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绝交的方式很多,然而绝交书作为两个人之间一种绝交方式,显得那么优雅。
管宁和华歆二人在同一张席子上读书,某天下午,有达官贵人的车从门外经过,管宁依旧埋头读书,未受影响,华歆却把书抛在一边,三蹦两跳地跑出教室,出去看热闹。管宁思衬了一会,非常难过地拿来剪刀,“哗啦”一声把两个人坐的席子割为两半,等华歆回到教室,管宁无不痛苦地对他说:“你不是我的朋友了。”华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则出于《世说新语》的案例,可谓老少皆知,但还有另外的版本。管宁与华歆是很好的学友,他们求学的时候,为了生活,常常来点勤工俭学,用来解决一部分吃饭的缺口资金。有一天,华歆管宁两个在园中锄菜,说来也巧了,菜地里头竟有一块前人埋藏的黄金,锄着锄着,黄金就被管宁的锄头翻腾出来了。金子谁不喜欢呀!管宁见了黄金,就把它当作了砖石土块对待,用锄头一拨就扔到一边了,继续着自己的劳动。华歆在后边锄,过了一刻也见到了那块金子,但他心头不忍,拿起来细细端看了一会,然后才有些不舍地扔掉。据说那只是一块石头,是神派人把它置于管宁与华歆的锄头之下,算是要试试他们读书修性的成果,结果还真试出了一些差别。管宁理直气壮地写了绝交书,在对待别人的金子问题上,管宁自然容不下那个看着别人的金子蠢蠢欲动的华歆。按现在的做法,还用得着写绝交书吗?一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也就散了,但管宁决定写封绝交书,还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已经决裂,还将绝交书抄写若干份,贴到了他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大吃一惊。
竹林七贤中,嵇康喜欢饮酒弹琴吟诗,淡泊名利,他并非一味地避世,而是希望在乱世中寻得一方宁静。后来,好友山涛却出仕做了官,并向司马家族推荐嵇康也到朝中做官。嵇康知道后很是生气,立马手书《与山巨源绝交书》。山涛当然没有料到,嵇康虽倔犟,可我这是为他吃了上顿无下顿着想啊!《与山巨源绝交书》第一段开门见山,说明绝交的原因,开篇劈头就是“吾直性狭中,多所不堪,偶与足下相知耳”,“足下故不知之”。交友之道,贵在相知。这里如此斩钉截铁地申明与山涛并不相知,明白宣告交往的基础不复存在了。
虽然绝交了,但嵇康对山涛的信任还在,后来嵇康在临刑前对10岁的儿子嵇绍说:“巨源在,汝不孤矣。”山涛果然把嵇绍抚养成人,未负老友所托。嵇康最后想到的还是山涛,如果换个时代,已经成名为仕的山涛又怎么能去揽下抚养别人儿子的活呢。很早就读过《与山巨源绝交书》,也总是弄不明白,倔老头子嵇康啊,老朋友入仕得志后仍然记得你这位饱半顿饿半顿的家伙,算是够意思了,也算是有福同享了。要是换了现在,再好的朋友,一旦职位高升就会变脸,就会找各种借口撇下依旧一穷二白的朋友了。
范仲淹和梅尧臣本是一对要好的同事加文友,两人常一起出游一起作诗。但后来因政见不一,两人还是成了仇人。其交恶的导火索即是导致革新派垮台的“奏邸之狱”。范仲淹是革新派,告密者是梅尧臣的手下李定。于是范对梅大生反感。梅自感委屈之余,反认为范等人行为不检点,亦对范不满。于是两人各写一篇绝交文章公布于世,就像今天在报上刊登公告一样,公开决裂。呵呵,两个人的事,绝交了,写封绝交书托人送达也就是了,偏偏两人还要让世人知道,难到有让世人评判谁是谁非的意思在里头?
多情的小仲马爱上了本来属于别人的阿尔丰西娜,他不惜以自己的身名冲破樊篱,称阿尔丰西娜是绿绣眼的小鸟,总有出奇不意的绵蛮啁啾,驱散了作家内心深处的迷茫薄寒。于是小仲马每天的日子像是吮蜜,羡煞各路神仙。随着时间的推移,小仲马感觉,阿尔丰西娜不是初初遇见那样美好,爱穿名牌,爱乱花钱,最重要的是她还感情不专,这让每天苦苦码字的小仲马很不爽。后来,小仲马痛定思痛,觉得对不起原配,就决意要与阿尔丰西娜分手。那一天,小仲马写给情人阿尔丰西娜的一封绝交信,信中写道:“我不够富,不能像我希望的那样爱你;我也不够穷,不能像你希望的那样被你爱。让我们彼此忘却:你是忘却一个对你来说相当冷酷的姓名,我是忘却一种我供不起的幸福。永别了,你那样多情,不会不理解我写这封信的动机;你是那样聪慧,不会不宽恕我……”
真是多情的作家,与情人分别,还把一封虽然是绝交信写得含情脉脉,如果换了别人,说不定会对小仲马另眼相看,说不准会改变自己,再陷入小仲马如此缠绵的文字,继而再轰轰烈烈爱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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