇形放射状。烈日下,它们从粮管所门口往外排着不规则的队伍。前来缴公粮的农民们拉着辛辛苦苦收获的粮食,他们满头大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粮管所门口。那些拉架子车的大都是五六十岁的粮农,因为麦收和夏播长时间在烈日下过度劳累,他们一个个面容消瘦,面色酱紫。因为多年来节俭惯了,即使是渴得嘴唇干裂也不舍得去不远处的遮阳伞下的临时小卖铺买一根冰棍。粮管所的工作人员用仪器测量着粮食的干湿度,过关的发给一张手写票号,不过关的则不发票号,之后,粮管所的工作人员一摆手,测试过的粮农则进得门去。进门之后,发给票号的农民拿着票去磅前称自己的粮食,没给票号的农民则从角门出去,在院外的柏油路边上找个地方晒粮,以便重试。

帮助维持秩序的有派出所的几位民警和席节仁等六七个乡干部。柳斌彦知道,门口那些头戴草帽,肩上搭着毛巾的都是乡干部……突然一个年轻人令他眼前一亮,他和其他干部一样,也头戴草帽,肩上搭着毛巾,但是他面带笑容,浓眉大眼和不时露出的虎牙相映衬着很是帅气,他在车队中不时地走动着,高挑健壮的身躯显得很抢眼。早几天点名的时候自己也见过他,只是自己对他一点也不了解,柳斌彦指着那小伙子问道:“那个年轻人是谁?”赵弘恩告诉他,那小伙子是席节仁席乡长的弟弟席节智,席节仁弟兄四个,这席节智最小,才二十多岁,当过兵,两年前退伍,被安排在了马侯乡政府,在财政所工作,未婚。他又指了指戴冠道:“这个席节智爱和戴冠、计生办的张林、包村的李家顺他们三个打麻将,因为爱在一起打麻将,他们四个在马侯是众所周知的牌友。”见说到自己,戴冠讪讪地笑了笑。

因为想了解一下院里的情况,柳斌彦他们又从角门进了院子。院里是几台大磅,每台磅前都有几辆排队等待过磅的粮食车。他们由磅前坐着的乡干部和粮管所工作人员指挥着,等到要称自己的粮食了,他们便奋力将一袋袋粮食从车上卸下,摞在磅上。称过之后,他们再沿着斜倚在粮食堆上的长木板,努力地将粮食扛上粮垛倒粮。天本来就热,每袋麦子都有一百斤左右,卸粮称粮的过程中,他们挥汗如雨,将粮食送上粮垛之后,他们精疲力尽地解开口袋的扎口绳,将粮食倒下,然后拣起自己的粮袋,释然地地从磅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粮食入库单回村里交付村干部算账。

交税完粮,天经地义,直到早些年农业税全免,几千年来中国农民一直是这样在麦收过后,将辛辛苦苦种得的粮食无偿送到粮管所,以完成他们的“皇粮国税”。

 

    看着粮农将粮食倒在粮垛上后的满脸疲惫和释然,看着那些没有摸到票号的农民满脸的焦灼和无奈,柳斌彦叹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做一个农民太苦了,每年夏征,他们都是这样。咱坐轿车,吃肉喝酒,看到他们这样吃苦,自己不拿工资心里都觉得难受。”
    梅保光笑道:“柳书记‘无禄尚忧农’,怀有浓厚的惜农悯农情结。”

赵弘恩摇摇头道:“人间万苦百姓最苦,真的。

十天后,除了一些钉子户、难缠户之外,各村大部分农户公粮都缴了。夏征工作大头着地,进入了扫尾阶段,因为粮管所缴粮的人少了许多,乡政府在粮管所帮忙的工作人员都撤回到本岗位。

 

    门面房到了班金涛的手上,他开始通知当初有意购买门面房的商户赶快买房,并且在马侯逢集的时候请来歌舞团为马侯大市场的门面房出售造势。马侯大市场本来就是商户们看好的地方,很快门面房就被出售一空。班金涛将窦建章的账结了,窦建章狼狈而又庆幸地回了安庆。马侯大市场的门面房都有了主家,不久市场红火起来。

门面房出售完毕,班金涛借鸡下蛋,贱买贵卖,净赚200多万。

关于班金涛净赚200多万的消息,是班金涛的弟弟班金海告诉柳斌彦的,那天他喝多了酒,醉醺醺地闯进办公室用公用电话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又来到后院,闯进了柳斌彦的办公室。他先是给柳斌彦敬烟,柳斌彦不吸,他唆磨着一定要将烟给柳斌彦点上:“他说,你不吸我的烟就是看不起我。”柳斌彦只好让他将烟点着,然后拿在手里让其自燃。

见柳斌彦点上了烟,班金海先是醉醺醺地对柳斌彦吸烟表示感谢,然后说一通班金涛顺利卖房的事,接着再次道谢道:“柳书记,200多万哪,我代表我哥……呃……代表俺班家重重谢你……呃……”他边说边抱拳向柳斌彦道谢。柳斌彦打电话让办公室工作人员将班金海带走,杭力和刘大建过来连扯加劝将班金海带走了,看着班金海那远去的背影,柳斌彦暗自喟叹:暴利呀,暴利,班金涛,你赚的这是昧心钱, 你知道吗,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天黄昏,因为值夜班施晓俊刚吃过晚饭就到了办公室。他正在看书,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问柳斌彦在不在。施晓俊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是牛楼村的,叫牛大银,因为缴公粮,自己受到了村民组组长的恶意报复,要请乡领导主持一个公道。

事情是这样的,乡里的各项工作在开展的时候,难免会有钉子户拒不执行,怎么办呢,在工作扫尾的时候,乡里就用突击队来对付他们。乡里一方面让包村干部上门三番五次对他们再动员,一方面组织突击队准备突击。所谓的突击队是这样一支队伍:乡里原本分成若干片,在工作要扫尾的时候,为了圆满完成任务,乡里的包片副职便将本片那些年轻力壮的干部聚在一起。为他们准备好斧头铁棒,然后再从社会上找来几辆带车斗的四轮拖拉机,这样一支突击队便组成了。

突击队组成之后,包片副职带领他们开始入村突击。来到各村,他们先在大喇叭上通知一下那些拒不完成缴税任务的农户,让他们将该完成的任务完成。此时,见到突击队之后,大家都知道乡里要动真的了,迫于压力一些钉子户便会把该做的活儿做了。而对于那些冥顽不化的钉子户,突击队便开始入户了。突击队队员拿着斧头、铁棒,开着车,由村干部带领着来到钉子户门前,他们用斧头“噔”的一下将门上的锁砸开,或用铁棒将锁别坏,然后一脚将门踹开。进得院内,他们再次将钉子户住室的门砸开,然后开始将室内的电视机,粮食等值钱的东西往车上架,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的,他们便将钉子户的羊、猪、鸡等东西弄走。

今年夏征,牛大银家该缴一千二百斤小麦,此次突击队入村,牛大银家被破门而入后,不仅价值一千元的彩色电视机被抱走,而且又被架走了一千二百斤小麦。

牛大银说完这些,施晓俊道:“突击队入村加罚30%,乡里有这个规矩。”

牛大银跺了一下脚道:“我要是钉子户,他们咋整我都行,我不是钉子户,这是村干部牛昌全在有意整我。”

施晓俊道:“咋回事?”

“在这之前牛昌全把所有的公粮通知单都发了,可就是没有发给我家,他之所以没有发给我家,是因为半年多前俺俩吵了一架,为此他对我怀恨在心。他不发给我公粮通知单是想激着我不缴公粮,之后,好以钉子户的名义来整治我。我明知道突击队会突击我家,但是不给我通知单我就赌气不交,我相信这天底下总有说理的地方。刚才我去找支书说理,他不理我,我只好来乡里找柳书记。”

施晓俊知道这样的事儿应该交给领导处理,他隔着窗户指了指后边办公楼一楼柳斌彦的办公室道:“那明着灯的房间就是,柳书记就在那里面,正在和席乡长商量事情,你过去看看吧。”

    牛大银去了后院。柳斌彦和席节仁正在谈话,夏征就要结束了,乡里的工作告一段落,柳斌彦准备利用今后的空闲时间来为老百姓做点事儿。红富士苹果和无籽西瓜是乡里的特色产业,目前来看,无籽西瓜已经开始上市,柳斌彦决定在无籽西瓜销售上做点文章。

俩人正在说话,牛大银问了声有人吗就进了屋。对于他的突然到来席节仁有点生气,问他是谁,那个村的,有什么事,责怪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进屋。柳斌彦阻止了席节仁之后,开始问牛大银有什么事。牛大银自报了家门,说了自己家遭突击队突击的经过。柳斌彦听完,电话问了一下牛楼村村支书牛金聚,得知牛大银所说的话属实,他立即拨打了该片包片领导梅保光的电话,让他安排人明天将牛大银的电视送回,通知牛昌全明天务必去牛大银家登门道歉。

问题已经解决了,牛大银告辞,之后席节仁也回到了办公室。见到施晓俊,他说道:“晓俊,刚才那位闯进了柳书记的办公室,他不可能知道柳书记的办公室是哪个,是你给他说的吧?”

施晓俊一脸懵懂地说道:“是呀。”

席节仁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全力以赴给领导工作提供方便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职责。今后凡是碰到有农民来乡政府找领导的,你一律说领导不在,更不要把领导的办公室说给他,不然的话会给领导添许多麻烦。”

席节仁离开了办公室,施晓俊一头雾水,坐在那里思考了好久才明白席节仁的意思。

 

 

 

见施晓俊还是不接,刘莲脸一黑:“这钱你不接?你啥意思?是不是准备背地里打我的小报告?”

 

公粮征收结束了,几天后,乡里发工资了。其标准是每人两个月的工资,另加200元的公粮征收奖金。工资发放后,乡政府放了几天假,除办公室轮流值日的工作人员外,其他的人不是闲呆在家中,便是几个人聚在一块儿闲喝酒,打麻将。尤其是戴冠、席节智、张林和李家顺他们四个,天天躲在戴冠的住室内打麻将,刘强、杭力和章乾宁在值班的时候也过去凑个热闹。这天下午,天下着连阴雨,李家顺、席节智他们几个正躲在戴冠的住室内打麻将,天快黑的时候,刘强接到哥哥刘劲松的电话,说是让他晚上11点赶到附近的党水火车站去接自己。哥哥在上海工作,两年不回来一次,接到哥哥的电话,刘强不敢怠慢,想起今天晚上该他在办公室值夜班,他匆忙安排施晓俊替自己值班。施晓俊进乡政府之后,因为是个临时工,大家都不太看起他。但是他很自强,无论该不该他值班,他都躲在办公室里,他不多说话,在忙办公室工作的同时,趴在桌上学写信息,学写新闻,学写调查报告、讲话稿等,有时也写点散文,小说。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现在虽说是个临时工,只要练硬了本事,将来就会有饭吃,有前途。

    施晓俊看书看累了,正在伸懒腰打呵欠,看看外边天快黑了,他准备走,当刘强说出自己的打算之后,看看外边阴雨下个不停,自己回家难免要淋雨,也就答应了。

戴冠他们刚坐场的时候就已经约定,打麻将谁输了就由谁拿出钱来交给刘强,由刘强做菜让大家喝酒。听说刘强一会儿要去接哥哥,他们拿出200块钱,交给刘强去准备饭菜。

刘强去伙房一阵煎炒烹饪后,一桌饭菜准备好了,刘强去家属院叫刘莲替施晓俊值一会儿班,在场的人到后面小伙房开始吃饭。吃饭的时候,刘强不让自己和戴冠喝酒,因为一会儿去接兄长,戴冠要开车带自己去。

几个人开始大吃大喝,一阵推杯换盏之后,喝酒的都喝到了八九成,之后他们又猜拳行令,甚是热闹。刘强、戴冠不喝,施晓俊也很少喝,他们只是看热闹。

又过了一阵子,看看时间不早了,刘强催促他们散场,以便自己收拾锅碗瓢勺。章乾宁替下戴冠,和原先的几个又去打麻将了。杭力,施晓俊,戴冠他们几个也跟着来到了办公室替下了刘莲,三人开始闲聊。

 

戴冠道:“晓俊,这段时间在办公室还习惯吧。”

“感觉差不多。”

杭力醉醺醺地说道:“你平时不多说话,只知道干工作,这就对了。记住,无论在哪里好好工作都有饭吃,好好干,伙计。”

戴冠还想和他们多聊一会儿,刘强收拾好杯盘碗筷,过来把他叫走了。二人走后,屋里只剩下杭力,施晓俊二人。既然是邻居,又从没单独聊过,这阵子机会来了,他们随便聊了起来。杭力先问了一下施晓俊的哥哥的情况。施晓俊一一作了回答。

施晓俊想起那天刘莲摔话筒的事儿,就小声问道:“嗳,力哥。刘莲和李霞是不是有点矛盾。”

杭力道:“你咋知道?”

施晓俊把那天的事儿讲了一遍,杭力醉眼惺忪地看看四周,见四周没人,伸长脖子对施小俊道:“她俩为了争权。”

    原来席节仁在乡里是副乡长,属副科级,是主抓办公室的领导。按规定,他的下面应该有一个助理级的办公室主任。在办公室,刘莲和李霞都是助理级,从上届乡党委唐书记开始,她们都想当办公室主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刘莲多次找席节仁,李霞则让自己的父亲在县里托关系多次去找唐书记,唐书记问席节仁用谁合适,席节仁说这阵子二人争得正红,把这个办公室主任交给谁,另一方都会恼怒在心,这样只会制造矛盾,给今后的工作带来阻力。唐书记认为席节仁说得有理,这位子也就空了下来,一直空到了现在还仍在空着。这位子空一天,二人也就都不甘心,仍要斗下去。

杭力又说道:“她俩都是官迷,我和刘大建都是助理级,可是俺俩都不争这个啥主任,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争也争不到手。”

杭力继续说了下去,施晓俊得知,除了争这个办公室主任之外,二人还有别的矛盾。刘莲掌握着办公室的账务。别看这账务只是一个账本,可是这账本会给人带来很多好处:乡政府领导好多吃喝拉撒方面的事儿都要办公室去料理,在经手的时候,经办人可以虚报账务,花两个的可以说花了三个,买五个的时候可以报买了六个,一来二去这好处就有了。另外她还拿着两个仓库上的钥匙,这两个仓库都是办公室的。一个里面盛的是铝线、电缆线、塑料管、铁棍等东西,这是乡大院的公共财物,由乡办公室负责保管;一个盛的是瓷盘、脸盆、麦克风、热水壶等生活用品,以及西瓜、苹果、油桃等时鲜水果,这些是供招待上级领导来开会检查以及请客送礼用的。刘莲拿着两个仓库门上的钥匙,经常偷卖些铝线,偷拿些水果,来沾点小便宜,为此大家都有意见。李霞也进办公室好几年了,只掌管着乡办公室的电脑,对此她看在眼里更是嫉妒在心里,她仗着自己的父亲在县里的关系,经常想夺她的权。那次借招待领导的机会,她从刘莲那里拿来了钥匙。后来她不愿再把钥匙交出来,就谎说钥匙丢了。刘莲不愿让步,请示了席节仁之后,把原来的锁砸坏了,然后又换上一把新锁。原本为争办公室主任二人就产生了很深的矛盾,这让二人的隔阂更深了。二人的隔阂起来越深,直至发展到今天这一地步。

杭力又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老席在耍手腕,这办公室主任他谁都不想让干。办公室主任虽说是助理级,其实也有相当的权力和好处,权力(利)权力(利),有权就有利,在办事的过程中稍微一那个,好处就来了。这个位子空一天,他就等于兼职一天,好处也就能多捞一天。刘莲觉得自己在他手底下干得长了,再加上自己一直注意向他贴近,二人关系较近,席节仁对她比较信任,其实那是不可能的。她在老席眼里和李霞一样。”

此时,窗外雨声沙沙,远处的蛙声此起彼伏,整个乡大院里静极了,只有蛐蛐在叫。

说完这些,杭力又说道:“李霞也不简单,……”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停了下来。

施小俊问道:“咋样个不简单法??”

杭力脸上显出了怪异的神情:“不说了,乡政府不容易蹲,像那个林书记,好好的说蹲就蹲了。还有,的事儿麻烦的很,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我走了,你睡吧。”

杭力的家就在马侯街上,他醉步踉跄地向外走去,看着他那远去的背影,施小俊的心中又升起了一团疑云。

 

天热得像下了火,柳斌彦带上赵弘恩、梅保光和席节仁下了乡。马侯有无籽西瓜两万多亩,目前无籽西瓜进入产果期,该乡的无籽西瓜产量日渐增加,他们要调查一下该乡的无籽西瓜产销状况。出了乡政府,他们沿着柏油路往无籽西瓜产区走去,走了没多远,柏油路就到了尽头,远远地看去,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因为刚下过雨,路上满是泥水,车子很难走。柳斌彦他们下乡以前也走过这条路,但是那时没有泥水,路还算可以。席节仁告诉柳斌彦,马侯乡有四条主干道,这条路是其中之一。为这条主干道,上任领导班子也曾经协调过项目,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项目一直没有批下来。几个人正说话,一辆机动三轮从远处开来,车厢里装满了硕大的无籽西瓜,因为路面坎坷不平,有水又有泥,车子颠簸得十分厉害。因为怕西瓜掉下来,车上的农妇只好下车。然而,他刚下车,车身猛一摇晃,,两个西瓜还是被甩出了车厢,摔在地上变得稀巴烂。那西瓜又大又圆,瓤子刺眼的红,看着那农妇惋惜的样子,柳斌彦道:“要想富,先修路,这话一点也不假,必须想法争取项目款,改变马候交通落后的现状。”

之后,柳斌彦为修路多方奔走,终于在半年后将项目落到了实处。

    轿车继续前行,他们到无籽西瓜产区后下了车。广阔的田野上,瓜农的瓜庵子一个接一个,绿油油的瓜田中,硕大的无籽西瓜一个个地藏在绿叶下,油光发亮。他们进入瓜田和瓜农攀谈,听说是书记下来调查无籽西瓜生产状况,瓜农们热情地为他们切开了大西瓜。当柳斌彦问及无籽西瓜生产存在的问题时,瓜农们忧虑地说道:“种瓜都种几年了,生产技术俺不愁,愁的只是销售。拉瓜的来了,那么好的瓜,他们不光是挑肥拣瘦,还压级压价,俺真的受不了——年年都是这个样儿。”

在瓜田转了一圈儿后,他们又直奔瓜果交易市场。瓜果交易市场位于马张路口,310国道横穿马侯,和通往乡政府所在地的公路马张公路形成了一个“丁”字路口,这个路口被称为马张路口。 该乡的无籽西瓜交易市场就在这里。距市场半里远的时候,柳斌彦他们便远远看到人头攒动,一个又一个瓜农有开机动三轮的有拉架子车的,拉着一车又一车西瓜往那里涌去。梅保光介绍,这是一个自发形成的交易市场,这里交通方便,每到无籽西瓜上市时节,瓜贩子和瓜农都在这里聚集。因为买瓜的少,卖瓜的多,瓜贩子便趁机压价,致使瓜农们牢骚满腹。另外,市场以路为市,导致这里的交通常常受阻,过路车辆和瓜农时而发生纠纷,虽然公路段派去工作人员来阻止他们在这里交易,但是无济于事。

来到市场,柳斌彦刚一下车,就见围着一群人,中间有人在争吵,他们到面前看个究竟,。吵闹的是一位农妇和一个男子,梅保光想上前去阻止他们,柳斌彦拦住了他,他们站在一边只是静静地听,柳斌彦想真正了解到无籽西瓜销售的矛盾。

只见那妇女嚷道:“这一秤瓜仅三百来斤,你为啥要压我二三十斤?”

那男子道:“这是规矩,你看哪磅不压秤?”

“我的瓜恁好,只买五毛五一斤,压价俺都亏死了,你还要压秤,我不卖了,拉回家喂猪去!”摆在妇女和那男的面前的是一台磅,磅上放着一个大洗衣盆,盆里是满满的西瓜。那妇女边说边把西瓜往身后的架子车上抱。

那男的不屑地指了指四周说道:“嗤,你不卖,这西瓜多得是,人家还怕收不到西瓜!”

就在那妇女忙个不停的时候,那男子身边的一个穿花短衫,挎着包的年轻人从她的车上抱下一个西瓜,放在耳边用力去挤,挤了一会儿,他又将西瓜放在那妇女的架子车上。他说道:“这瓜不行,熟过了,不能运。”他说话是外地口音,再加上挎着包,柳斌彦他们断定他是瓜贩子。

西瓜刚放到车上,那女的嚷道:“把它拿走,赔我五块钱!”

瓜贩子涨红了脸,那磅主说道:“西瓜原封未动,人家凭啥给你钱?你想钱想疯了。”

“凭啥?他抱住西瓜双手一挤,外皮看着没啥,其实里边儿都给挤坏了。”

磅主继续给瓜贩子辩护,那妇女拿刀开始切瓜,她边切瓜边说:“装迷糊是不?我切开让你看看——种瓜容易吗?从打钵育苗,到栽瓜,到对花,到摘瓜,还有上肥料、浇水,哪一回不是磕头作楫一般?!为这我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好不容易瓜长成了,你不仅压价,还乱毁坏俺的瓜。”瓜切开了,只见里面紧挨着瓜皮的瓜瓤果真被被挤烂了许多。那瓜贩子只好乖乖地掏出五块钱。

柳斌彦他们又去了另外两台磅,结果磅主也在明喊着压秤,瓜贩子在压价,瓜农们在叹着气发牢骚。

 

柳斌彦招呼赵弘恩他们回乡,一路上几个人议论不休,现在本乡的无籽西瓜产量较大,因为买主少,无籽西瓜不耐存储,市场是买方的天下。磅主是本地人,本来应该向着瓜农,可是买主少,为了赚钱,他们都和买主串通一气坑瓜农。现在无籽西瓜刚刚下来,如果不想办法,等瓜季结束了,全乡瓜农得受多大的损失。

回到乡政府,柳斌彦让通知全乡领导班子成员下午上班时间到乡政府开会,商议如何解决本乡无籽西瓜销售难的问题。

下午上班,在乡政府小会议室,会议按时召开。会议一开始的时候,柳斌彦强调: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为本乡无籽西瓜找到出路。

经过一番商讨,大家达成共识,本乡无籽西瓜卖瓜难是因为本乡无籽西瓜知名度低,前来收瓜的瓜贩子少;要想改变这一现状,一是改变以路为市场的落后现状。马张公路东侧有一片二十来亩的荒地,当年一家制衣厂准备在本乡投资建厂,乡里征了这片土地,并且拉上了围墙,后来那家制衣厂投资意向改变了,这片地便荒了下来,将这一地块当做瓜果交易市场是最好的选址。乡政府组织乡干部将这片荒地上的荒草清除殆尽,然后加以整治,立马将市场从柏油路上迁过来;二是在兴农网上制作网页,在网上宣传本乡无籽西瓜,发布销售信息,以吸引外地瓜果商来本乡收购瓜果;三是派出人员考察外地市场,在考察的同时,向那些市场及瓜果商推介本乡的无籽西瓜,让他们来本地购瓜。

    最后,柳斌彦说道:“无籽西瓜盛果期马上就到了,无籽西瓜不耐存储,形势刻不容缓,明天上班大家立马行动,全体乡村干部到现场清除荒地上的杂草:明天早上七点乡政府集合,八点到荒地干活,通知各村支部书记,每村带四辆架子车和十六把铁锨来参加劳动。散会后我就和网通公司联系,请专家制作网页在兴农网上发布无籽西瓜销售信息。另外,从明天起我去徐州南京等地瓜果市场考察无籽西瓜销售行情,为本乡无籽西瓜寻找销路。”

席节仁道:“柳书记,天忒热,出门儿不少受罪,你派别人去不行吗?”

柳斌彦道:“受罪?能有老百姓拉着公粮挤在粮管所门口,在太阳下晒受罪?这关系到全乡两万亩瓜田的收入——大家都要记住,我上任的第一天就说过,咱要凭政绩获得老百姓的认可。”

 

第二天一大早,赵弘恩带领全体乡村干部按时在乡政府大会议室点名,各村带来的架子车摆了满满的一院子。班金涛带了六辆,杨楼的支书杨勤学和他调侃,问他怎么多带两辆时,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马侯集是乡政府所在地,这是天子脚下,俺村啥事都要带头。”

大伙儿来到那片荒地前的时候,柳斌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只见那片荒地荒草有一米来深,用铁锨一动,藏在里面的蚊虫“嗡”地一下飞出来,在空中乱舞。眼前的情景令大家面有难色,想起当初赵弘恩说的凡事自己要当好领头雁的话, 柳斌彦边捋起袖管边说道:“大家不能怕苦,咱苦?咱想想顶着毒花花的太阳在粮管所门口交公粮的老百姓就不苦了。我以身作则,谁再不好好干我轻则大会点名批评,重则让你待岗仨月。”说着他从干部手中夺过铁锨弯下腰带头开始除草。赵弘恩道:“领导以身作则,咱都得放下架子,不能光耍嘴皮子。”说着,他也干起来。见领导带头,众干部也纷纷动起手来。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柳斌彦离开了现场,回到乡政府换了衣服直奔外地考察去了。干部们除草的除草,推车的推车,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便将荒地里的草除了个干净。下午,干部们又对整个地块进行了适当的平整,稍高的地方该挖土的挖土,低洼的地方该垫土的垫土。等到傍晚时分,二十来亩荒地基本变成了干整开阔的场地。傍晚的时候,柳斌彦电话向席节仁了解瓜果交易市场的修整情况,席节仁如实做了汇报,柳斌彦高兴地说道:“以往有人说马侯的干部素质差,上梁正,下梁就不歪,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马侯的干部素质绝对可以

第二天,乡政府又派来十来名干部和一辆压路机对市场再次平整,很快,那片荒地地面变得平坦开阔光滑如镜。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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