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恋

来源:中华时报    作者:刘阳莉    发布时间:2016-07-20    

怕什么来什么。一大早,紫伊手机就响了, “紫伊,你再给我寄5000元来,我要还帐!”这是苏紫伊本月第三次接到姐姐苏紫怀的电话了。只要看到苏紫怀的电话,紫伊就会心惊肉跳,心烦意乱。

早上阳光灿烂,莺歌燕舞。本来苏紫伊是要去参加朋友婚礼的,现在一下没了心情,但请柬就放在桌上,且苏紫伊还答应了要为朋友拍婚礼照的。于是,紫伊带上钱,心事重重地匆匆来到婚礼现场。

还没走近婚礼大酒店,就听得锣鼓喧天,音乐齐呜。婚礼大堂门口,吹鼓手、打击手正卖力地吹着一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想营造一种欢乐喜庆的气氛。乐队是花钱雇来的,只要有热烈气氛,主人也不管吹什么曲子。苏紫伊感到有点文革的遗风,鄙夷一笑,暗想现在还兴这个……

大堂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苏紫伊也忙着给熟人朋友打招呼,并开始现场拍摄。婚礼主持人大声宣布婚礼现在开始,喧哗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随着柔和的灯光、妙曼的音乐,一对白纱、西服的新人款款幸福地走到台前。当新郎新娘按照司仪的程序虔诚地向父母敬香茶时,只见佝偻着身体,驼着背、两鬓斑白的双方父母,噙满泪水接过儿子、媳妇奉上的香茶,然后颤抖着双手掏出红包发给一对新人。此时,紫伊的眼泪一下涌出,突然想到自已的父母,一种莫大的伤痛从心底袭来。自已那慈祥和霭、大度无私的妈妈在她八十一岁时,因癌症在三年前走完了她的人生之路驾鹤西去了。临终前她对紫怀、紫伊说:“你们要照顾好你们的爸爸,紫怀以后你跟你的爸爸一起过!”想到这儿,紫伊急忙退出大堂,赶紧到附近的银行,为紫怀寄去5000元。事情办妥后,紫伊心里才舒了一口气。

寄完钱紫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滴滴滴…... ”手机又响了,她的心又一次收紧。“紫伊,你到哪里去了,快来啊,喜宴就要开始了,我们给你留好了坐位。”“好吧,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紫伊与亲朋好友围坐一桌。她拿出相机给大家看刚给新人拍的照片,大家都说新娘好漂亮。有个朋友象发现新大陆样兴奋地对紫伊说:“我发现新娘长得好象你姐姐紫怀年轻的模样啊!”你姐姐年轻时鹅蛋脸,大眼晴,眉清目秀,高挑身材,简直就和新娘一个样。不同的是,她穿一身白大褂,在医院门诊注射室上班。大家一听,都齐声说,是的,是的,你姐年轻时真有点像新娘,好漂亮。大家七嘴八舌间,新娘新郎前呼后涌来敬酒了。

大家停止说笑,举起酒杯,共同向新人祝福。只见紫伊端起酒杯,与大家一杯一杯的喝起来,不知是要喝下对新人的祝福,还是要发泄她心中的忧虑。新娘新郎满载祝福,又行进到下一桌。一会儿,紫伊也好象醉了。当大家扶着她下场休息时,她拉着朋友的手,不断诉说着:“看见别人结婚,我就想起我的姐姐紫怀,她什么时候能完婚啊,她是我的一块心病……

      紫怀20岁从农村知青推荐到市中专卫校学习护士专业,22岁毕业分在县医院当护士。上班不怕脏累,下班也经常去为别人帮忙,工作认真,亲切和气,打针、输液手轻不疼。一遇见农村贫困病人 ,常将家中暖水瓶、锅瓢碗盏借给人家。曾有一个在此地当过父母官的李茂老人,70岁得了癌症,省级大医院对其子女说,年纪大了,只能保守治疗,因此放弃省城医院,回到儿女们工作的地方,到她们医院住院治疗。老书记点名要苏紫怀护理,院长为感谢老书记曾对医院的关心,欣然同意。苏紫怀更是当作一项光荣的任务,精心照料,每天为老人打针输液、端水喂饭、洗脸搽身,倒屎倒尿,如女儿般照顾老人,让卧床一年半的老人没长一点褥疮。在老人去世时,他们儿女非常感激紫怀。没多久,紫怀当上了医院的团委书记兼护士长。

        紫怀的不幸是从她的恋爱开始的。

文革后的一个春天,紫怀母亲千疮百孔的校园里,住进了军宣队,其中一个年青的军代表吴承根,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开大会时讲话思维敏捷、抑扬顿挫,引起紫怀母亲的注意和欣赏。会后,军代表了解了学校老师的情况后,被紫怀母亲17岁参加革命后来又考上大学的的经历所感动。一天,吴承根来到紫怀母亲家找母亲谈话,当他第一次看见紫怀时,两眼放光盯着紫怀,说:“陈老师,这是你女儿啊? 紫怀母亲说,“是啊,我的大女儿,现在医院当护士。”这时,吴承根眼睛才从紫怀身上慢慢移开,口里不停地说,“好漂亮、好有气质。我特喜欢医生护士”。紫怀一听,先是眼眸发亮,接着心里噗通噗通乱跳,脸上的红晕像桃花一样,慢慢绽开,却又显得含苞待放般羞涩。她转过身去,生怕被军代表看见自己的脸,然后又借故去拿开水瓶,好像是怕军代表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她去给军代表倒水的时候,开水瓶口却没有对着杯子,洒在桌上,她竟浑然不觉。军代表看到这个情景,心里有底了,就轻柔的喊了一声:“紫怀。”紫怀一惊,扭头看军代表时,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柔情,也是轻柔回答:“嗯”。俩人一见钟情。

此后,吴承根隔天就到紫怀家来,紫怀也喜滋滋地为他沏茶倒水,崇拜地听他与母亲讲部队的趣事。有时到了饭点,紫怀母亲就留他一起吃饭,他也非常乐意。

几个月后的一天,吴承根再次来到紫怀家。他郑重地告诉紫怀母亲,他要与紫怀恋爱,紫怀母亲及紫怀早就非常欣赏他的才华俊貌,也没多说什么,一口同意了。于是,他当着紫怀母亲及紫怀的面向部队打了恋爱报告。半个月后,他沮丧的来到紫怀家,无奈地告诉紫怀母女,部队不批准。因为紫怀父亲在那个政治年代冤屈受害,(虽然组织部告知她们父亲问题肯定会解决,但还要等到平反时间),部队不批准家庭有政历问题的人恋爱。紫怀感觉当头一捧,昏天黑地差点晕倒,还是吴承根将她拥住,劝她想开点。离别时,双双泪眼执手,欲罢不能。吴承根从挎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红色毛背心,含泪对紫怀说,“这是我老母亲给未来儿媳织的,今天我送给你,你就是我心中永远的媳妇”。紫怀象捧珍宝一样捧在手心,眼泪叭叭滴落毛背心上,从此不离地穿在身上。一个月后,吴承根调任其他地方,半年后与父母指定的老家女子成了婚。从此,他和紫怀天各一方没了音信。

紫怀为此受到很大打击,也滋生极大的自卑心。暗想:自已是家庭有问题的子女,不可能找到喜欢的人了。以后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男青年喜欢她,有装病去医院陪她上夜班的,有悄悄给她送礼物的,紫怀怕再次受伤,不敢再谈恋爱,冷冷地将爱慕者一一回绝了。

时光在春夏秋冬的更替中轮回,紫怀的容貌也由“白桃花”变成了“青黄瓜”。在27岁时,朋友看见她还是一人,就给她介绍了一个根正苗红的转业军人,在首都铁路局开车,紫怀想离开让她初恋心痛的地方,就同意去见面。

见面那天,天阴沉沉的,细雨霏霏,好象在为“青黄瓜”的爱情悲悯。紫怀刚走进介绍人的家,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猛的站起来。介绍人慌忙说:“这就是孟成星。”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高额黑脸,嘴唇突出,虎背熊腰,活脱一个“猛张飞!”紫怀的心一下揪紧了,离她内心高瘦白晰温良的形象差距遥远,立马就想离开,但介绍人热情地拉她坐下,一个劲地说着孟成星的好,什么心地善良了,出身好啊,工作好啊,家在北京,等等等等。 紫怀经不住媒人劝说,只好同意先了解了解,孟成星见了紫怀后被紫怀的气质美貌深深迷住了,吃饭时不断地给紫怀夹菜。之后,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好几次往紫怀家送来老家农村捕捉的鱼虾,还不断地催促媒人回话。媒人就劝紫怀说,你看人家对你多好,再说你不想在此地,你和他结婚,就可调到北京啊。紫怀是个极听话没有主见的人,她急切地想离开失恋的县城,幼稚地想到离开心疼的地方一切就会好的。于是点头同意,半年后就麻木地与孟成星结婚了。

    没承想,孟成星找她是有想法的,他过不惯北方的生活,在家乡找对象就是为了结婚后好调回家乡。回北京后经常写信,可怜惺惺地对紫怀说:“我很想回到家乡,我过不惯北方的生活,请你帮我调回来吧”。紫怀傻眼了,自已还没给他提调北京,他倒先惨惺惺地提出调回来。紫怀是天下最善良的人,看到丈夫的哀求,心软了,放弃了与之成婚的目的,帮助他忙起了调动。好在紫怀父亲问题平反,落实政策,官复原职。老领导帮忙,很快孟成星调了回来,安排在县车队。人家说:“紫怀,这下你们家好了,听诊器、方向盘都有了,小日子幸福喽。”

凭心而论,孟成星还真是个老实心善之人,工作很卖力,开车很安全,挣的钱全交给紫怀。开车到处跑,在物资溃乏的年代常带回一些稀有物资,生活上还过得去,又因找了个漂亮老婆,心里很是满足。天黑回家搂着老婆,天大亮才出车,车队人就叫他“东方红司机”,说他丑人有丑福。不知是人们说多了,还是他自卑心起,开始不放心紫怀,每次回家都要将家里犄角旮旯甚至床底查看一遍,还经常问紫怀:“有没有男人来过?” 这让紫怀很不舒服。

一个冬天的晚上。19点许,紫怀下班回家,在路上正好碰到也下班的一名男同事。由于他们刚才共同抢救了一个服毒的女子,因此边走边谈论着。男医生说,“好险,幸亏抢救及时,再晚五分钟可能就没命了!” “这个女子太想不开,尽管男人在外面有外遇,也不值得就去死啊,她还有一个三岁大多的孩子,她死了,孩子多可怜啊!” 紫怀说着。他俩边说边向同一个方向医院宿舍区走去。这一情景被好不容易早收车,站在窗前等妻子下班的孟成星看到了,他一下妒火中烧。等紫怀一到家,他啪一摔门,随后一掌掀翻客厅的小园桌子,桌子上的茶杯、暖水瓶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紫怀刚刚经历了一翻惊心动魄的抢救,紧张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忽然见到丈夫满脸怒气,狂暴地摔打东西,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她虚弱地扶住墙壁,有气无力地说,“孟成星,我做错什么了,你这样凶狠?”孟成星是不好意思说出心中的嫉妒的,只管闷头砸东西。紫怀差点昏倒。

星期天,紫怀妹妹紫伊在家刚做完清洁,“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谁这样早啊,紫伊快步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灰色套裙、戴着一副紫色眼镜、手拎一旅行箱的瘦高中年女人微笑地站在门口,。紫伊,不认识我了,我是你梓萌姐!”紫伊看了半天,惊喜道“真是你啊,梓萌姐,好多年没见了,欢迎欢迎。”紫伊热情地将客人迎进客厅。

这个梓萌,是紫伊姐姐紫怀上中专卫校时最好的朋友。因梓萌是高干子女,北京人,很是傲气,说话呛人,全班同学她都瞧不起,就看上紫怀,读书期间与紫怀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放暑假,就在紫怀家住、玩,与紫伊很熟。毕业后,她分回北京,经常电话不断,但却有好多年没见了。梓萌落坐后说:“你姐姐给我打电话说,她要离婚,要等吴承根一辈子,我在电话里劝不了她,刚好休假,就从北京来了。去她那,不在家,于是先到你这儿坐坐。”梓萌是见过紫怀丈夫孟成星的。紫怀当年结婚后,跟着丈夫到北京,将丈夫孟成星领到好友梓萌家去过。当时梓萌也说,“你那样清秀,怎找了一个‘张飞’啊?”但后来看到孟成星老实,心善,对人大方诚恳,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现在她觉得孩子都几岁了,离婚不好。就问紫伊,吴承根怎么又出现了,他们是怎样联系上的。紫伊无奈的向梓萌娓娓道来他们的重逢……

那是前年的一个夏天。天气闷热,蝉在树上知知地叫着,燥得人心烦。紫怀休息,在母亲家忙着给母亲输液,突然有人敲门,紫怀一开门,傻眼了,眼前站着一个没戴帽徽领章浓眉大眼的中年人,虽然两眼还是炯炯有神,但多了一份疲惫和老相。这不是当年的军代表吴承根吗?好多年不见,紫怀傻眼了,惊得张大了嘴,站在那,一动不动。母亲在屋里问,“谁来了?”哦,慌乱中紫怀才结结吧吧地回母亲,“妈妈,是军代表吴承根来了!” “吴承根?”紫怀母亲也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时,吴承根来到输液的紫怀母亲床前,怯怯地叫了声:“陈老师,是我,来看您了!” “真的是你?”紫怀的母亲激动不已。“我们可是十几年没见过了,你还好吧?”“还好,还好,就是忘不了你们,现在才来看你们!” 寒喧后,母亲又问吴承根:“你现在哪里?做什么?” “我八年前转业回到东北老家,通过在公安局工作的老婆关系调到税务局,目前是局党委副书记,有一13岁女儿,生活还可以。” 紫怀忍不住问:“你们夫妻好吧?”吴承根无奈地回答:“老婆长的五大三粗,又热衷一种民间组织,不太关心我,生活不协调、不太幸福。因此想来看望大叔大婶及紫怀妹妹你。” 紫怀一听她的心上人生活不幸福,立即对他表示出极大的关心热情,对他关怀备至,又是铺床又是做饭,陪着他到支左工作过的学校。当看到学校墙报上各种格言时,吴承根情不自禁地读到其中保尔·柯察金的一句名言。紫怀被那极富磁性的男性普通话深深打动、陶醉,认为这才是他要真正找的人。吴承根不断向紫怀回忆他当年在学校的活动,闻到一阵栀子花香,随手摘下一朵戴到紫怀头上,紫怀觉得心里好象注入一股清泉,十分甜蜜。就这样,吴承根在紫怀母亲家度过了幸福的五天生活,临走时,紫怀与他热拥在学校的大槐树下,两人依依不舍……

紫伊向梓萌讲述着这一切。“原来是这样啊,看来紫怀是陷进去了,当年她就那样喜欢吴承根,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们了,这婚怕是保不住。” 梓萌无奈地摇头。紫伊也说:“人家吴承根又没有说要离婚和紫怀结婚,做个兄妹相处就行了,可紫怀心实在,非要离婚。” 梓萌叹气道,看来我也劝不住,白来了。十天后,紫怀坚决地将口头喊了无数次的离婚付绪实际,到民政局领了离婚证。梓萌无奈返回北京。紫怀12岁的儿子可怜巴巴地对她说:“妈妈,你和爸爸离婚,你们不要我了,我就到街上当流浪儿去了。”听的紫伊满眼是泪。

紫怀从此一人带着孩子,工作家务两头忙,医院三班倒,还经常帮别人代班,经常是孩子照顾不了,自已的生活也一塌糊涂,紫伊及她的母亲经常去帮助料理家务。最关键的是紫怀内心空虚寂寞,吴承根在东北,人家也没说要离婚,只是两人约好,每月底由吴承根定时给紫怀打一次电话。这盼接电话就成紫怀最快乐的时刻,每次要是准点接到了吴承根的电话,紫怀就兴奋地给全家人讲,给好朋友讲,那几天,她做什么事都兴致勃勃。若没有如约接到电话,她就象霜打的茄子,无精打彩,心烦意乱,愁眉苦脸。电话成了他们的红娘,连接了东北西南的心!到了过年,吴承根就会以给大叔大婶的名义写来一信,寄500元钱以示节日问候,紫怀就会满腔热情地将吴承根喜欢吃的自已亲手做的香肠腊肉用大箱分两大件寄去。月月就是盼电话,年年就是寄香肠腊肉,一切思念一切深情都包含寄托在里面了。

    又一年。在一个秋风瑟瑟的下午,吴承根又来了,他知道紫怀已离婚,就亳无顾虑的直奔医院宿舍找到紫怀,无奈地对紫怀说:“老婆热衷参加的组织是邪教组织,现在政府坚决打击。老婆先跑到了北京,单位让他去将老婆领回,但老婆是铁杆,又在当地闹事,被抓进了监狱,无论怎样劝都不听,因此他自已的事业受到极大影响,不可能再有提升得到机会。现在老婆两眼整天直钩钩地,不食人间烟火,连女儿和他都不管了。”他很苦闷,无奈,想到工作是老婆帮找的,就不可能给她离婚,因此就只有等将来了。紫怀听到心上人这样的经历,知道他老婆已变得不食人间烟火,心里又气、又疼又有一丝惊喜,再看到心上人不远千里来看他,非常感动,知道吴承根心里有她。就百般安慰他,说:“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等你一辈子的。”为了安慰吴承根,紫怀特意请了5天假,陪吴承根游峨眉山。当他们置身青山绿水的环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时,顿感世界就是他们俩人的了,笑语歌声在山谷回荡。行至猴区时,紫怀的红挎包被猴王发现,只见猴王从树上纵身一跳跃到紫怀面前,一把抢到包就要跑,说迟时那时快,当过兵的吴承根一下挡在紫怀前面,一把夺回猴王抢去的包,猴王猛烈地抓了吴承根的胳搏一把就逃窜在树林中了。“好身手、在场的的人惊呼!”此刻,紫怀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吴承根被猴王抓伤的鲜血淋淋的胳搏,心疼不已,忙撕下衣服一角为吴承根包扎伤口。关切地问:“疼吗?”吴承根看到紫怀的关切、体贴、除了有一种英雄救美的得意外,更多地感受到了女性的关心、体贴,柔情,心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这样的感受他已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而紫怀在为吴承根包扎伤口时,心里更加感动有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已遮挡风险,俩人不约而同都对对方充满感激与关爱,双双含泪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深情地亲吻着对方。回到洒店,他们自然而然地为对方脱下了衣服,在美好月色下,身心火热地长久地融合在一起,享受着渴望已久的甘霖雨露……

从峨眉山回到紫怀家中后,紫怀又到医院给吴承根开回许多调养身体的药品,在家给吴承根输营养液调理,吴承根很是受用,开心。十天后,他精神焕发地回到东北,临走嘱咐紫怀一定要等他。

稻米熟了,杏儿黄了的季节,紫怀的儿子要考大学了。二征考试,全班倒数10名,根本考不上。紫怀打电话给吴承根,想问一下他有什么办法。吴承根说:“我女儿已大学毕业了,你儿子成绩咋这样差呢?只能这样考了,随意吧。” 紫怀觉得他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儿子。紫怀与紫伊商量,不能让孩子就此没了前途,决定给孩子补课。但紫怀一个人的工资平时俩人用,且紫怀经常去烧香算命,根本没有钱补课。紫伊就自已拿钱替侄子请了各科家教,提前到学校给侄子请了假,让侄子到请的老师家里单科恶补。侄子这时也明白学习的重要,非常认真刻苦,经过三个月重点补习,终于考取了一所重点大学的大专。开学时,紫怀拿不出钱报名,紫伊让她去找儿子的父亲要。她说:“孟成星又找了一个没工作的,现在又生了一个儿子,也很困难,算了。” 紫伊与父母只好又替她儿子交了学费,一直到侄儿大专毕业,都是父母与紫伊帮交学费。

吴承根回东北后,紫怀从他们的电话约定中得知,他女儿已工作,正在恋爱,老婆患了癌症,他一人冷清,心灰意冷,下班就和同事打麻将混日子,前一阵老婆住院治疗,他很累很烦。紫怀就让他到四川来,调理一下。刚好吴承根说有个战友聚会,就顺道来了。紫怀让紫伊夫妻与她一起开车到车场迎接,见面时感到吴承根已没有以往的热情,人已明显衰老。紫怀小声对紫伊说,“背都驼了,满脸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三年变化真大啊!紫怀让紫伊她们一起陪着吴承根到古镇玩。走在清幽的河边,坐在千年古槐树下喝茶时,就听吴承根谈论东北的生活,他说:“现在的人都追求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其它都不管。回想以往受的教育,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实现共产主义,全是扯蛋。再不享受,生命就结束了,我现在一有空就打麻将。” “你也会打麻将啊?” “不会打,那不就被社会淘汰了吗?”紫怀说:“麻将、纸牌我都不会打。”吴承根脸上就露出不屑的表情。

吃饭时,吴承根举起酒杯与紫伊先生说:“来,干了,现在能喝就喝,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在世,不就是及时行乐吗?”听得紫伊瞠目结舌,心想吴承根怎变成这样了?在逛小镇时,紫怀看见吴承根原最喜欢的手工布鞋,就想起吴承根曾经说过,这样的手工布鞋,穿着舒服,于是就去给他买。谁知吴承根坚决反对,说,“买什么买,现在谁还穿这个,太老土了。”并指着紫怀穿的棉绸连衣裙说:“你看你跟不上时代,现在谁还穿棉绸,人家都穿麻纱面料了!”紫怀又涌出强烈的自卑心。紫伊想缓和气氛,就说,你俩别动,我给你们照张相,吴承根立即说:“不要照!”随即快步独自走到前面,再也不跟紫怀走到一起,好象紫怀有瘟疫要传染给他似的。后来大家都没了兴致,不欢而回。吴承根说要去开战友会,在紫怀家住了三天就要走。在车站送行时,紫怀坚持要将吴承根送进站内,吴承根十分不耐烦地说:“不必送了!”头也不回径直往里走,而紫怀还在那泪眼婆莎地不停挥手。紫伊十分生气地对紫怀说:“人家不要你送,你不要犯贱!”拉着紫怀就往外走。紫怀心里强烈地感受到,吴承根已被金钱社会所腐蚀,变得追求享受、吃喝玩乐。已经开始嫌弃紫怀了。

上车后,紫伊十分郑重地对紫怀说:“你看到没有,吴承根变了,已经不是你原来想象的那个关心你、体贴你、帮助你的军代表了。人家现在打麻将一场输赢都是几千上万,生活已经与你不是一个档次,他不再适合你!因此我希望你不要再想他了。他不会帮你,不会和你成婚的。”紫怀一听大怒,对紫伊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咋晓得我们不合适!”紫伊压住怒火,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我是用我的眼睛看到的,用他对你的言行分析得出的。亲人还能骗你吗?他对你好,我们为什么要反对,我们是怕你再次受伤害啊!你已经为他付出了十几年的大好时光了!”紫怀为他辩解:“他可能是因为老婆生病心情不好,他是爱我的,我更爱他,这辈子非他不嫁。”紫伊说:“你是因为距离与思念将他想的很美好,就象小说《乱世佳人》中的女主角郝斯嘉非常爱农场主的儿子艾希礼,爱了一辈子, 最后发现自已爱的是一件穿在希礼身上幻想的美好衣裳。”紫怀大声说:“不是你说的那样!”俩人在车上不停地吵着……

秋高气爽的十月北京,是一年中最迷人的季节,紫伊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了。这次总公司派她们四人来参加行业的技术交流会,紫伊很是珍惜这个机会,一是想好好学学兄弟单位的技术管理经验,二来也很想让自已放松一下,忘掉紫怀的烦恼事及与之吵架的不快。今天是会议的第三天,明天,就可到北京去游玩一下了。北京的名胜古迹紫伊都去过,现在最想去的就是新建的奥运会场馆鸟巢、水立方,还有国家歌剧大剧院,最好能去看一场演出。紫伊在开会中思想开了小差,在心里安排第二天的行程。“呜呜呜”,手机在震动,紫伊低头一看,是紫怀来的,不想理,就将它摁了。一会儿,又“呜呜呜”震动,紫伊还是将它摁了不接。当第三次急促地“呜呜呜”震动时,紫伊感觉有事,只好走出会议室,问什么事。只听紫怀在电话里焦急地象火上房一样大声说:“紫伊不好,出大事了,你赶快回来一趟,帮我儿子还五万元钱,要不然,我儿子要被抓进监狱了!” “我现在北京出差啊!” “那也请你回来,我是没办法了,明天是银行的限期,说是不还,就要抓人了!你不能不救你侄儿吧,他才刚出社会!”紫伊非常生气:“为什么借那么多钱啊?你找吴承根啊!” “说来话长,你先回来,再慢慢告诉你,吴承根说了,没钱,不管他事!”紫怀说完这些后就说:“我先找人借钱去了,等你回来。”随即就把电话挂了。紫伊惊呆在原地,紫怀的事已让她心烦了,现在又冒出侄儿更大的事。但想到刚才紫怀的惊惶失措,想到事情可能严重,立刻与一起同行的说明情况,稍作安排后,提前赶了回来。

一见到侄儿,紫伊劈头就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欠银行那么多钱?” 侄儿见到紫伊,沮丧无奈暗淡无光的眼里一下充满一丝光亮。他十分愧疚地说:“小姨,我看到我所在的旅游公司生意很火,挣钱快,就想开个旅游公司。刚好有个朋友与我想法一样,于是我们俩就合伙注册了一家旅游公司。” “你开公司,注册钱从哪里来啊,你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 “我把我妈妈医院的房子拿去抵押贷款,贷了八万,与朋友各出五万注册,其它作启动资金。” “你胆子好大,房子贷款开公司这样大的事,你们都不给我们说!” “想你为我妈妈的事操了很多心,生了很多气,就没想再麻烦你费心。我利用原在旅游公司的一些资源,旅游的人还多,生意还可以,资金不够就用信用卡到银行借贷,挣了钱就及时给银行还上,操作还可以。谁知地震后,景点好多受损害,旅游业一下就不行了。没有进帐,欠银行的钱到期就还不上来了。” “你也太有办法了,共在银行透支了多少?”“五家银行共10多万!说明天不还就要起诉我,小姨,你救救我!”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做事时,为什么不考虑后果,常给你说,你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事,不听,那只有自作自受。蹲一下监狱,你才可以好好反思、猛醒!”紫伊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感觉这事重大,她也不想让刚出社会的侄儿就去蹲监狱,赶紧打电话让紫怀过来。当看到紫怀失魂落魄的来到面前时,她一下感到紫怀苍老了许多,就两个月没见面,看来伍子胥一夜急白头是真实的,人一旦遇到麻烦,一夜之间可能变个人。紫怀说:“我到处去找朋友借钱,有的还是高利贷,但没办法,只要能救我儿,我豁出去了,但还差几万。”紫伊怕紫怀为侄儿的事急疯了,就对紫怀说,我本来准备换车的钱,只好先拿来还银行了,肯定不能让你儿子进监狱。另外每月从父亲工资中抽三千还你的朋友们。”

沉重的债务打乱了一个大家庭的生活,就在大家努力为紫怀儿子还债时,那个远在东北让紫怀魂牵梦绕的吴承根,只给紫怀寄来5000元,还说是借给紫怀的,要还! 

紫怀的日子在月月还钱后紧巴巴地过着。吴承根有一月没一月地给她打着电话,这一天没到约定时间,吴承根打来电话说:“我老婆死了!”紫怀说,“那我来帮助你处理后事。”吴承根说:“你千万别来,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你一来就暴露了,我处理完后就过来。”

处理完老婆后事两个月后,吴承根悲伤的来了,大家都认为紫怀盼了二十年,终于盼来团聚的这一天。紫怀也以为她的新生活开始了,不料吴承根说:“我们老家有规定,妻过世后要三年才能续弦,再说现在我女儿很悲伤,我也不能给她说这事。等以后我再慢慢给她说。”紫怀很善良地说:“可以理解,二十年都等了,我就再等你三年!”然后吴承根很认真地对紫伊说:“小妹,我和你姐的事就这样定了,虽然你母亲已不在人世,请你们放心,三年后我一定来接她。现在再找不到你姐这样的人,心好,体贴、善良、会照顾人,我们多年已相互了解,知根知底,会过好晚年生活的。”紫伊听后如释重负,想着母亲生前一直对紫怀婚事的担心和嘱托,当着吴承根的面,将母亲临终前托付的事:“如果你姐能与吴承根定婚,就将这戒指当着他的面给戴上,我在九泉下也就放心了。”紫伊拿出母亲给紫怀买的戒指戴在紫怀手上。心想,只要你们能幸福就好,母亲可放心了!

约定总是有因果的。吴承根老婆在世时,怕他老婆知道自己与紫怀的事,曾订下约定,现在老婆去逝了,按说已没有顾虑,但吴承根还是故守他们多年的约定,每月打一次电话。

这一天秋高气爽,是紫怀等满三年后的电话时间了,她特意去做了头发,换了新装,象等待接亲的新娘子一样早早地守候在电话前,叮叮叮…… 电话在一片寂静中响了起来,紫怀颤抖欣喜地接过电话说:“承根啊,你啥时动身来接我啊,三年满了!”不曾想吴承根在电话那边生硬的说:“你先还我5000元钱,再说我们的事。”紫怀一下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发疯似地打电话给紫伊,让帮还钱。紫伊一听肺都气炸了,对紫怀大吼:“这哪是要娶你一起生活的人啊,简直是逼债!还不如一个朋友!5000元,他到我们这儿无数次花销都不止这数,他还好意思要你还!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有生活的意义吗?”

在这三年里,吴承根在东北找过好多女人,与紫怀比较,也许认为紫怀儿子欠有债务,紫怀生活也不新潮,已不适合做他的妻子。也许他根本就是情感骗子,将紫怀当作他生命里感情里的替代品。在他感情出现空白时,他需要紫怀帮他度过感情的寂寞空虚,当他生理欲望饥渴时,需要紫怀帮助他解决。一切按他的意愿实现后,他满足了,就象扔饮料瓶一样将紫怀扔掉了,而紫怀却象出土文物一样等了二十年,痴盼着他。

呆滞站在风雨中的紫怀,泪眼滂沱,口中喃喃自语, 世间还有真爱吗?不是命中注定说我们有婚姻吗?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大哭之后,她目光呆滞地向风雨中的汽车走去……


责任编辑:王璨

上一篇:夏日莲蓬香

下一篇:人死观

相关链接: 中华时报(app) 中华新闻通讯社 新世纪艺术 中华摄影报 中时网

Copyright © 2002-2017 中华时报传媒集团 版权所有 粤ICP备20025831号-4 记者查询  关于我们  手机版本 技术支持:海南布谷

快捷评论
×关闭