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的境界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张勇    发布时间:2016-10-28    

    一切结果必定都是有原因的,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无缘无故。所以古人讲“事不孤起,必有其邻”。就拿孔子来说,他老人家为什么能成为圣人,2500多年了,受到全世界的敬重与膜拜?

    不知您是否读过孔子学习鼓琴的故事。史载,孔子曾向师襄学习鼓琴。他把一首曲子练了十天,也没有请老师教他别的曲子,老师主动对他说:“你可以学别的曲子了。”孔子说:“我会弹它的旋律,但还没有掌握它的技巧。”过了几天,老师说:“你的技巧不错了,可以学别的曲子了。”孔子说:“我还没领悟它的作曲用意。”又过了几天,老师说:“你领悟用意了,可以学别的曲子了。”孔子说:“我还没想象出曲子描写的人长得什么样子。”再过了几天,孔子说:“曲子里面有严肃沉思的意味,也有志向远大的意味。我可以想象它所描写的人了,这个人长得黑黑的,瘦瘦的,高高的,眼睛像牧羊人一样在张望,好像是统治四方的君王。除了周文王还有谁能表现出这样的风范呢?”师襄听了孔子的这番话,立刻走下老师的座位,向孔子鞠了一躬,说:“我听老师说过,这首曲子正是《文王操》啊。”《文王操》是歌颂周文王的乐曲,而孔子可以在演奏中一步步地提升水平,由旋律、技巧、用意,再到想象其中人物的相貌。孔子钻研学问的这种精神,最终使他可以娴熟五经,精通六艺,然后集齐大成,成为大思想家、大教育家。

    宋代的邵雍,身为一代帝师,学问只为精纯。10多岁时,他随父迁居共城,为专心学习,在离家不远的苏门山下百源之畔,另筑一室,一心读书。《宋史▪邵雍传》说他:“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只要是书,管它什么种类,有没有用,都会读一读。还读得很艰苦,冷了也不烤火,热了也不扇扇子,晚上连床也不上,就在椅子上打个盹儿,第二天又接着苦读,这就是邵雍青少年时代的读书图景和常态。

    一天,邵雍掩卷叹息说:“昔人尚友于古,而吾独未及四方。”意思是学习古人经典,必须与古人为友,不单单读他们的书,而且要广泛游历他们曾经游历过的地方,不仅要“读万卷书”,而且要“行万里路”。于是,邵雍沿着黄河开始走,穿过汾水,一直到江淮流域,周游齐、鲁、宋、郑这些古国的故城废址。然后,他幡然顿悟说:“道在是矣!”从此,回到家乡,著书立说,不再远游。邵雍晚年疾病缠身,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等旷世大儒们侍汤弄药,早晚陪伴,如同对待自己的师长。邵雍去世后,司马光等人还出钱出力,为他操办后事。同时,朝廷赐邵雍谥号“康节”,后封“新安伯”,配享孔庙,尊称“邵子”。

    北宋名士朱载上拜访苏东坡,通报姓名已久,苏东坡才姗姗出来。他对朱载上的久候惭愧地说:“刚才为了完成每天的功课,十分抱歉。”双方坐定,朱载上说:“你 ‘完成每天的功课’指什么呀?”苏东坡说:“是抄《汉书》。” 朱载上说:“凭先生的天才,开卷一看,可以过目不忘,何必用手抄呢?”苏东坡说:“不是这样。我读《汉书》,一共手抄过三遍。开初,我手抄后再熟诵每段。等到背熟了,我只抄这段的前面三个字作为题目,再背诵下去,以考查自己的记忆能力。在第二次手抄熟诵这段后,我只抄前面两个字为题。到如今,我只抄这段的前面一个字为题,就能背诵如流。”朱载上心存疑虑,请求说:“先生所抄写的,不知我有幸可以看看吗?(言外之意要考考苏东坡)”苏东坡欣然同意,叫仆人拿出他的厚厚的几本手抄《汉书》,朱载上挑了洋洋数百言的一段落,让他背诵。苏东坡倒背如流,无一字差错。看来,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

    著名学者王叔岷是四川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1941年考入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那年秋天,他兴致勃勃地到研究所所在地的四川南溪县李庄报道,到达李庄后,他先拜见了研究所所长傅斯年,傅斯年问王叔岷:“你想研究什么课题?”王叔岷说:“《庄子》。”傅斯年点了点头,说:“要把才气洗净,三年之内不许发表文章!”傅斯年的这句话说得王叔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按他的理解,多发表文章是自己实力的体现,为什么研究所要规定三年内不许发表文章呢?但他也不敢和傅斯年争辩什么,只好按照傅斯年的要求去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从校勘训诂入手研究《庄子》,后来终于成为二十世纪在庄子字意训诂方面最权威的学者。有了成就的王叔岷,再回想初到研究所时傅斯年对自己提出的“进所三年不得撰文”的要求,忽然就明白了傅斯年的良苦用心,原来,做学问最忌目光短浅、心浮气躁,“板凳要做十年冷”,只有心无旁骛地潜心做学问,才能取得学术上的辉煌成就。

    与此类似。有一天王瑶将弟子钱理群叫来对他讲:“你不要急于发表文章。”钱理群说当时王瑶的原话是:“我知道,你已经39岁了,年纪很大了,你急于想在学术界出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劝你要沉住气,我们北大有个传统,叫作‘后发制人’。有的学者很年轻,很快就写出文章来,一举成名,但缺乏后劲,起点也就是终点,这是不足效法的。北大的传统是强调厚积薄发,你别着急,沉沉稳稳地做学问,好好地下工夫,慢慢地出来,但一旦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有源源不断的后劲,这才是真本事。”

    王国维曾用形象的比喻提出了治学的三种境界或说是三个过程: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

    常听身边人抱怨自己天资不够,我倒要反问一句,在求知的道路上,您究竟下了多少工夫,达到哪层境界了呢?


责任编辑:王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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